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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心死 心死只需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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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日浑浑噩噩,天天不知所往。翻书一目十行,极是如醉道场。
厉羽扬天天闷在屋子里,还真怀念当年四处游历的日子。宇文渲凌月来一半的时间在宫里,一半的时间在家里。每日里领着楚家兄弟和拓拔文青学那纨绔子弟跑马遛狗打猎。
丹冰又开始在厉羽扬耳边说太子的好话了。这都快成丹冰每日的最重要的事了。
“没想到,太子领了吏部之后,吏治越发的清明了起来。”丹冰一边泡着茶一边跟厉羽扬说话。
厉羽扬头也没抬,专心致志的翻着手里的书。线装古籍,上边带着很浓重的墨香,让人的心都静下来。
丹冰已经习惯厉羽扬这种冷漠了,她接着说,“老爷说了,要是看着太子以前的样子,肯定想不到,太子殿下可以这样的。”顿了一下才想起宇文剑用来形容李成的词,“精于吏治。”
“以前?他以前是什么样子?”厉羽扬听到这个词,终于抬头问了一声。
丹冰没想到厉羽扬会突然说话,这两天她已经习惯自言自语了。厉羽扬这么突然一问,让丹冰吓得打了一个哆嗦,“啊?”
“以前啊?太子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厉羽扬歪着头,眼中透着殷切的看着丹冰。
丹冰有点蒙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厉羽扬丢开手里的书卷,也不再问这个问题。她站起来,“他又送来什么东西?”
“城南翡翠坊的绸缎,还有珍宝斋的翡翠。”丹冰对于李成送来东西十分的清楚。
厉羽扬推开窗透了透气,觉得窗外的阳光不错,就说到,“收拾东西,我要出去走走。”
这些日子厉羽扬连二门都不出,什么都避而不见。就连开始的晨昏定省都懒得做了,连宇文夫人的面都不着。
厉羽扬出门透气就碰到宇文渲凌在院子里训她的几个随从。除了楚家兄弟,拓拔文青赫然在列。
“生我何用,不见欢笑。灭我何用,不见骄狂。”宇文渲凌在院子里背手跨列,眼神以她自以为是的感觉表现着犀利。
厉羽扬站得远,只听到这声蛮有穿透力的话。说来意气风发,但是对于厉羽扬来说还不至于直指人心。不见骄狂,厉羽扬有时候也在想宇文渲凌那些奇思妙想是从哪里来的。她凑过去想要听个明白。
宇文渲凌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咱们都说什么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可是,作为一个男人,没有经过行伍的洗礼还真难说一句,一生无憾。”
行伍?这回连楚家兄弟的脑袋上都挂了一层黑线。
拓拔文青弱弱的提出疑问,“老大,你是说,让我们去当兵?”
老大,是宇文渲凌执意要他们这么叫的。她总觉得老大这个词,很有意境。
拓拔文青见宇文渲凌坚定的点头,他不由得一阵的头疼。
楚晖接话,“老大,你也不看看我们是什么身份,我们怎么进行伍啊?”
“不是有一支队伍是叫做,青衣军么?”宇文渲凌抓抓头,把听来的名字报出来。这次,她就是听到有这么一只军队才想起让拓拔文青他们去行伍里讨一个出身的。
青衣军。很好,拓拔文青的脸黑了,楚家兄弟的脸白了。
厉羽扬几乎要笑出声来,这国朝的军队有两个极致。天子禁卫军,选的都是贵族子弟,做的都是指挥之类的活。另一种极致,就是青衣军。青衣、赭衣,代表的是地位的极度低下。穿这两种服饰的人,都是社会的底层。而青衣军通常都是犯人,甚至是将被处以极刑的犯人为了不死而选择的一条路。这条路很难走,他们是每一场战役的炮灰。不是没有堕民走上这条路,但是都少人死在了战场上。
拓拔文青可没心情关心楚家兄弟的心情,他只是苦笑着说道,“老大,我是翯翯人。这代表着什么意思?我要进军队,人家的掂量掂量我是不是斥候。就算是,青衣军。也不可能要我。”
厉羽扬把身子缩在回廊后面,捂着嘴身子不住的颤抖。她憋笑憋得脸色都发红了。
宇文渲凌从善如流的点头,转过脸去问楚家兄弟,“你们怎么想?”
