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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数着钞票过日子 任玥选择等 ...

  •   任玥从银行出来,心里盘算着这个月的开支。
      房租一千二,水电两百,和徐彦博的公交卡各要充值一百五,两人话费一人一百,早餐一人一百,这个月还要续房东那每天只有三四KB流量的宽带网,三个月一交,一百六。好吧,这个月两千八的工资就只剩五百四十块钱了。
      打开皮夹,里面有月末的时候徐彦博交给她的实习工资一千块,二十七号发的钱,五号就只剩下七张毛爷爷,任玥懊悔不已,责怪自己手太松。
      走到站台,回家的公交刚好靠站,任玥急忙跑上去奋力地挤上车,被人推到车厢中部夹在两个人中间。任玥伸手抓紧扶手,司机一个油门踩下去整个车厢的人往前倾又一个刹车车厢的人顺势往右倒,几个来回之后车才平稳上路。
      提包的侧袋里震动了几下,任玥艰难地腾出一只手在包里摸了半天才把手机掏出来。
      “喂?”
      “是我啊,玥玥。”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任玥想起这是室友刘颖的声音,高兴地回应:“哦,颖子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啊?”
      “想你了呗。”刘颖嗲声说。
      任玥当然不信,虽然同在一个寝室住了四年又都是C城人,但她和刘颖的关系一般,想不想的话说出来有些矫情。任玥猜想她一定是有什么事要跟她说或是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地方。
      “嗯,我也挺想你的。最近在忙些什么啊?”
      “咳,能忙什么啊,忙结婚呗。”刘颖的言语间透露着喜悦。
      刘颖大一的时候就交了个同系的男朋友,两人恩恩爱爱的走过四年,毕业后刘颖去了男生的老家工作,现在已经毕业一年半了,谈婚论嫁也不稀奇。
      “好事啊,你和周学新也算是楷模了。”任玥是真心的赞叹,学生恋情能开花结果的又有几个。
      “哪里…你和徐彦博什么时候把事办了啊,你们也在一起四年了吧。”
      “哦,四年多了。”任玥的声音有些落寞,一眨眼四年过去了,记得两年前徐彦博信誓旦旦的说,任玥,等我研究生毕业我们就去结婚。而现在,徐彦博刚刚出来实习,拿着微薄的补贴,两个人蜗居在S城城中村里的小套房里节衣缩食的过日子。结婚?拿什么来结,没房没车没存款,就是任玥同意裸婚,姐姐任苒和妈妈也不会同意的。
      任玥深吸一口气提神,假装很愉悦:“婚礼定在什么时候啊?记得给我们发喜帖啊。”
      刘颖笑嘻嘻地说:“下个月不就是十月了嘛,就定在十一。玥玥,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请你做我的伴娘。”
      “行啊,你们酒席办在周学新老家那边吗?”
      “他们这边会先办个小型的,等到了咱们老家办个大的正式的,唉,我家亲戚多,没办法。而且我妈说了,她就我这么一个女儿,她要办得热热闹闹地给亲戚们看看。”
      “哦,那行,那咱们再联系。”
      “好叻。”
      刘颖爽快地挂断电话,任玥合上手机,心情莫名地烦躁起来。公交车停靠在站台,又一拨人挤上车,司机站在驾驶位上大喊“里面走里面走”。任玥被人又往后推了几步,扶手是握不到了,只能抓紧旁边椅背。
      旁边的妇女无意间踩了任玥一脚,任玥吃痛地低呼一声,那妇女看了她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任玥心里很气愤但又不想惹起事端,硬生生地把这口气压在胸口。转过头看向窗外已经完全笼上夜纱的街景,任玥第一次觉得疲惫,她在问自己当初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勇气,义无反顾地来到这座海滨城市?又是奔着什么样的念想在这里挣扎生存?
