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浮华背后 光鲜亮丽的 ...

  •   任苒挂了电话靠在床头闭眼小憩,房门被轻敲了几下,任苒翻了个身喊:“进来。”
      保姆阿姨端着一碗鸡汤放在床头的矮柜上,对她说:“任小姐,先喝口鸡汤吧,郝先生特地打电话回来让我给你煲的,加了不少药材,你刚做完手术身体虚着呢,要补补。”
      任苒挥了挥手,“先放着吧,没什么胃口。”
      阿姨听任苒的声音软糯无力,踟蹰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抿着唇出去了。
      门甫一关上,任苒豁然翻身,一扬手把那碗滚烫的鸡汤打翻在地。没有走远的保姆阿姨又折了回来,她缩在门边有些胆怯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姑娘。
      阿姨算是郝建国老家的远方亲戚,从三十岁开始,在郝家已经做了十五年的保姆。她记得七年前郝建国第一次带任苒回来的时候,任苒还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漂亮,稚嫩,虽然眼里总飘着一股哀伤,但看起来让人感觉温暖。而现在,即将三十岁的任苒,寡言,现实,会算计,不知何时起,她开始有些惧怕这个曾经让她不屑一顾的小姑娘。她心里鄙视着任苒的卖身求荣,又可怜她锦衣玉食背后的孤独和挣扎。红颜对白发,付出的哪里只是身体和青春,有些痛苦在背地里,你看见了也未必同情。
      阿姨弯腰去收地上的碎片,转身回厨房打算再端一碗鸡汤过来。另一间房门打开,一位龙钟老太颤颤巍巍地走出开,她杵着拐杖若有所思地朝主卧看了一眼,招呼阿姨过来扶她。
      阿姨扶着老太太进厨房,她把手上的碎瓷片扔进垃圾桶。回过身,老太太站在炉子旁拿着汤勺在搅砂锅里的鸡汤。她尝了一口鸡汤,把勺子里剩余的一点倒进洗碗槽,打开水龙头冲洗汤勺。
      “阿燕,汤有点咸,再加碗水进去。”
      阿燕搓着手说:“任苒她口味偏重一些。”
      “刚动完手术,还是清淡一些好。”
      “欸。”阿燕点头,找了只碗往砂锅里加水。
      “这阵子你用点心,她这也相当于坐月子,没照顾好的话老了是要吃亏。”
      阿燕搅着砂锅应她,“知道的,婶。明天我早些去菜市场,多挑些新鲜的菜回来。”
      老太太算是满意了,点头准备往回走,她叹一口气悠悠地说:“作孽哦,郝建国这是作孽哦。”
      阿燕不好说什么,只是扶着老太太进屋,把她安顿在床上才退出去。
      凌晨一点多,郝建国带着一身酒气回来,一进门就弄得噼里啪啦响。阿燕浅眠,她穿着睡衣赶紧出去。阿燕把郝建国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然后从厨房到了一杯清水一杯蜂蜜水放在茶几上。
      郝建国先用清水漱口,然后端起温热的蜂蜜水,他吮一口,砸吧砸吧着嘴问:“任苒怎么样了?”
      “下午我陪她去做得手术,医生说清的挺干净的。”
      “嗯。”郝建国上着眼,头靠在沙发上,“给她弄了炖品吗?”
