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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爱情还是面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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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玥在几天后收到刘颖快递来的请柬,大红的喜帖封面还贴着一张两人的小婚纱照。不得不承认,女人最美的时候便是化身新娘的这一刻,不仅仅是化妆师手下的妙笔生花,更是心中洋溢着的幸福满足和对未来的无限期待。任玥在□□上找到刘颖的头像,点开那个灰色的图标,任玥许诺一定会回去当她的伴娘。
隔了几秒,原本灰暗的头像亮了,那边回复:“那太好了。玥玥,报下你的尺码我好去顶伴娘服。”
任玥回她:“还弄这个啊?”
“我请了五个伴娘五个伴郎,加上我和周学新,这就是六六大顺了,讨个吉利。”
“哦。”任玥久未参加过婚礼,自家的姐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家,所以她对时下流行的结婚典礼形式并不了解。现在听刘颖这么一说,感觉结婚倒是要摆个龙门阵似的,不免有些庆幸自己离那一刻还早。
“玥玥,你让你家徐彦博也来呗,我请了很多同学,有的他应该也认识。”
刘颖热情的邀请让任玥有些为难,徐彦博性格内敛羞涩,并不是很喜欢参加这种聚会活动,而且他虽然平时好说话,但关键时刻是个很固执很有主见的人,任玥知道自己不一定能说动他一起前往。
“彦博那儿,我改天问问他。”
任玥之所以说改天是有些避嫌的意思,大家都是成年人,如果说晚上问他就不免有些心领神会了。任玥下意识地还不想太多人知道他们已经同居的事,虽然现在未婚同居很普遍,但任玥还是存着一点自己的小心思的。
“那行。你忙吧,我跟我妈上街逛逛。”
“嗯,好。”
任玥刚关了□□,抬头就看见出纳拿着一叠发票过来。
“任玥,你不忙的话帮我去税务局认证一下发票。”
任玥点头,出纳放下发票扭过身就走。任玥其实只是个小前台,做做简单的行政工作,在大公司这跟财务根本搭不上边儿。可任玥就在一个十几个人的私人小公司,四分之三的人都是老板从自己老家带出来的沾亲带故的老乡,抬头低头做事都要仰人鼻息。好在任玥这人性格里的隐忍分子强大,许多事只要不是太过了,她都能息事宁人。就像现在,出纳把本该自己做的事推给了她,自己却趁着老板不在大摇大摆地坐在位置上看韩剧。任玥只能在心里默念,出去走走透透气也好。
税务局离任玥的公司不算太远,公交十几分钟就到了。办事大厅的人不多,任玥捡了个没人的窗口五分钟不到就认证完了发票,她看时间还早打算在附近逛逛。税务局在CBD的中心圈,附近上班的人多当然也会附一些大型商场。这些大型商场一般都是卖一些精致昂贵的玩意儿,任玥现在的经济水平也就是看看,若是碰上打折的时候,还能权衡着挑几件便宜得不能再便宜得衣服。
如今已是九月中旬,S城地处沿海地区气温还是相当的高,但开着冷气的商场里都已经摆满了秋冬款的衣服。任玥一个人瞎晃,隔着玻璃走过一间间店面,看到喜欢的就停下来多看两眼想象一下衣服穿在自己身上是否合适,她没有勇气进去试穿,吊牌上昂贵的价格不是她的能力范围,还有导购小姐的眼神也会让她难以消化。转了一圈,她买了一杯可乐找了个位置休息。看看时间,出来已经四十多分钟是时候回公司了。她一口气吸光纸杯里的可乐,摇晃了两下里面剩余的冰块,把纸杯丢进垃圾桶里。她朝地铁入口方向走,经过一间欧美品牌店的时候忍不住停下脚步,橱窗里挂着的那件雪纺长袖秋裙她很喜欢,淡淡的杏色如果穿在自己身上应该会很衬肤色吧。
人对于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总会有一种抑制不住的渴望。任玥是个青春正茂的女孩,她漂亮爱打扮,喜欢一切美丽的并且能让她更美丽的事物。她抿紧嘴唇,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卖场。导购小姐很热情,并没有因为她身上看不出牌子的衣服而怠慢了她,这让任玥松了一口气。她报了自己的码数,请导购小姐取一件橱窗里那个样式的衣服来试穿。导购小姐速度很快地找出裙子,态度亲切地递给任玥。任玥迫不及待地进了更衣室,她换好衣服出来站在镜子前面整理了一下,柔和的浅杏色配合雪纺纱的缥缈衬得任玥甜美娇羞。导购小姐赶紧迎上来奉承几句,把任玥那点压抑着的虚荣心都哄得冒泡。
在镜子前转了几圈后,任玥问:“这裙子多少钱啊?”
