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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可爱的老头 刚下飞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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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飞机,司机卫家国开着车在机场外等着,看见肖毅,赶紧跑过去,接过肖毅的包,又将他的西服放在座位上挂好,这才让肖毅上车。肖毅很疲惫,躺在座位上休息。当小卫提醒快要到的时候,肖毅从车里拿出一把梳子和一个小镜子,开始将自己的头发梳理一下。他看见自己的脸色不大好,便对着镜子笑一下,他自己觉得像哭。这样想着,又笑了笑。他伸个懒腰,决定以神采奕奕的样子示人。在别人眼里的形象比他的生意更重要。
当他将脚放到地面时,糟糕,他发现自己的皮鞋上居然还有灰尘,这无疑是在梦晞的爸爸的“坟头”上沾的好运。不行,肖毅把脚缩回来说:“给我一张擦鞋纸。”卫家国从车里拿出一张擦鞋纸,很殷勤地帮肖毅的鞋子擦了,肖毅将自己的头伸出去,生怕一丁点儿灰尘落入自己的鼻孔。听到卫家国说:“肖总,好了。”
“谢谢!”肖毅这才打开车门走出去。司机又将他的包和西服递给他,看着他上了台阶,这才轻轻地嘘了一口气。
肖毅刚到办公室,秘书吴雅姿走过来说:“肖总,那个老人家在旅馆里等您,您要不要见他?”
“见!你叫他到这里来。给我准备一杯咖啡,不加糖。”
“是!”吴雅姿转身走了,然后吩咐一个年轻人道:“胖子,你亲自去18042房间请那个老头到这里来。还有,他的宝贝也要带来。记住,小心一点,我看头儿心情不大好!”
“心情不大好?有吗?我看他进办公室的路上一直对每位美女微笑耶!”
“死胖子,你能看出来什么?去,赶紧办事,小心为上!”
“是,是,是!遵命!”胖子赶紧放下手上的资料跑步走了。
20分钟左右,胖子带着一个老头儿来到了肖毅的办公室外面。老头儿小心翼翼地搬着一个大纸箱子。箱子里的东西看起来很重,胖子想帮忙,可是老头儿不允许,他要自己搬。
吴雅姿敲了门进去说:“肖总,老人家来了。”
“让他进来。”肖毅说着也站起来了。
老头儿将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这才直起腰来和肖毅打招呼。
这是一位饱经风霜地老人,脸色被太阳晒得黝黑,脸消瘦而布满皱纹。他开口叫了一声“肖总”,他的声音洪亮,看起来身体特别地硬朗。
肖毅指着沙发说:“请坐!”又转身对吴雅姿说:“给老人家上茶!”
老人盯着这个富丽堂皇的办公室,突然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他穿着一双布鞋,脚上还沾满了泥土。
“您今天给我带来了什么宝贝?”肖毅看着纸箱子问道。
老人赶紧站起来,把纸盒子打开。外面捆着很多道绳子,打开箱子,里面露出很多的锯末屑,老人把这些锯末屑翻开,从里面掏出一件用旧衣服包裹的东西。老人小心翼翼地把衣服拿开,露出一件工艺品。肖毅一看,是青泥做的雕塑。
雕塑是一个粗矿的男子,手里拿着一把鱼叉作捕鱼状。只见他上身穿着一件无袖衫,下身穿着一条长裤,一条裤腿卷在膝盖上,另一条裤腿卷在小腿肚上,他眼睛里充满了渴望,是对生活的渴望,还是对鱼的渴望?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韵味。
“说吧,你要多少钱?”肖毅一看就喜欢这件作品。
“一万,少了不卖。”老人说。
“这是您的手艺,还是别人的?”肖毅问道。
“我这个老头子能做啥。”老人朗朗地说。
“哦,那,您是怎么得到它的呢?”
“是,是……是我儿子做的。”
“您儿子,了不起!他一定有良好的素养。他在哪里上的学?师从哪位大师?”
“我们住在大山顶上,哪里上过大学。”老人说:“孩子对这个感兴趣而已。”
“不,不,我不会看错。这件作品的作者应该受过良好的教育。他的手法不像自学成才的样子。而且,这个作品细致有余,再多点野性我想会更好。”
肖毅按了一下铃,吴雅姿走进来。
肖毅说:“将这张一万元的支票兑换成钱给这个老人家。”
老人听见了,脸上露出狂喜,连忙说:“谢谢,谢谢!”
就当老人转身离去的时候,肖毅说:“老人家,您的儿子很优秀。每年我的原生石雕展厅里展出成千上万的雕塑作品。很多默默无闻的年轻人在这里找到自己的价值。我很高兴帮助努力上劲的年轻人。我们餐厅在每天早晨7:00——7:30帮这些年轻人拍卖他们的作品。如果您的儿子愿意,可以直接和我联系。”说完,递给老人一张名片。
老人虽然极力抑制自己的感情,但是肖毅还能看出他的神采飞扬。在老人转身的霎那间,肖毅看见了老人眉心里的一颗红痣。不是每个人都会在这个位置长这样的痣。
肖毅连忙说:“老人家,请留步。”
老人的笑凝固了,他慢腾腾地转过身,问道:“什么?”