      “熬了只老母鸡。”
      郝建国站起来,面对着阿燕:“这段日子在吃上面多花点心思,钱别省。”
      阿燕点头,郝建国挥手示意她退开,阿燕让开一些任他往主卧走。
      郝建国扭开卧室的门,里面漆黑一片,他伸手去摸墙壁上的开关。
      “别开灯。”床上的人冷声说。
      郝建国心情好的没有跟她作对,短短几秒的时间他的眼睛也已经适应了黑暗,借着窗外投进来的微弱光亮也能把屋子里的轮廓看得个大概。他踉跄地倒在床沿,伸手要去抱床上那个人。
      任苒翻了个身,郝建国只能从背后搂着她。郝建国把脸埋在她的长发里,嗅着她的发香:“任苒,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我当初喜欢的那个小女孩。”
      背对着他的任苒眼眶涌出泪水,她捏紧拳头,紧咬住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郝建国的手探进任苒的睡衣,游走在她尚且年轻紧致的身体上,“过段日子等你好些了,带着郝玉洁去香港玩一玩吧,换季了,该是花钱的好时候了。”
      他腾出一只手,从西装裤的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任苒的怀里,然后亲吻任苒的额际,“这些钱拿着,不够再管我要。”
      郝建国起身离开主卧,屋子里又只剩下任苒一个人,她把身体蜷缩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流泪。
      其实任苒对生活,对自己都是绝望的,她床头柜抽屉的角落总是放着一把美术刀,她曾经用它划破过自己的血管,但最终又被郝建国抓着去缝合。她始终记得那个寒冬的夜晚,郝建国抓着她站在医院大门的风口告诉她,任苒,只要我不放过你,你就别想走,只要我不让你死,你连死都死不成。当时任苒只当郝建国是说大话,但后来漫长的七年岁月里郝建国用自己的行动落实了一切,任苒终于明白,郝建国画的圈除非他自己拆了否则就是给任苒判了终身监禁。
      任苒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阿燕站在门边问她是去客厅吃还是端过来。任苒翻身下床,看也不看一眼地从阿燕身边经过。阿燕知道,那个彪悍的任苒又回来了。
      阿燕把餐具摆好,任苒穿着真丝睡袍从卧室里出来,精神抖擞地一点都看不出是个病人。坐在主位地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兀自吃着碗里的斋菜。
      任苒夹了一筷子粉蒸排骨放老太太的碗里,语带嘲讽地说:“您儿子造了那么多孽,您老以为是吃吃斋拜拜佛就能保平安没报应了?真是天真。老太太您也这把年纪了,吃了一辈子苦还是多享享福,趁着现在还活着好吃好喝好玩,别瞎折腾自己,您儿子不心疼您。”
      老太太把排骨拨进骨碟,招呼阿燕再盛一碗饭拿一双她专用的筷子来。任苒瞥了瞥嘴,扒了几口饭就打算走。她还没来得及站起身,老太太就大声喊阿燕:“阿燕,把汤端来。”
      任苒不打算理会她,转身就走。老太太在她身后漫不经心的说:“身体是你自己的,你不要就算了。”
      任苒想了想觉得老太太说的没错又折回去安安分分地喝汤。
      大门开了又关,接着是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任苒不抬头也知道郝建国的二女儿郝玉洁回来了。
      郝玉洁跑到餐桌旁,拉开一条椅子就坐下,冲着厨房喊:“阿燕,给我拿副碗筷。饿死我了,欸,阿燕,饭多盛点。”
      老太太低声斥责她:“没大没小,阿燕是你叫的吗?要叫阿姨。”
      郝玉洁缩着脖子吐舌头,阿燕过来解围:“没事没事,叫什么都一样的。”
      老太太用鼻子发出一个哼的单音:“尽学你爸那些不好的。”
      郝玉洁当做没听到,拿起筷子吃自己的。她嘴里含着青菜问任苒:“你今天怎么在家啊?不用上班?”
      任苒看都不看她:“你爸给我放了一个月的假。”
      “这么好!太爽了啊,任苒。”郝玉洁兴奋地大叫。
      老太太敲敲她的碗:“食不言,寝不语。”
      郝玉洁瘪着嘴咀嚼,她见任苒扔下碗筷要走,赶紧说:“我吃完饭去你房间找你啊。”
      任苒盯着她笑嘻嘻地脸看了一会儿,这是郝玉洁求她帮忙惯用的招,她懒得回应,反正这个家的人从来都是我行我素。
      郝玉洁吃完饭就不及待地扔下筷子钻进主卧,任苒躺在床上看书由得郝玉洁在屋子里东摸一下西摸一下。等到郝玉洁实在沉不住气了,巴结地靠在床沿对任苒说:“苒苒姐。”
      任苒合起书抱着双臂看她:“郝玉洁,你这个样子我真是受宠若惊啊。”
      郝玉洁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早就被人家看穿,有些不好意思:“苒苒姐,你帮帮我嘛。”
      “我能帮你什么?我在这个家就是个混吃混喝的主儿,说话还没有你有分量。”
      “哪能呐。”郝玉洁知道任苒这是推辞,她心里打定主意要达到目标的事哪里容得了任苒混过去。“苒苒姐,你知道的,我马上就要大学毕业找工作了。现在啊,光有好学历还不行,形象也很重要。你看我这小眼睛,人家第一眼肯定看不上我的。”
      任苒斜睨着她,翘着嘴角:“你是想去动刀子?”
      “哎哟,是微整形啦。割个双眼皮什么的,现在技术很成熟的。”
      割双眼皮早十几年就成熟了,还用着你强调?任苒拨弄着手里的书:“你爸答应了?”
