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偕行》不才木

7、 尘封往事 “陈大山，

　　“陈大山，你小子记住：你发过誓，你说过你不会和那个小婊子交往，你不会忘记吧？”
　　陈志训斥默默坐在一边的大山。
　　他头发花白，胡子拉碴，脸色泛黑，两只手总是微微发抖。
　　“为什么？那时我是小孩子，你叫咋写就咋写。现在，我是成年人了，难道你还想控制我，想毁掉我的幸福不成？”
　　“你和那个小贱妇根本就没有什么幸福，我正是为了你的幸福着想。你要是不长记性，我把你亲自写的东西拿给你复习一遍。”
　　大山不说话，觉得无话可说。往事历历在目，需要他这样提醒吗？他既然要在自己的伤口上撒盐，如果这样他高兴就让他做好了。
　　自从出了事后，虽然两家大人斗得你死我活，可是，两个孩子比以前更加亲密。陈志，常常以外出做木工活为借口，出去找妻子。家里只留下8岁的大山。从那天起，陈志教会了大山站在板凳上做饭。梦晞的饭量从那一天起变得很大。她总是偷偷地将馒头藏在衣服里，饭菜倒在自制的竹筒里，上学的时候带给大山吃。妈妈的精神时好时坏，姥姥就住在家里了。姥姥其实心知肚明，她的小伎俩也逃不过妈妈的眼睛，只是她们都装作不知道罢了。可是日子是越来越艰难了。有时大家都吃不饱。陈志每次出去往往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他会留一丁点钱给大山。大山又把钱给梦晞，梦晞会交给姥姥，姥姥知道钱的来历，却从不过问。她的儿子们都有了老婆，老婆都把家里的财政大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尤其有这样一个穷亲戚，她们的钱攥得更紧了。姥姥觉得这个家什么都缺，除了灾难和困苦。可是，姥姥是坚强的，她会精打细算，每一分钱都会用到极致。放学了，别人家的孩子都在快乐玩，写作业。大山和梦晞却跑到山上摘橡子树上的果子，挖葛根，打野板栗，捡别人地里丢下的麦穗，打柴……然后到镇上卖钱。当梦晞妈妈发病的时候，姥姥无暇顾及了，两个小孩也会被邻居家叫去吃饭。可以说，两个小孩也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大山知道感恩，当手上稍微能余点钱的时候，他为村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他们修了一条宽敞的土路，下一步就是把这条土路铺上沥青了。再后来，乡镇府要出面修路了，大山又把钱投资在以前为他减免过学费的学校了。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大山就像家里的顶梁柱，小小男儿承担养家的重任。那些日子，在别人眼里看来是艰辛的，可是大山不觉得苦。他喜欢唱歌，他一路挑着重重的木柴，一边唱呵呵地回家。他还自制笛子吹，用竹叶当口琴，也能吹出动人的乐曲。当梦晞羡慕地看别人家的孩子在爸爸脖子上“骑马”，被爸爸双手扔到空中又接住，笑得山响的时候。大山就叫梦晞骑在他的身上，他当马，还在地上爬。这是大人们做不来的事情。梦晞以此为傲。也就是那一天，梦晞喊大山“大哥哥爸爸”。没有爸爸，大山既是哥哥又是爸爸。可是这种叫法让陈志听了很不舒服。一次，大山正在给梦晞当马骑，梦晞一边“驾、驾、驾”地喊，一边喊“大哥哥爸爸加油”的时候，陈志一脚将大山踢倒在地上，梦晞的头也摔破了。从此，大山很少和爸爸说话，再也没喊过他爸爸。
　　不管是好日子还是坏日子，时光都在不停地流逝。汪大宏失踪的那年，梦晞2岁，现在的梦晞已经12岁了，上初一。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小不点，她长高了，皮肤白皙亮丽，大眼睛犹如一汪秋水。大山上高三。那年寒假，下很大的雪。梦晞和大山在一起写作业。梦晞有一题不会做，大山正耐心地给她讲解。
