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草根艺人 ...
-
“山妹子，你回来这么久，也不给尘埃一封平安信啊？”妈妈问正在照顾高腿妹的女儿说，“我去把雪儿抱来，你让它送个信吧。”
“阿妈，不要！我等会儿就去哥哥那里，我要告诉他水汽姑娘来了……可惜，又走了，他没看到……”
“什么乱七八糟的。”阿妈听惯了女儿胡言乱语，也不加理会。
她从厨房里拿出几个馒头，对女儿说：“山妹子，这是我早晨做的，拿去你们吃吧。”
“谢谢阿妈！”山妹子接过袋子，说：“阿妈，帮我看着高腿妹。我去了就回来。”
“狐媚儿，走了！”山妹子喊一声就撒腿跑。狐媚儿比主人跑得更欢，不一会儿就跑到主人前面去了。但它又转身跑到主人那去，在主人身上闻来闻去。
“媚儿，不要，烦死了。我们比赛跑，看谁先看到尘埃。”山妹子推开挡道的狗儿道。
狐媚儿转身跑了，一会儿消失在树木丛中。
山中小道百转盘旋，曲曲折折，蜿蜒向前。山脚下，小涧流水清晰见底，小鱼儿在水里悠闲地嬉戏。
狐媚儿在山脚下叫起来。
山妹子伸手一拉山上的藤蔓，狐媚儿嘴巴咬着山妹子的衣服，两个小东西像灵巧的猴子，在山间荡秋千似的荡着上山了。
这是一座笔直陡峭的山，山上没什么大树，只是一些低矮的灌木丛。石头缝里生长着的这些植物，遮挡了这里的石头。石头们就这样不显山不露水的长年累月深藏在这里。
山妹子和狐媚儿很快就攀上了山。从远处看去像竹笋样尖尖的山，山顶上却别有风味。遍地是石头，平整的、尖尖的、圆圆的，各式各样。有的白得像玉，有的黑黑得像墨。就像两个截然不同个性的人站在那里。大自然真的会创造奇迹。
“阿哥！”山妹子一爬上山就喊。
“哎！”一个雄厚的男中音在一个石洞里响起。
这是一个由多块石头自然形成的大洞。相接的地方是天然的窗口，洞内宽敞明亮。
一个头发乱蓬蓬的，胡子拉碴的年轻人，正在雕刻着一个树根。这是一个龙形的树根：像穿长袍的龙王，头戴皇冠，威严地坐在龙椅上。年轻人只是在原来的基础上稍作加工，使它看起来更逼真。
在石洞的里面，摆着各种各样的根雕、已经晒干的待烤制的青泥雕塑。你要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墨黑的石头下面藏着大量的青泥。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大自然的灵秀造就了这样一位睿智的草根艺人。他就在这里创造自己的艺术品。
“阿哥！”山妹子冲到尘埃面前，气喘吁吁地说：“我可以和你说话了吗？”
狐媚儿跳起来和尘埃亲热。
尘埃放下手中的活，抚摸着狐媚儿的头，笑着对山妹子说：“今天怎么了？这么客气！”
山妹子拉着他起来，尘埃说：“又要干嘛？不是有话对我说吗？”
山妹子拉着尘埃急匆匆地走出石洞，来到洞外的一群石头跟前，他们穿过一群低矮的树木，看见一个大大的石雕。
这是一位少女的雕像，她洁白无瑕，高挑丰满，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表情。像一位可爱的天使，看着让人感觉温暖。
山妹子拉着尘埃站定，看着尘埃的眼睛说：“我看到真的水汽姑娘了！”
尘埃笑着说：“我们的山妹子又在做白日梦了吧！”
“尘埃大人：我不是做梦，也不是说梦话。我今天真的看到水汽姑娘了。她前天晚上和阿爸一起来了。不过，她今天早晨又走了。”
“那倒是很稀奇，你阿爸居然会带着陌生人到这里来，在我印象中好像是第一回吧。不过，你很少下山，不能把什么女孩都当成水汽姑娘吧？”
“阿哥，我阿爸带的水汽姑娘和她长的一样。不信，你叫阿爸来看。对了，阿妈说水汽姑娘叫读书。它是不是还有一个名字叫读书？”
“读书？”尘埃惊讶地问：“她叫读书？姓什么呀？”
“我又不知道。我刚回家，她就走了。我还叫她不要走，可是，你们大人都不爱听小孩子说话。气死我了！你也是，你也是！”山妹子说着，拳头不停地往尘埃身上落下。
尘埃呆呆地站在那里，陷入了沉思中……
这几天，他一直心神不宁，坐卧不安。本来打算这两天把水汽姑娘的眼睛再修饰一下的，可是，他总是心跳发慌。就停下了手里的活，做赚钱的生意。这些年，当他想她的时候，他就不停地雕刻着她的像。只有这样，他才能缓解自己的痛苦。而好几年过去了，石像也雕刻的差不多了，他的心也渐渐平静了。可是，不知怎么了，最近总是心思恍惚，好像什么事情要发生。
他知道，是他的水汽姑娘来过了。一定的，他的第六感觉在此时变得真实起来。
“水汽遇到尘埃会形成早晨落在草尖上的露珠，天上的云，雨后的彩虹……” 没有水汽，尘埃的生活没有一丝意义！
“回家！”尘埃梦醒似的对山妹子说。
“干嘛？”
“回去找你阿爸，问问水汽姑娘到哪里去了。”
“好啊，好啊。我要水汽姑娘和我们在一起。”山妹子蹦蹦跳跳地跟在尘埃后面。
狐媚儿跑到最前面。
三人组合相互扶持着，很快下了山。
他们到家的时候，老人正好回到家。
狐媚儿高兴地“汪汪”叫着。
尘埃跑到老人面前，说：“叔叔，来的人是不是叫郝尚书？”
“是啊，她说她叫郝尚书，我还说不如叫好读书呢？咦，你认识她呀？你没看到她呀。”老人奇怪地问。