      公交车停靠在站台,冰冷机械的女声报着站名,任玥没有多余的时间伤感,她抓紧包嘴里不停地重复着“麻烦让一下”在人群的缝隙中穿行。好不容易挤下车,任玥的马尾已经松散不堪,她一边走一边重新扎了个马尾。经过菜市场的时候,任玥先上二楼花七块钱买了一块前腿肉,又在一楼买了一些辣椒和豆芽。今晚就吃小炒肉和凉拌豆芽,简单又便宜。隔壁摊位旁有对情侣在争吵,女孩子好像买了什么男生不喜欢吃的菜,男生正在大发脾气。任玥皱着眉想,还好,徐彦博对吃的不挑剔,这是他的优点,好养活。
      提着菜经过楼下房东的便利店,任玥站在门口喊了两声,厨房里做饭的房东太太急忙出来。
      “下班了啊,小妹?”
      “是啊,今天出水电单了吧?”任玥问。
      “系啊。”房东太太打开上了锁的抽屉,拿出几本收据,“903是吧?这个月水电一百八一。”
      任玥结果收据单看了看,电用了九十八度,水用了十吨。城中村的电费和水费都是阶梯价格,电是一块一一度,水是六块钱一吨。任玥蹙眉问:“水怎么这么多?我不可能用这么多水的。”
      “哎呀,小妹,系这样子的啦,不会多收你的。你看你洗衣做饭洗澡什么都要用水嘛,一个月十吨随随便便啦。你要是不信我叫我老公带你去看水表啦。”房东太太一口广东普通话,拖着长长的尾音,啦得任玥头疼。
      任玥已经不是第一次对水电的用量表示出意见,但她和徐彦博都不会看水表,两个人又都是怕麻烦的人,只要房东不是太过分也就忍忍算了。
      房东太太当然知道任玥不会真去看水表,她也知道任玥只是说说罢了,并没有过多的放在心上。她接过任玥递过来的房租水电费,又开了张房租的收据给任玥。
      任玥把两张收据收近包里打算离开,房东太太又叫住她,“对了!小妹,下个月要涨房租了哦。”
      “为什么?”任玥的情绪有点激动,声音不禁高了几分。
      “哎呀,什么都涨啦,房租当然也要涨啦。涨得不多,就五十,你楼层高嘛,我们家楼又没有电梯,所以涨这么多很合理啦。六楼以下的我都系涨一百的。”
      “可是,你这里的房租本来就比较贵了啊,我也有朋友租城中村才几百块一个月而已。”任玥说得又快又急。
      “小妹,我这里系靠街边,协管员都在这附近巡逻,治安很好的好不好。你说你朋友租几百块一间的,你也要看地方嘛,要么在关外要么就是小巷里,小巷里治安很差的,你一个小姑娘晚上要是下班晚的话,你一个人敢走吗?”
      任玥自知说不过房东太太,只好软了语气,和声细语地说:“张姐,我住你这儿也快一年了,房租本来都是每月十号交的,但是你每个月出水电单都是五号我都是连同房租一起交给你的,从来也没有拖欠过你的房租。看在这个份上,这五十块你就做个人情给我,算了吧?”
      房东太太摇头,“不行啊,小妹。我也知道你们在外面打工不容易,但是我也要养家啊,我们家哦,两个小孩在读书,花销很大的。”
      任玥扫了一眼街边玩耍的小男孩,心想,你家两个孩子,但你家有两栋楼,六十多套房子,房租吃死你。有钱人还跟没钱人呛穷,什么社会啊。
      “张姐,你看,你收这么多租也不会差这五十啦。”
      “小妹,一个月五十不算什么,但十二个月五十可系大数目啊。诶诶诶,不跟你多说了,我锅子里还在热汤,我回去了。记得哦,下个月交一千二百五十给我哦。”房东太太借机遁走,任玥愤愤地一跺脚。
      憋着一口气爬上九楼,屋子里的徐彦博听到脚步声来开门。他结过任玥手上的菜提到厨房放好,又急冲冲地跑回电脑旁打DNF。
      任玥放下包,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不动,徐彦博发现异常转过来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玥玥。”
      “彦博,你回来就想着打游戏,你就不能帮我做做家务吗?难道我跟你谈恋爱就是为了做你的保姆,给你洗衣做饭,陪你上床?”
      徐彦博见任玥怒气冲冲,问她:“你怎么了?在公司受气了?”