      郝玉洁苦着脸说:“就是没答应我才来求你帮忙的嘛。”
      任苒一听,翻过身背对她:“你爸不同意这事没商量,我可没胆跟你爸唱反调。”
      郝玉洁见她这样干脆,怕是连最后的外援都断了,赶紧说:“苒苒姐,我们家老头子是老古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他说了只是小手术而已,他非说动刀子就是大事,他怕我在手术台上出事,我嘴皮子都磨破了他也不信。小学文化就是小学文化,根本就说不通理,可是你不一样啊,苒苒姐,咱们也算一代人你又是名牌大学毕业,你应该了解并且要相信科学啊。”
      任苒本来只是抱着看戏的想法来看郝玉洁要求整容这件事,但她一听到郝建国舍不得别人在自己女儿身上动刀子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好你个郝建国,你的女儿是宝贝,别人的女儿你就往死里糟践。你不让她整,我就非让她整了回来给你看。
      任苒故作为难地说:“玉洁,我是能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你知道的,你爸爸那里,别说是我就是你奶奶也说不动他。”
      郝玉洁见事情有转机,赶紧抓住机会说:“苒苒姐,你要是怕跟我爸说,那就算了,反正他那人死脑筋没人能说动。这样吧,苒苒姐,你先借我些钱,过段日子我再还你呗。”
      任苒看着郝玉洁脸上越发急切就觉得好笑极了,她隐着笑意说:“玉洁,你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哪来的钱还我啊。你爸给你的生活费,你那个月不是用光了还要奶奶给你贴补的。”
      郝玉洁犹豫了一会儿说:“我爸以前给我和我姐存过定期的,都是十年一取的,再过阵子我就能取一笔了。”
      任苒垂下眼帘暗想,这郝建国对自己的女儿倒还是个好父亲,可是对别人怎么就这么禽兽不如呢。
      郝玉洁咬着嘴唇担忧地看着任苒,她不敢吭声,生怕自己多说一句就坏了事。任苒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浅浅地舒一口气:“玉洁,钱我可以借给你,但我怕你爸到时候把火烧到我这儿来,咱们得先把话说清楚了。你爸要是追究起来,你可不能说这钱是我给你的,你要是把我卖了,下回你有什么困难可别再想我能帮衬着你。”
      郝玉洁一听,大喜,她点头如捣蒜一般,抓着任苒的手几乎欲哭:“苒苒姐,我一定不会出卖你的,我发誓!”
      任苒笑她的孩子气:“你要多少啊?四千够不够?”
      郝玉洁迟疑地伸出手:“八千行不行?”
      任苒惊叫:“我的小姑奶奶,你是请外星人来主刀吧?”
      郝玉洁连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我就是想,反正都割了双眼皮了,痛一次也是痛,痛两次也是痛,就干脆把眼角也开大点吧。”
      一听她还要开眼角,任苒有些犹豫了。她答应给钱给郝玉洁开双眼皮那是因为知道这个技术成熟出不了什么大事,可是开眼角那可不是小事,万一没弄好了呢?怎么说也还是个刚刚冒出尖尖的小花朵,万一毁了容那可是一辈子的事。任苒只是想借郝玉洁气气郝建国,她可不想郝玉洁闹出什么大事引火烧了她的庙宇。
      任苒冷声说:“开双眼皮可以,眼角就免谈。”
      郝玉洁看到嘴的鸭子飞了,急得跳脚:“苒苒姐,你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我哪里出尔反尔了,你说要开双眼皮这事儿我是答应借钱给你了。”
      “苒苒姐,开眼角跟双眼皮是一样的。”
      任苒不理会她那张皱巴巴欲哭求情的脸:“那可大不一样,要是给你开成个大小眼你爸不得杀了我。”
      “不会的不会的,技术很成熟的。我同学开过了,我看过效果才决定的。”
      任苒乐了,敢情这小姑娘是早就打好了算盘找她来盘账了,任苒看她一脸渴望又态度坚决便想,反正又不是我女儿,爱怎么闹怎么闹去吧,你漂亮也好毁容也好,都是自个儿选的路。
      “我看你这么坚决,那好吧,过几天我去给你取八千块钱。不过你要记住,你可不能告诉别人这钱是我借给你的。”
      郝玉洁目的达成,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她捏紧任苒的手高兴地说:“我一定信守承诺,苒苒姐,你放心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