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偕行》不才木

9、不一样的旅行 “读书姑娘

　　“读书姑娘，你当年在这里拍景色，这算什么好地方？我家那个地方比这里好。”
　　老人对尚书说。
　　“真的吗？还有比这里更美的风景吗？”尚书很好奇。
　　“我家那里的山比这好看的很。”
　　“大爷，您带我去您家好吗？”
　　“路太远了，山太高了，就怕读书姑娘上不去。”
　　“大爷，我可以。我平时最信奉‘生命在于运动’，一直坚持锻炼身体，运动有瘾的，我喜欢。”
　　“今天大爷高兴……就答应你了。”
　　“谢谢大爷！”
　　尚书又爬着下了山。
　　他们的小渔船在水里滑行了七八个小时。眼看太阳向西方移动。尚书想起《海边的卡夫卡》的一句常见台词：“一起都在移动中”。早晨还在那繁华的度假村，现在在这寂寥的见不着人影的大海上。只见来来往往的船只。
　　康熙皇帝下江南的时候，看着这匆匆忙忙川流不息的船只，问一位高僧：“每天有多少艘船从这里路过？”
　　高僧回答说：“两艘。一艘为名，一艘为利。”
　　尚书问自己：“我为何在船上？”
　　“为情。”遥远的空中飘来一句话，云淡风轻。
　　一路顺风，既没有大风大浪带来的惊险刺激，也没有风平浪静的沉静。老人使劲划着船，尚书想她的心思。
　　小渔船终于靠了岸，尚书跟着老人下了船。
　　老人从一个袋子里拿出一双布鞋，说：“读书姑娘，把这鞋换上吧。不要嫌我老头子赃，你这高跟鞋是上不了山的。”
　　尚书把鞋换了，太大。老人在尚书的鞋外面带了一根细绳子，说：“鞋子太大，你穿了不跟脚。带个绳子，鞋子既不会掉，还防滑。”
　　老人说着又递给尚书几块饼干，说：“一路上没吃饭，还是吃点吧。”尚书这才感觉肚子饿了。老人自己吃一个面饼，看起来放了好几天了，他嚼的很费劲。
　　尚书感觉到口渴，可是，这里哪有水？老人似乎看出了尚书的心思，说：“前面有山泉水，不比你们喝的矿泉水差。”说完，老人站起来就走了。尚书在后面跟着，不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
　　这儿根本就没有路。尚书跟在老人的身后，在荆棘丛中往前走。整座山静寂而寥落，山涧中鸟鸣山更幽。尚书突然有种“前不久古人后不见来者”悲怆。
　　她想把包包里的摄像机拿出来，可是走路已经困难，再也无暇顾及这沿途的景色。这一路，她觉得和自己平常见到的山没有什么两样。
　　渐渐地，天渐渐地暗下来了。远处不知是什么动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哭叫，尚书吓得心脏要停止跳动。
　　“大爷……”
　　“读书姑娘别怕。”老人突然停下来，说：“听，我们可以喝口水了。”
　　是泉水叮咚响的声音，尚书跟着老人快步往前走。她看见一条瀑布从高高的山顶上落下来。这座山高的直耸云端，难怪有“疑是银河落九天”的诗句。瀑布飞溅在他们的身上，像下起了蒙蒙细雨。
　　尚书捧一捧水送到口中，喝下去，清凉而微甜。她禁不住喝了好多。这才用水洗洗脸。她注意到这瀑布的水在山脚下聚集像条小河，缓缓地向下流淌。
　　她正要拿出摄像机的时候，老人说：“我家的地方比这里好，不要照了。赶路要紧。”
　　“大爷，我走不动了。歇歇吧。”
　　老人说：“好吧。”
　　尚书找个地方坐下来，看着这飞溅的瀑布。
　　等她回过神时，她发现老人不见了。
　　“大爷，大爷！”
　　尚书要哭了。
　　“我在这里。”老人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在山谷中形成回音。
　　不一会儿，老人手上拿着几个红果子走过来，递给尚书：“吃了吧，你饿了。”
　　尚书问：“这是什么？”
　　“山上的野果，我也说不上来名字，反正吃不死人的。”
　　尚书把它们放在水里洗洗，才开始咬一小口。
　　“恩，好吃。”不知是饿了，还是真好吃。尚书三口两口就把果子吃了。
　　“你们城里人真精细。吃果子还有洗。”老人笑着说。
　　“要洗，要洗。有农药。”尚书脱口而出。
　　“哈哈，农药？这里可没有农药。”老人乐了。
　　“对呀，对呀，这里有什么农药？(*^__^*)嘻嘻……”尚书也笑了。
　　“走吧。读书姑娘。”
　　“哎，好嘞，走了。”
　　吃饱了，喝足了，尚书感觉好多了。或许还是因为兴奋：这纯天然的矿泉水，这自然赋予的水果，还有这质朴的老人，尚书感觉心暖暖的。
　　这时，天已经全黑了。尚书似乎还听见野兽的叫声。
　　“大爷，我怕。”