肖毅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我想问你的儿子多大年纪?”
老人一听是这个问题,笑了,说:“我还以为你反悔了。这个,我儿子今年,恩,我想想,老了,记性不好了。他对我说过,他是84年出生的,几岁?”
肖毅笑着说:“您儿子的生日还要他对您说哦?”
老人笑了说:“哦,不是,不是。你看我老了,说话颠三倒四了。他是84年出生了。今年28岁了。”
肖毅如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老人走了,他才自嘲地笑道:“去了一趟梦晞的家,我也变得神经过敏了。”
老人拿了钱后,装在自己贴身的口袋里。这才笑呵呵地走了。他来到海边,将渔船的绳子从大石头上解下来,正要上船的时候,他听见一个姑娘的声音:“大爷,您能带我去前面看看吗?”
他才发现一个大石头的那边,一个姑娘坐在海边。是她在和他说话。这是度假村,到处都是旅行的客人。老人对这些来来往往的人熟视无睹。
“行啊,姑娘!只是,我要回家了。这是捕鱼的船,不是游艇。你要游玩可租个游艇到处转转啊。”
“大爷,游艇不好玩。我想看您划船。还可以慢慢地欣赏沿海的景色。您不觉得有人陪您回家更好吗?”
“姑娘说的好听,大海要是刮起大浪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大爷您可不知道了。我会游泳,技术一流。”
“姑娘,可不能这么说啊。大海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大爷,您答应吗?我给您付费,不会让您白搭我的。”
一听付费,老人家高兴了。说:“好啊,上来吧。”
老人划着船,高兴地唱起了山歌。
“大爷,怎么这么高兴啊?”
“呵呵,呵呵……”差点老人就把自己刚做成的大生意说了。不过,在陌生人面前还是小心为妙。
如此一想,老人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郝尚书。”
“呵呵,姑娘,你应该叫好读书,好记。”
“大爷,您真幽默。我觉得好读书不错耶。大爷喜欢就喊我好读书好了。”
“大爷,您家在哪里?”
“远着呢,大山顶上。读书姑娘,我离开家两天了,我可先说好,不能送你回去了。我老伴估计早在家骂我了。”
“好啊,如果遇到游艇,我会叫他们带我回去的。”
“那敢情好!”
这里的海面特别的窄。两岸青山耸立,尚书有种“两岸青山相对出”的感觉。当他们的船来到一片石林的时候,尚书的心隐隐作痛。这里的海岸是石头的海洋。它们有的直冲云霄,又细又陡,像一把倒悬的宝剑;有的斜斜向海面延伸,又大又平,像一个巨大的体育场;有的石头像树,有的像人,有的像漂浮的云,有的像巨型动物,有的奇形怪状只像它自己……
尚书默默地注视着这岸边的石头。眼泪不由自由地流下来……
“大爷,求您……”
老人注意力全在划桨上,没有注意到背对着他的姑娘已经哭成了泪人。
“怎么了,读书姑娘?”
“您可以带我上去看看吗?”
“不行了……”老人突然看见尚书泪流满面地看着自己,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实在是让人不忍拒绝。
“那上面有什么?读书姑娘为何非要去那里?”
尚书从手提包里拿出几张100元的人民币,递给老人说:“大爷,求求您,带我上去吧。”
老人一看百元大钞,马上腿软。一边说:“要什么钱了,我带你上去就是。”一边把钱接过来放在自己的口袋里。
老人小心翼翼地将船划到岸边,他们在一处比较平缓的地方靠了岸。尚书,把自己的高跟鞋脱下来,光脚往上爬。一会儿脚生疼,她就把鞋穿上。就这样反反复复地跟着老人后面攀爬往上去。老人却轻轻松松,如履平地般在悬崖间穿行。一边大声地往后喊:“读书姑娘,加油哦!”
尚书答应着,慢慢地爬着上去。好不容易跟着老人的身后。老人身轻如猿猴,很快将尚书落下很远。
“大爷,等等我。”尚书在后面喊。
老人找到一根树枝,将它递给好不容易跟随的尚书说:“抓紧了,我拉你。”
“不行了,大爷,我会把您拉下来的。”
“读书姑娘,你小看大爷我了啊。来,拉着。”
尚书拉着树枝,老人将尚书拉上一个她怎么也爬不上的石头。
他们终于在那片石头上面停下来。
“读书姑娘……我带你上来了,我急着回家,我看我们还是赶紧下去吧。”
尚书没有说话,回忆和空洞像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老人又在催。尚书又拿出100元钱,递给他说:“老人家,等一会吧。”
老人几乎是夺过这一百元钱。对着它亲了一下,只差跳起来庆祝了。
老人将尚书给他的几张钱全拿出来,数了好几遍。又仔细研究了一下真假。其实,他很多年不曾这么有钱。他感觉从没有过的兴奋。看完了钱,老人又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在内衣口袋里。然后走到尚书跟前。他看见尚书在哭。
“读书姑娘,你怎么了?你这么年轻、这么好看,这么富有。怎么还会伤心呢?”