刚刚在试衣间忘记看吊牌,任玥把手伸到背后去掏吊牌,摸了几下都没抓住。
导购小姐听她问起价格,感觉销售有望,赶紧回答她:“这是我们这一季的新款,现在有优惠活动打八折,是一千零四十。”
任玥掏吊牌的手停了下来,脸色刷得变白。她揪起裙子的一角,薄薄的一条雪纺裙居然要买一千零四十。这个价位,即使再喜欢,任玥也没那么多钱来烧。
察觉到旁边的导购员正在看她,任玥故作泰然:“我再看看,这裙子到内陆去穿好像会很冷。”
导购小姐一听,态度立刻冷淡了不少,不过到底是大品牌的员工,并没有做出什么让客人难堪的举动。任玥进更衣室换衣服,心里懊恼自己的冲动,把自己暗骂了一通。裙子往上卷,一抬手突然听见“哧”地一声,任玥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彻底脱下来一看,腋下拉出一个大口子。
任玥颓然地坐在更衣室的圆凳上,有种欲哭无泪的心情。怎么办?把衣服交塞到导购小姐手里就跑?人家又不是傻子,衣服一接手下意识地就会检查有无损坏,再说任玥也不愿意干这么丢份儿的事儿。既然逃跑不行,那就买了吧,掏光身上的钱才一共九百块。她是有银行卡,可是一个月光族,银行卡就是包里的摆设。任玥想给姐姐任苒打电话,又害怕彪悍的任苒把自己大骂一通继而又牵扯上徐彦博,她无力地垂下头,感觉心灰无助,眼泪几乎就要落了下来。
导购小姐来敲门,任玥惊慌地说马上就好,人却在里面急得不得了。就在这时,狭小的空间里响起手机铃声,任玥掏出来一看,是她的大学同学加闺蜜余晓娆。任苒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赶紧接起电话,也不管对方找自己什么事,先劈里啪啦地把自己这边的情况说了一通。
余晓娆那边沉默了几秒,叹息一声:“任玥,等我半个小时。”
任玥乖乖地坐在卖场的椅子上等余晓娆,导购小姐人还算不错,拿着那件破了的衣服马上去找自家的裁缝把裂开的口子缝上。半个小时候,余晓娆赶到,刷卡,拿衣服,拎人一气呵成。
任玥先打了个电话回公司请假,说自己家里出了点事,那边倒是很爽快的应允。余晓娆看她挂了电话,示意她进一旁的星巴克。两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余晓娆点了两杯焦糖玛奇朵,然后双手交叠在腿上转头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路人。
过了一会儿,她说:“任玥,你说外面这些人从五湖四海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任玥也看向窗外,想了片刻说:“为了赚钱养活自己,为了过更好的生活。”
余晓娆笑了,“任玥,你终于不再拿出那些梦想啊激情啊自我价值啊之类的空话了,你身上也有点烟火味儿了。”
任玥低下头看自己的手,这双尚且还称得上白皙纤细的手,从前也是是指不沾阳春水的。但来了S城之后,任玥学会了做饭烧菜,会打理家务,会跟小贩讨价还价,会为了做公交要比坐地铁省三毛钱而犹豫不决。梦想在现实面前变得虚无缥缈,怎么样吃饱穿暖,怎么样少节水节电,怎么样能使一毛钱的使用价值变得最大,这些比梦想比自我价值来得重要的多。人常说钱是万恶之源,但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任玥想起自己远在千里之外的姐姐,终于有一点点明白了她,尽管她仍是不耻她为了钱而丢了自己。
侍者端上咖啡,余晓娆把其中一杯摆在任玥的面前。她吮一口自己的,放下杯子问:“徐彦博最近怎么样?”