　　不知什么时候，梦晞的妈妈史敏走过来，对大山说：“大山，你妈妈拐走了妹妹的爸爸，你别对妹妹有什么痴心妄想。”
　　大山惊讶地看着史敏，说：“我妈妈死了，妹妹的爸爸也死了。他们都死了。”
　　史敏大声地说：“死了！哈哈哈……鬼才相信。大山，我告诉你，你也和汪大宏脱不了干系，你是汪大宏的儿子……啊……”
　　史敏大叫一声，倒在地上。两个吓呆的孩子，看着陈志一扁担打在史敏的头上。
　　陈志恶狠狠地说：“他妈的，想造老子的谣言。你不想活了……”
　　梦晞连忙扑在妈妈的身上，哭着大声喊妈妈。大山也哭了，把史敏抱到床上。史敏好久才醒过来，但从此以后好像什么也记不得了，所幸还认得梦晞和姥姥。
　　从那以后，梦晞对陈志更是望而生畏。
　　大山追回去，他哭着问陈志：“你想杀我你就杀了我，你干嘛把火发在别人身上。”
　　打了人的陈志也呆了，好久，他才抬头说：“儿子，如果你从此不和那个小贱人来往，我保证我不会做傻事了。”
　　“你看你像什么样子？你凭什么说人家是贱人？你自己是什么，你连贱人都不如！”大山第一次这样和他的爸爸正面交锋。
　　“陈大山，你要是我的儿子，你就得答应我，不要和她们来往。我保证不和她们吵，不和她们闹，不和她们打。”
　　“行，你说的哦。”大山用衣服把眼泪擦了。
　　“口说无凭，你得给我写个条子。”陈志说着，就在大山的作业本上撕了一张纸，“我说你写。”
　　大山生硬地拿起笔纸，只听见陈志说：“我要是和汪梦晞一家来往，我死去的妈妈灵魂不得超度，我活着的爸爸生不如死。我和汪梦晞不得好死。”
　　大山强忍住泪，写完了。好像力气也没了。他扔下笔，消失在茫茫雪海中。直到时间过去了六年，大山才回到老家，投资为村里修了一条路。梦晞这才再次见到大山。
　　陈志颤微微地站起来，走到卧室里一个上了锁的柜子前，打开。从一个小本本里找出一张发黄的纸。陈志的眼泪滴在纸上，他连忙擦去眼泪。他在那嘘唏良久，才走出来，大声恶声恶气地说：“你不会忘记你写的东西吧。给，你看看。”
　　大山拿过那张纸，看都没看，撕得粉碎，把它扔在地上。
　　陈志想夺没有成功，看着地上的纸，他弯下腰把纸全捡起来，说：“撕掉，纸还在这里。你别想赖账！”
　　大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皮夹，从中拿出一叠钱，把它放在桌子上，转身走出去。
　　没有见过这样的父亲。自从高三那年离开家，算起来七八年的时间，加这一次，大山回家3次，两次为了修路，这次为了梦晞。每次给父亲钱都是请别人带给他。这次，大山的心更是冰冷冷的，他从心底打个寒颤。他还是没变，还是没变！时间可以改变一些东西，可是永远改变不了人的偏执。
　　从窗户里看着大山的车消失，陈志忍不住嚎啕大哭：“儿子，我活着有什么意义？”
　　梦晞带肖毅爬上了一个小山坡。他们在一座小土坟前停下来。简单的石碑上写着“汪大宏”三个不甚清晰的字。
　　肖毅对梦晞说：“对不起，我没带鲜花。”
　　梦晞说：“带不带有什么关系。他还活着。”
　　肖毅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
　　梦晞说：“自从我上初二那年起，他经常给我寄钱。直到大学毕业。”
　　肖毅说：“这么说，你和他保持联系？”
　　梦晞摇摇头说：“他从没有留过地址。他说他的信也是别人代写的。三言两语。没有称呼，也没有落款。”
　　肖毅问：“你怎么知道是他？不是别人？”
　　梦晞说：“有一次，他说他有时非常后悔离开了我们。我想除了他还有谁？”
　　“你妈妈知道他活着吗？”
　　“不清楚。反正我也不能告诉她，以免刺激她。姥姥是知道。”
　　这时，肖毅的手机响了，是秘书胡雅姿的：“肖总，上次送陶器的老头又来了。他这次带来一件很漂亮的雕塑作品。他非说和你面谈。”