“她现在人在哪？”尘埃急切地问。
“她好像在度假村玩，现在搭一艘游轮转去了。”
“我要下山。”尘埃说。
“孩子，她是谁呀？”老两口异口同声地问。
“阿爸阿妈，她是水汽姑娘，尘埃说这是我们俩的秘密。他一直用小锤子、小凿子在刻水汽姑娘。”山妹子替尘埃说了。因为尘埃已经急匆匆地跑到房间去了。
他在自己的房间找来找去没有找到合适的衣服。五年时间，他没有离开过这里。衣服破旧，补了很多疤，如果新一些，倒是可以作为时尚的乞丐服。这些衣服都还是老妇人亲手做的。因为只有买布做，才能最节省资金。
尘埃突然想起自己最缺的不是衣服，而是钱。
他走到老人面前，很艰难地开口：“叔叔，能不能借点钱给我。我会还给您的。”
老人的抠门他是清楚的，但也很理解。山高地远。粮食都不能自给自足，只能靠在山上挖药材卖给精明的生意人、用野花做花环去度假村一带卖给游人来养家。他们在尘埃来到这里之前，大多数是入不敷出。只是这几年，靠尘埃的手艺雕刻小工艺品卖给游人，卖给度假村才稍有结余。即便如此，老人总是时时担心年头不好，种的庄稼收成不好，那样很快会度日如年了。他们来到这里安家的前几年就是这样挨过来的。
老人连忙说：“什么借呀，孩子。你发大财了。你的那个东西，卖了5000块钱。不过，不像你说的那么值钱。只卖这么多。来，我拿给你！”
老人拿出50张百元钞票递给尘埃。
尘埃抽出几张递给老人，说：“叔叔，这次不能全给您了。我以后还会赚到的。有几个根雕完成的差不多了……”
老头儿伸手接过钱，说：“孩子，这些年也多亏你啊。”
老妇人把老头儿手里的钱夺过去，又递给尘埃说：“孩子，你这次下山去找人的，肯定会花钱。以后等你有钱了再给不迟啊。”
尘埃感激地说：“谢谢阿姨。我走了。山妹子，狐媚儿，我走了啊。”
“阿哥，你还会回来吗？”山妹子拉着尘埃的胳膊万分舍不得。
“回来，一定会回来。”尘埃将山妹子拉到自己的怀里，抱了抱，又蹬下来摸了摸狐媚儿的头。转身走了。
“阿哥，早点回来。你教我的课文我都会了。你还要教我新的……”
“好，我会早点回来。”尘埃大声地说。
“我会早点回来。” “我会早点回来。”这句话在山谷里回荡。
狐媚儿跟在尘埃后面，久久不肯回头。在山妹子的不停呼唤下，才依依不舍地跑回家。
来到度假村的尘埃，先找到理发店。
五年了，都是山妹子给他“理的发”，之所以在“理的发”上面加引号，是因为山妹子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尘埃的头上做实验。她那时才六七岁，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龄，她刚学会用剪刀。当她把家里养的猪呀、狗呀、鸡呀的毛剪完了，就拿尘埃的头开涮。尘埃喜欢她的天真，就由着她任性。所以，尘埃的头发永远是乱糟糟的。
当尘埃一进理发店，一个小伙子就叫起来：“哇塞，真有个性！”
尘埃苦笑，这不是个性，在年轻人的眼里，这样标新立异就是个性。可是，他知道，这不是标新立异，不是特立独行，是生活，是无奈！
尘埃看自己乱糟糟的样子，说：“平头，胡子也刮了。”
小伙子失望地说：“哥哥的样子酷毙了。不要理嘛。”
尘埃说：“我现在不喜欢这样了。”
“好遗憾哦！”小伙子边说边动手工作了。
尘埃的样子引起小伙子的好奇心，他边给尘埃理发，边和他聊天。
“哥哥怎么称呼？”
“我姓林，林子涵。”好久没有叫自己的名字了，也好久没有人这样喊自己的名字了。子涵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林哥哥在哪里高就？”小伙子打量着子涵，说不出的好奇。说不定是个特立独行的大富豪……到度假村来游玩的有几个是穷鬼呢！
“没有职业，到处混呗。”子涵说，对小伙子的喋喋不休感觉压力，他什么都不想说，于是他闭上了眼睛。
小伙子特别能察言观色，他注意到子涵不耐烦的表情。不过，他理发更小心翼翼了。
有钱人大多都是没有正当职业，到处乱混的。
从理发店出来，乱糟糟的子涵恢复了自己英俊的模样：有棱有角的脸，浓眉大眼，清瘦而挺拔。
他又在服装店买了衣服。
他站在穿衣镜前面反复地打量着自己，确定里面的人是林子涵了，这才慢慢地走出服装店。
五年前，他把自己的手机给了梦晞。
他说：“梦晞，把我的手机留着。一直保持开机状态。麻烦你每个月给它充值，一定不要让它停机。要是有一天，尚书想我了，打我的电话，虽然无人接听，至少她知道我还安然无恙。”
梦晞拿到手机的第一年，还有很多人打这个电话。梦晞总是听着铃声响起，再停止，从来没有接听过。渐渐地，电话很少响起了。近一年来，没有任何人打这个电话。直到，尚书回来。
可是，一样的号码，一样的铃声，永远地无人接听……
子涵在移动大厅买了一个充话费免费送的普通手机。他给自己原来的手机发了一条信息：梦晞，我是子涵。我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草根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