　　“不怕。我常年呆在山上，没有被野物伤害过。人活着不就是不断被死亡埋葬吗？对，我想人活着就是一连串的死亡。当有一天，老天爷要请我们去了，谁也不能左右他老人家的想法。我常常这样想，就什么也不怕了。读书姑娘，当你对这个世界没有所求的时候，你的力量特别大。”
　　尚书立刻对老人肃然起敬。虽然自己被黑暗淹没，像走在无限的空洞里，但前面似乎有一线光，在指引她向前进。
　　“读书姑娘，万物都是相生相成的。即使是这看起来没有灵性的大山，有一天你会发现，一直是它生养着我们，甚至左右我们的命运。所以，我不希望看到城里的人为了满足自己的眼福，开采破坏这自然的杰作。机器转动的声音也会让我的心很痛。”
　　“小心。”老人提醒跌跌撞撞跟着后面的尚书，一根带刺的树枝斜飞过来。尚书连忙背过身去。
　　尚书全然看不见路。他怎么会明察秋毫？尚书不明白，也不问。她不想打断老人的谈话。
　　“我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丢了，迟早会找回哦。儿子呢，唉，还是不说了吧。但我养了野鸡、野兔、野猪、山羊。它们都是我的孩子。万不得已，我是舍不得吃它们的。每杀一只鸡，我家老婆子都会祈祷老天爷的谅解。”
　　“哦。”山珍海味对尚书来说向来是来者不拒。这时听老人一说，倒有种罪恶感。她自己的一个朋友，她的父亲是五星级饭店的厨师，因此她主动或被动地吃遍了天下所有能吃的，还有不能吃的东西。29岁，风华正茂的她突然检查得了乳腺癌。她自己声称是暴殄天物的结果。
　　这时，尚书好像听见狼的嚎叫，它的毛发都竖起来了。
　　她看见老人若无其事地往上攀登，自己只好步步紧跟着他。
　　老人笑着说：“这是我的小狼沙溪。它小的时候受了伤，估计是它学着扑食的时候从山上掉下来，摔断了腿。它的妈妈一直守着它，直到天亮被我发现。开始，老狼以为我会伤害它们，直到它看见我手里拿着肉给小狼吃，才放心。我抱着小狼回到家，我女儿山妹子给它取了名字叫沙溪。我问为何叫沙溪，山妹子说文化人就起这个名字。哈哈，她那时刚学会认字。尘埃见到沙就教她认‘沙’字，见到溪水，教她‘溪’字。估计那时，她刚刚学会沙溪两个字，就给小狼取名沙溪。”
　　“尘埃？是谁呀？”
　　“呵呵，算是我儿子吧，捡来的。”
　　“哦。后来，小狼怎么样了？”尚书好奇地问。
　　“几个月养好了，这个小狼崽子，吃了我的好多只鸡和羊。每次给他吃的时候，都是把山妹子哄睡着了，她是看不得小动物惨死的。我家养的每只动物都有山妹子取的名字。即使这样，第二天，她会发现她的‘俏山妖’或‘媚儿红’或‘胖黄儿’等等这些小动物不见了，就要哭闹半天。我们只好骗她说‘晚上被狐狸偷走了或被老虎吃掉了’。每天这样骗她，我们都有罪恶感了。所以当沙溪能走了，我们就把它放生了。可是，它还是常常在我家附近出现。但再也不回家了。”
　　“大爷，动物真的懂感情吗？它们会报恩吗？”尚书想起宫崎骏的《猫的报恩》。尚书的童年是在童话中度过的。只是，有一天，尚书的生活不再是童话，她很受伤，很受伤。
　　“所有的动物都是懂感情的。报不报恩，我不知道。也许，你们整天生活在人与人的交往中，学会与人为善；我整天和山上的动物打交道，学会了与动物为善。二十多年来，我们相安无事。”
　　“二十多年？大爷，您是说您……”
　　“读书姑娘，我们快到了。看！不过，你看不见。这里的台阶，总共有1901级，都是我这么多年一级一级垒起来的。姑娘，小心哦，山很陡的。下面几乎是万丈悬崖，掉下去会没命的。不过，姑娘不要害怕，即使踩空了，也掉不下去，下面都是树。不过，还是小心点好啊。”
　　幸好看不见，尚书想。她小心翼翼地爬着台阶。凭感觉，这些石阶窄。垒砌这么多步台阶，他是怎么做到的。
　　终于爬完了，两人又往前走了好几百米。这里的路宽敞多了。模模糊糊中，尚书见到了她曾经看过的土家族式的吊脚楼。老人在下面喊：“山妹子！”声音在静寂的山中传出很远。
　　“哎！”接着，尚书看见房子里灯亮了。
　　老人快步走，他们进了房间。里面走出一个老妇人，手里拿着一支燃着的蜡烛。她和老人说着话，尚书听不懂。
　　只见，老人将自己介绍给了老妇人。尚书估计她就是老人口中的老伴，便亲热地喊她“大妈。”只听见对方也说了一句话，可是，尚书不知所云。
　　老头解释说：“她一辈子没下去山，只会说我们山里土话。所以你听不懂。没事，老婆子是好人，你不要拘束吧。”
　　老头转身和老伴又说了一些话，才对尚书说：“读书姑娘，我老伴说儿子女儿不在家，好几天才回来。你就睡山妹子的床吧。她的房间在楼上。”
　　尚书实在累了，老人送她到楼上的时候，她倒床就睡着了。老妇人将做好的饭端给她时，却怎么也没喊醒她。这一觉只睡得地老天荒。

作者有话说

　　写得好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