      任玥闭了闭眼,吁出一口气:“没有。”
      “那你今天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任玥看一眼无辜状的徐彦博,突然涌上一种无以名状的情绪。她的失意,她对生活的不满,他怎么会了解呢。
      任玥低下头脱鞋,借以掩饰自己的情绪:“房东说要涨房租。”
      “涨多少?”
      “五十。”
      “也不算很多,算了,没必要生气。你想要是咱们为了这五十搬家,又得花一笔钱,咱们现在不是没存款吗,再过几个月等我转正了就好了。”
      任玥知道徐彦博说得在理,可是心里就是有一股气转不过弯来。她不再说话,直接去了厨房洗菜做饭。
      大概是刚刚被任玥念过,徐彦博也不好意思再坐在位置上打游戏,他跟到厨房主动拿起电饭锅内胆去淘米煮饭,两个人在沉默中吃了一顿饭。饭后,平时拖拖拉拉要九点多才去洗完的徐彦博又一次主动地立即收拾碗筷拿去洗涮。任玥看着他的背影想,偶尔撒撒气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算了,就这样得过且过吧。
      放在床上的手机铃声大作,任玥拿过来一看,是姐姐任苒打来的。任玥不太想接这个电话,但不接又不行,她实在害怕任苒又问起她和徐彦博的事情。
      “姐。”任玥故意大声喊,提醒在厨房的徐彦博别出声。
      “这么大声干什么?耳朵都被你震聋了。”任苒不满地喊。
      任玥撇撇嘴,“你不是也这么大声吗?找我什么事啊?”
      任苒知道任玥想早点挂电话,她的那点小心思,任苒根本不需要动脑子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还是老样子啊,月光光。”任玥懒洋洋地回答。
      “我说你待在那里干什么啊?你回来我给你找份工作,又清闲工资也高。欸,我说你到底图徐彦博什么啊,你说有钱吧,他家也就是个小个体,你说有貌吧,他顶多算个清秀。你到底跟着他为什么啊?还为了他跑那么远的地方去。”
      任玥把手机拿开些,每次任苒一说到徐彦博总是围绕着钱啊,貌啊,前途啊什么的,以前任玥还会辩驳几句,到后来连辩驳都懒得辩驳了。
      任苒见那边没了动静就知道这丫头准是不耐烦了,要是平时她早就大骂了,今天她有事求她,只能忍着。
      “任玥。这个月妈要是给你打电话问你我是不是去你那边出差了,你就说是。”
      “为什么啊?”
      “别问那么多,就说是就行了,说我四号到的,要月底才能回。”
      任玥从床上直起身,表情严肃:“姐,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任苒沉默了几秒,不耐烦地说:“没有没有,就是崴了脚了,要在家里养着。你也知道咱妈又是糖尿病又是高血压的,我不想她操心。”
      “那谁照顾你啊?郝建国他家能有人照顾你吗?”
      “家里不是有保姆吗,好了,不说了。”
      “那好吧,你顾着自己些啊。”任玥准备挂断电话,又听到那边喊了几声,赶紧把手机又贴到耳边,“怎么了?”
      任苒在那端语带威胁意味的说:“任玥,你给我在那边老实点,你还没跟徐彦博结婚,别纠到一块去了,女孩子要洁身自好。”
      任玥听到“洁身自好”四个字就忍不住笑了,在她看来,正在郝建国家无名无分待着的任苒说出这几个字真是天大的讽刺。但任玥还不敢公然地挑衅姐姐,她顺从地说好,反正山高皇帝远,我做了什么你也管不到。
      徐彦博从厨房里出来,问任玥:“你姐说什么了?”
      “她要我帮她说个谎。”
      徐彦博哦了一声就不再问,他对任苒没有什么好印象。任玥的描述里,这个姐姐虽然在父亲死后挑起了家里的大梁,却是用了不光彩的手段。而且这几年任玥觉得任苒越发的势利和现实,几次聊天中任玥不经意地说出任苒对徐彦博的意见,徐彦博就更加不想跟这个女人有什么接触。
      “彦博。”任玥搂住他的脖子,“我姐说要我跟你保持距离,洁身自好,嘿嘿…”
      徐彦博理解句子里的意思,也不禁笑了起来,“你姐要是看到我们现在这样子,估计会气死。”
      “她知道就知道,生米煮成熟饭了,她能怎么样?”任玥眼睛一转,“顶多就是要你立马娶了我。对了,彦博,跟我一个寝室的刘颖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怎么了?”