楚家兄弟低头不语。
宇文渲凌接着说,“如今,咱这江山,民强兵弱。这国朝的江山什么样,什么人把持这朝廷。又是什么人把持着军队?我不说你们也知道。”
厉羽扬的脸也黑了,把持军队的人,姓宇文,名剑。是眼前这个满嘴不知所谓的人的爹。把持朝廷的人,姓叶,名一清。是眼前这两个家伙曾经的主子。就是在这两派人的争斗下,叶相断尾求生,才放弃楚家人的。
楚时还是年纪小,心态不错,但是还打不到风雨不动安如山。“老大,你在我们危难的时候拉我们一把,我们很谢你。但是,有些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宇文渲凌却只是摆摆手,顺着自己的想法往下说,“这世道,你看见了。我们都想着乱世图存,我想的,也是想法子练出一只强军出来。缓冲一下这样的局面,我所能依靠的只能是你们。因为,我不甘心让我的生命在日日夜夜无意义的重复下去。我想要的,就是万一有那么一天,等到翯翯的铁骑铺天盖日一样阵列在龙*首原。长枪刺刀,像森林一样覆盖视线所及的地方。总该有一群人,能跟着我护卫这个国度。”
厉羽扬冷笑了起来,拓拔文青最恐惧的就是这两方打起来。因为如果他们开战,最先死的,就是作为质子生活在帝都的拓拔文青。
一句话说完,楚家兄弟用一种如同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宇文渲凌。拓拔文青,这时也是一种很纠结的样子。
厉羽扬看了一会,转身穿过连廊。宇文渲凌选的日子很好,宇文父子都不在。没有人来指责她的异想天开,所以一切都是看她一个人的表演。
丹冰跟着厉羽扬出了后院,才一脸崇拜的冲着厉羽扬说道,“没想到公主这样的……”她半天没找出一句合适的形容词。
“意气风发对么?”厉羽扬接了一句,脸上又开始挂上梳理的笑容了。
“我还真想看看,如果那两个家伙真的进了青衣军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后果。”厉羽扬无视一脸呆滞的丹冰,径自出门了。
峰回路转事情永远不会按照预计的方向发展。太子李成对厉羽扬的态度在皇家已经一起了轩然大波。皇后为了这件事特地叫宇文夫人入宫了一趟。所以,等宇文夫人十分郁闷的出来的时候,接下来郁闷的人就只能是厉羽扬了。
厉羽扬本来打算大街上去转一转,没想到还没出转出影墙就被宇文颃拦住了。
“娘要你去燕影阁去见她。”冷冰冰的丢下这句话,宇文颃率先往内院走。
厉羽扬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宇文府里连个传信的下人都没了?要轮到大少爷您亲自来叫我?”
宇文颃站住了,然后转过来指责道,“你自己惹了什么事,还不知道?”
一句话说的厉羽扬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她还是耐着性子说了句,“我能惹什么事?这两天,我连门都没出。”
宇文颃只是对丹冰说道,“你留在这。”
厉羽扬一头的雾水,跟在宇文颃的身后。
两个人穿过后院,进了燕影阁。
“娘,您叫我?”厉羽扬的心情还算不错。
宇文夫人脸沉似水,“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你和太子的关系么?”
厉羽扬撇撇嘴,这话怎么说。说太子李成没事假装自己是舒护?在自己面前扮演一个情圣的角色?还是,说,李成愿意为她扛起一切风浪。厉羽扬低头,嘴角微微翘起,“没什么关系。”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宇文夫人甩手把一张书简扔到厉羽扬身上,然后又翻出一页来,“唯有你之助,吾方可一世纵横。唯有你之心,吾方可此生无憾。”
厉羽扬没躲,伸手就抓住那一页纸。笔锋凛冽,劲力透过纸背。
“你还说,无关?”宇文夫人一字一顿的说道,仿佛她已经洞察了厉羽扬的心思。
厉羽扬皱起眉毛,脸上挂住一丝的冷笑,“母亲,你到底想说什么?”
“皇后娘娘下了懿旨,再过半月,你就到太子府上吧。”宇文夫人有些疲惫的说道。
“什么意思?”
“精卫啊。我本想着,你可以好好地嫁人生子。我宇文家从来都不是攀龙附凤之辈。你的身份尴尬,大可找个平常人家,做当家主母。这一辈子,有你父兄的照顾。总回报你平安。”宇文夫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太让我失望了。”
厉羽扬的目光从纸上边挪开,然后直视着宇文夫人的眼睛,“母亲,我还是不懂。”
“你这是装糊涂么?”宇文夫人有些生气了。
“要我做太子的侧妃?还是通房?”厉羽扬不想打机锋,单刀直入。
“侧妃?你身份还不够。”
“那就是通房了?连姨娘都算不上。我这辈子,只能为奴为婢么?”厉羽扬的声音陡然提高。
宇文颃清了清嗓子,“精卫,你要知道,其实,娘这么做也是没法子的。”
厉羽扬冷笑,“我的身份,对。这是我一生的污点。我这一辈子,只能,为奴为婢。为娼为妓。”
啪的一声,一记耳光,厉羽扬不可置信的偏过头。
宇文夫人抖着手,哆嗦着嘴唇不说话。
“你这是做什么?”宇文颃扶住宇文夫人。
厉羽扬用食指拂过被打的地方,脸上带着绝望的笑容,“我认命。但是,你不能绝了我向往富贵的路。”
“所以,你就勾引太子?”宇文颃冷漠的问道。
“勾引?你这个词用得太重了,我还不配。”厉羽扬紧紧地抓住那写着情诗的纸,在十分用力的情况下,指节显得有些苍白。
“精卫,我说了,荣华富贵,只要我宇文家能给的,我给你。但是,你不至于连颜面都不要吧?”宇文夫人挤出这么一句。
“颜面?”厉羽扬重复了一下,“我能问问,皇后娘娘到底怎么说的?是我勾引李成?是我的错?”