任玥抚摸着自己的手说:“还是老样子,回去了就打游戏,也不做家务。”
“你们钱够用吗?”
任玥抬头跟余晓娆对视了几秒,最后诚实地摇头。余晓娆右手的手指有节奏地轻敲桌面,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她说:“任玥,你到底还要这样耗多久?”
余晓娆似责怪似心疼似无奈的语气挑断了任玥心底最后一根紧绷的弦,自毕业之后这两年的点点滴滴在她脑海里跟翻书一样越过。开始的时候是两地相思的等待,愿意为了对方一个承诺义无反顾地守候。到后来是恐惧,对于他越来越高的学历,自己越来越不自信。而现在呢,终于熬到日夜相守,却被现实生活所困住。徐彦博正处于实习阶段,赤裸裸的没有任何保障的廉价劳动力,一个月一千多的补贴在这个大城市里若没有任玥的帮助估计是朝不保夕。况且徐彦博还是个孝子,因为担心给家里增加压力,从学校出来后再不问家里要一分钱。
任玥看重他身上好的一面,他朴实,善良,专情,孝顺,在农村是难得的独生子却并不骄横。但有时候任玥也很无奈,徐彦博比起同龄人心理上要稚气天真,又因为学历高而有些眼高手低,贪图安逸享乐,没有太多的进取心。就他现在的状态而言,并非是任玥的好选择。
“本来有些话我不想说的,”余晓娆看着她,“任玥,你是不是应该为自己好好打算一下?你二十四了,女孩子的青春还有几年可以用在等待上面?”
任玥痛苦地摇头:“晓娆,你不明白,你不明白。”
“有什么不明白的?谁在读书的时候还没谈过恋爱啊?徐彦博有什么让你那么难取舍的?还是你保守的从一而终在作祟,现在满大街有几个处女?不是处女你害怕自己就此滞销了?”余晓娆越说越激动。
“不是的不是的。”任玥使劲地摇脑袋,眼泪也扑簌而下,“晓娆,我跟他在一起四年了,四年了。读书的时候他对我好,那时候我生活费不够,他把自己的都给我,宁愿自己去吃泡面。不管我以前多么任性,他都包容我原谅我。他现在只是一时的困难,过一阵子他就会好的,只要他转正了,只要转正了我们就好了。”
余晓娆蹙眉看着她,脸上尽是惋惜:“任玥,你是在说服我还是说服你自己?”
任玥微张着嘴看她,一时竟无法回答。
“任玥,你爱的男人,看到你赌上青春在等他却始终不肯为你再努把力。你辛苦一天,下班回家等着你的只有他坐在电脑前跟游戏为伍的背影。你生活拮据,他是这个城市难得的朝九晚五双休机制却不肯出去做兼职补贴家用。你图他什么?他对你好。是,他对你好,我也有眼睛,从前我也看见了。但是人在成长,生活在往前,你对他的要求难道就没有提高吗?你当初决定等他,也是看在他‘可能’会有的前途上吧,如果他徐彦博当初就是这幅碌碌无为不思进取的样子,你还会等他吗?任玥,我现在看着你特别替你累,也替你心酸。你才二十四岁,你怎么能把自己的希望都押在这个男人身上,怎么能把自己往死路上逼?你姐姐要是知道你在这里过这样的生活,你觉得她会怎么样?她要是知道自己的妹妹连一件喜欢的衣服都买不起不敢买,她会怎么样?”
余晓娆停了下来,任玥在她的对面低着头小声抽泣,她不敢再看任玥,她也在害怕。如果当初她像任玥一样坚持,那么今天坐在这里哭的还会有自己。
“任玥,放开吧。”
任玥哑着嗓子说不:“晓娆,他会好的,只要再等几个月,就几个月。”
余晓娆叹息:“从前你看别人的故事总是说别人傻,什么都能分析得头头是道,怎么到了你自己这儿就成了这样了呢?”余晓娆从提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对着任玥:“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还是你吗?”
任玥看着镜子里泪痕交错的脸怔住,她的手掩住眼,更多地泪落下。向前还是向后,谁来告诉她怎样的选择才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