      “今天她打电话给我了,说她十一结婚,要我去做伴娘。”
      徐彦博点头,“这是好事啊。”
      任玥看着他,“彦博,你考研的时候说,今年去我家提亲的。”
      徐彦博愣了几秒,笑得有点生硬:“玥玥,我刚出来实习,你看,补贴只有这么一点,我还要靠你接济。结婚的事,我们晚点再谈好吗?”
      任玥不满,“晚点?那是晚多久?”
      徐彦博思索片刻,“玥玥,再等我两年,两年的时间我可以存到一些钱,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结婚了。”
      任玥从徐彦博的腿上下来,冷着脸说:“徐彦博,四年前你告诉我,毕业就结婚。后来你要考研,逼着我无奈等你两年,现在你又要我等两年。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你到底要我等到什么时候?你这简直就是在耍流氓!”
      徐彦博伸手要去拉她,被她躲开,“玥玥,我们要根据实际情况而定啊。你也知道,我家去年盖了房子,今年爸爸还在外面打工,你要结婚,我家现在也拿不出聘礼啊。”
      “我早就说过要你爸妈别在乡下盖房子,去我们市里买个房子又省事又省心,你就是不肯跟你爸妈说!”
      “玥玥,你在市里长大是你的事,但不能强迫我父母去接受,他们在镇子上生活了一辈子,周围都是邻里乡亲,离开那里你要他们晚年跟谁作伴?”
      “徐彦博,你这么说就奇怪了,你爸妈要邻里乡亲作伴,难道城里就没有邻里了吗?不认识可以主动去认识,住久了总会慢慢熟悉的。”
      “玥玥,你真是太自私了。”
      任玥听到徐彦博这句话几乎暴走,“徐彦博,我自私?你是不是没见过自私的人啊?我只是觉得你爸妈根本没必要在乡下再盖房子,他盖了有什么用啊?我们又不会去住?”
      徐彦博也开始恼怒上头:“任玥,你这么说那我父母住哪儿?不盖这房子他们住哪儿?难道你愿意跟公婆住?”
      任玥语塞,她早早就跟徐彦博言明她不喜欢跟公婆住,徐彦博的父母还很年轻,五十出头,要是这样住一起就是一辈子。任玥不是怕伺候公婆,而是怕习惯不同引起生活上的冲突。心中的怒意平息一些,任玥想想刚才徐彦博说得话也没有错,两位老人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怎么是说走就舍得走的呢。再说自己也不能为了跟徐彦博顺利结婚而让老人家到时候无处容身。
      徐彦博见任玥不做声,心知她已经开始冷静下来,他握住任玥的手说:“玥玥,再给我一点时间,就两年,这次我绝不失约。”
      任玥委屈的落泪,她抱着徐彦博闷声说:“彦博,我害怕,你不懂,女孩子的青春那么有限。我今年已经二十四了,再过两年,要是再过两年你突然不要我了呢?那我怎么办?到时候我人老珠黄,你要我去嫁给谁啊?”
      “不会的不会的。”徐彦博心疼地吻去她的泪,安抚道:“玥玥,不会有这一天的,你要相信我。”
      任玥抱着他,眼泪落在他的肩上隐进他深灰色的T恤衫里,瞬间就不见了踪影。她很想说我相信,就像过去在学校的时候一样。他是她仰慕的对象,他那么优秀,那么无所不能。可是现在的任玥不是二十岁的小女孩,她被社会打磨了两年,被潜移默化地改变着。现在的徐彦博在她眼里没有了昔日的光辉,甚至是有些懦弱无为的,她不敢相信也不放心他的承诺。这个世界每一秒都在改变,人又凭什么保证自己是坚定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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