“对。”宇文夫人叹了一口气,“过两天,太子府就会有人来接你了。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接下去怎么走,你自己决定。出了这个门,你和宇文家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厉羽扬的脸变得彻底惨白了,“我以宇文剑义女的身份入了宇文府,但是没有上户籍。说白了,在这大堂的案宗里,我还是那个秦淮河畔的妓女。对。我以为我不想,不问,这以前的事就这么算了。你能告诉我,我错在哪里么?”
“我也以为,你回来了,以前的事就算了。我们好好的养着你,护着你。你以前做过的事,我们都当做没发生过。但是,你看看你都做过什么。明晃晃打着宇文家的脸面。你就这么恨我们么?”宇文夫人痛心疾首的说。
一段话说下来,厉羽扬真的蒙住了。“我恨?哈。我恨你们?我在打你们的脸?这就是你们护着我的方式?”
厉羽扬的眼睛有些干涩,却没有眼泪了。她不给宇文夫人说话的机会,“好得很,我从来都是认命的。真的,当年,被爹卖进窑子,大姐,为了护我而接客的时候。我认了,我也忍了。因为我知道,人,终究抗争不够天。”
“刚回来的时候,我也想过。我可以忘掉一切,我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我可以,幸福。我有爹了,有哥哥了。父兄如山,可以帮我扛起所有苦难。我有家了,好,一个好家。有钱,有权。我的爹爹是权倾天下的宇文剑,我的娘亲是皇亲国戚。我以为,我可以好好的活着。但是,我却忘了,我这样的一身的肮脏,怎么能脏了,这个家的清洁。”
宇文夫人刚要反驳,却仍旧被厉羽扬打断了。
“你知道么?无论我做什么,大姐都不曾说过我一个字。她说,小妹苦。这一辈子没过过好日子。她说,无论小妹做什么,只要她好好的活,就成。”厉羽扬说起大姐声音和表情都变得温柔起来,“我不苦,这辈子,我不缺亲人。不缺朋友。不缺爱人。宇文夫人,我不恨宇文渲凌的娘,她没错。为了她的孩子,她为宇文渲凌选择了对她最有利的路。我也不恨你宇文家。我没想过落了你们的颜面。这样的结局,我也没料到。我去做那个通房就是,我这样的人,做个姨娘,或许是个最好的结局。”
这算是卖身么?
厉羽扬的悲哀在于她有时把主动权交给别人。幸福,从来都应该是在自己手里。厉羽扬面对着宇文夫人退了两步,“我的母亲,我似乎应该割骨还父割肉还母。可是,我这一身血肉,我的命,是姐姐救回来的。我本不该回来,也好,我懂了。我不是精卫,不是宇文家的小姐。我应该回秦淮,做我的窑姐。”
宇文颃想去拉厉羽扬,可是手伸到一半就不敢去碰她的身子。
宇文夫人想要劝,却没找到点子,“我们给你的富贵还不够么?”
“衣食无忧?吃山珍美味,穿绫罗绸缎。你给我的富贵,这就是你给我的富贵?”厉羽扬的怨念空前的爆发起来。
“你还想要什么?”宇文夫人最受不了,厉羽扬这样带着悲愤的感觉跟她说话。她一直以为自己做的够多了,带着厉羽扬出入贵妇人的聚会,带着全族接受这个女儿。她给厉羽扬安逸的生活,等着有那么一天,再给她找一个小门小户的好男人,嫁了。然后,厉羽扬这辈子,就能安安稳稳的活着。
看过宇文渲凌和永王的相处。宇文夫人也想,宇文渲凌嫁给永王做王妃,然后有机会在拉吧厉羽扬一把。也算他们对得住厉羽扬了。
厉羽扬诧异的望着宇文夫人,“我想要什么?”她笑了起来,狂笑着。一丝若隐若现的想法从她的脑海中划过,厉羽扬决定最后试上一试,“我想拿回我的一切。属于我的一切。我本该是着宇文家的小姐。”
宇文夫人没忍住,又是一记耳光砸了上去。
厉羽扬却笑弯了眼睛,笑得都说不出话来。
“你居然是这种人,我看错你了。”宇文颃加了这么一句。
“没有什么是你的,这一切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宇文夫人怒道。
厉羽扬抖了抖衣袖,说话很慢,“我什么都不想要。”
厉羽扬转身就走,心里泛起一丝的苦涩。宇文夫人只当她还在闹小孩子的脾气,也没拦。宇文颃在一旁也是对这种类似欲擒故纵的把戏表示不屑一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