老人坐下来,远远地看着尚书。
尚书擦去眼泪,良久才说:“因为,回忆里这里有我的爱人、朋友,有他们的爱。可是转瞬间他们就消失了,就只剩下我自己。”
老人的笑容也消失了,他说:“读书姑娘,虽然我是个不懂你们年轻人的老头子。可是,我知道有些事憋在心里久了,会像山一样压迫我们自己。不如讲给我这个糟老头子听听吧,也许你会好过的。”
尚书看着老人,问:“你会理解我吗?”
老人说:“我曾有和你一样可爱的女儿。”
尚书指了指最高的那块石头,它俨然像个肃穆的老人,一直风轻云淡地看着人间的一切。“大爷,看见那个石头了不?”
“当然了。这里的石头唯有它最显眼。”
“好多年以前,我曾爬到它的最高点。”
“没想到你会爬到那上面去。很高哦。上面挂满了红布。我想是信男信女们敬畏它的笔直和高耸吧。”老人说着话,尚书听起来有些肃然起敬。这是像一个荒蛮的老人说的话吗?
“是吧。我当年踩在它的头上摄像,也许我得罪了它,它发了怒。倒霉的事情接二连三。”
“哦,可敬的石爷爷,不知者不为罪啊。怎么了,读书姑娘?”
老人起身对着石头方向拜了拜。
五六年前,尚书是一名电影学院导演系的大四学生。那年她和几个同学一起拍一个动画片《与狼共舞》。她负责拍摄外景。当年,她就和同学一起来到这里。
最后一天的时候,林子涵意外地赶来了。
尚书责备道:“今天我们就拍完了,马上可以回家了。你这么忙,你走了公司怎么办?”
子涵是尚书的大学同学,虽然不在一个系,可是,就在两人在大学校园偶遇上的时候,电石火花被擦亮了,他们一见钟情。子涵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上高中的时候妈妈病逝了。大学里,他组织了一个单亲孩子俱乐部。到了大四,成立了一个单亲孩子创业公司。专门负责广告设计。当时,公司刚起步,举步维艰。好不容易接下一个大单,公司几个人都是加班加点地设计,子涵作为负责人怎么能随便离岗呢?
子涵说:“尚书,我最近老是头发晕,心脏老是‘咚咚’地跳个不停。我非见着你不可。我怕再不来就见不到你了。”
这句话,尚书到现在还不忍随想。
这天,他们都想把镜头抬高,这样拍得更远。这里的制高点就是那个石头。几个同学都试了,都上不去。他们都要放弃。子涵这时站起来说:“我去。”尚书说:“不行,拍景你不是专业。还是我来。”
也许是回家心切。尚书不知怎么就爬上去了。现在想想还是个奇迹。景拍过后,往下爬的时候,尚书踩到一条蛇的尾巴,那条蛇对着尚书的大腿就咬了一口。尚书感觉钻心的痛,坚持从上面爬下来。他们带来的向导赶紧指挥他们用绳子系住尚书的大腿,不让蛇毒扩散。他自己在附近找草药。这期间,子涵拿着小刀对着伤口划了一个小口,再用嘴巴把毒液吸出来。当向导把草药找到跑回来时,地下一滩污黑血水。尚书痛得大汗淋漓。子涵的嘴也肿得老高。向导用草药简单地处理了尚书的伤口,还让子涵嚼草药。他们很快下了山,找最近的医院,最后打了血清。总算是化险为夷。
“啪啪”老人鼓起掌来了,“都说患难见真情。你和你男朋友感情是禁得住考验的啊。他为你命都不要了。你知道,用嘴吸蛇毒,比毒在你腿上危险多了。”
“他是对我很好,可是他后来变得怪怪的……呜呜呜……”
尚书又忍不住大哭。
“呜呜呜……”老头儿也哭起来了,而且比尚书的声音高多了。
尚书停止了哭泣,莫名其妙地看着老人。
“您怎么了?”
“我哭我自己。读书姑娘。我曾经有个和你一样的女儿,又乖巧又可爱。可是有一天……翘家走了……好多年没有她的消息。我苦啊,从没有和别人说过……”
尚书走过去,给他纸巾,安慰他说:“大爷,谢谢你懂我的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