　　肖毅说：“好吃好喝地供着他。我过两天就回去。”
　　胡雅姿说：“不行，他非要当天来当天回去。他还说，如果见不得您人，他就把东西卖给别人。”
　　肖毅说：“好，知道了。回头再联系。”
　　梦晞说：“你先回去吧。”
　　肖毅说：“晞，到这里来，我才知道你这么不容易。你知道我一直爱你独立、个性、强势……”
　　梦晞打断他的话：“对我来说独立、个性、强势不是什么好词。我要是生在一个父母双全、衣食无忧的环境里，我也会温柔无限，美的好的没有个性。”
　　肖毅拉起她的手说：“晞，我理解你。现在我更爱你。”
　　梦晞说：“你这不是爱，是同情，是可怜。也许你回去好好想想，原来我避而不谈的东西，在你看来像个谜语，你一直在找谜底。可是当你发现它的时候，你会感觉现实如此不堪，你会从心里重新认识我，会对我失望。”
　　肖毅说：“也许我会重新认识你，但永远不会失望。真的，晞，我爱你！回来吧，我不会再惹你伤心。”
　　梦晞说：“你不懂我的伤心！”
　　“笛笛……”汽车铃声引起两人的注意。是大山在车里对两位示鸣。两人下了山。向大山走去。大山靠着车等他们。
　　梦晞说：“哥，把肖毅带到车站吧，他那边有急事。”
　　肖毅说：“梦晞，你和我一起回去吧。不然，我也不走了。”
　　梦晞说：“你不适合呆在这里。你先回去，我在家呆几天陪陪妈妈和姥姥再说。”
　　肖毅说：“晞，我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了，她是郝尚书。你不要逃避了。”
　　梦晞说：“好，你知道更好。把她打发走了，我再回去。”回头对大山说：“大山，把他带走吧。”
　　大山说：“你什么时候走，到时打我电话，我送你去车站。”
　　梦晞说：“走的时候再说吧。哥，你们两个都没吃饭，到你的酒店吃吧。我就不送了。”
　　肖毅拉着梦晞的手说：“晞，一起回去好不好？”
　　梦晞把他的手拿开，说：“把她打发了，我再回去。”
　　无奈，肖毅只好坐上车，走了。
　　一路上，两人一直沉默。直到吃饭的时候，两人喝着酒，大山说：“记得，梦晞4岁，我10岁的时候，我和她一起在山上摘木子树上木子，摘很多。我们从早晨摘到下午，中午没吃饭，又累又饿，回去的路上，梦晞睡着了。我一个人不可能抱着她，还提着两大篮子的木子。我就先抱她往前走一段路，把她放在路边，再回头去提篮子。就这样一段路一段路往家里走。可是，当我把两篮子的木子提到我放梦晞的地方的时候，发现梦晞不见了。我到处喊，到处找。都没有找到。我都吓傻了。最后，我东西不要了，就往家里跑。刚跑到家，遇到邻村里的一位婶婶，她正和梦晞的姥姥说‘一个要饭的看见躺在地上的香妹子，正要抱跑的时候，被我发现了，我把香妹子夺回来了。’我听了她的话，好害怕，好害怕。每每做噩梦，我把梦晞弄丢了。醒了往往身上都汗湿了。从那时起，我就下决心，再也不把梦晞弄丢了。可是，高三那年我还是丢掉她了，直到现在。肖毅，你有福，梦晞是个好女孩，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都知道感恩。她善良、宽容、可爱、单纯。就是不知道怎么去拒绝别人，好人好到没有底线。现在，我算是把她拜托给你了，好好待她。”
　　肖毅点点头：“老兄，说实在，我以前一直很妒忌你的。我知道，在梦晞的心里，你是谁也替代不了的。不过，我今天来总算知道了你们的一些事情。她要还是在梦里喊你的名字，我不会再吃醋了。放心，我会处理好一切，好好地珍惜我和梦晞的感情。也只有我，才会给梦晞想要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更了七章，才觉得玩文字游戏不容易。坚持，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