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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青青子衿(上) 离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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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那个有道长有道观的小镇,安定二人来到了邻县的左伏镇。找了个看着清爽的客栈落了脚。虽说是邻县,但是从辟庸观那里一路走来,再加上在梁桥那里一闹腾,两个倒霉蛋真是累极了,等找到这家客栈,只是让洛定去看了客房是不是干净,两个人就住下了。
这一觉睡得可舒服了,只是快天亮时听到小孩儿奔来奔去的声音,吵醒了洛安。翻了个身看见睡在旁边的洛定都快掉下去了,好心的把他拉回床上,想继续刚才那个美梦。不想这个孩子却哇哇哭了起来,声响自然是极大的,再如何沉睡都会被惊醒吧,但是身边的洛定却好似没听到一样。
洛安有些担心,伸手推了推洛定。
“啊?”一脸迷茫的看着洛安,为什么那么早叫醒我啊?
“你听到小孩子在哭了吗?”那孩子的声音非但没小,反而更大了。
“听到了啊,快睡啦”洛定把坐起来的洛安又按回了被子里,以前在道观天天早起,现在好不容易能睡懒觉,还想什么小孩子啊
洛安不太平,又把脑袋伸出来,说“真的有哎!小孩子怎么会哭的那么伤心啊,他的大人不管他吗(⊙_⊙)?”
“再烦我就让你有小孩”洛定作势要脱洛安的衣服,后者这才老实下来。
再起来时就已是日上三竿了。二人洗漱完毕,来到大堂吃早饭。
“小哥啊,你们店里是不是住了家带孩子的啊?”洛安拿着筷子,等着饭菜就和店小二聊了几句
“没啊,这段时间是淡季,我们店里都没住什么人。昨儿个就您二位住店。唉,最近连吃饭的主顾都少了去了。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的炒素好了吗?”洛定不动声色的捏了下落安的手。
“哦!您久等了,我去后厨看看”
“怎么了?”等小二不见了洛安才轻声询问他
洛定啧了下嘴巴“我也不是很清楚,先不要声张。”
风卷云残,两人就去了左伏镇的街上。倒也不全是因为洛安想看看市井热闹,他们还要去买点备用的药品和衣物。天气转凉,包袱里的几件单衣已经不能御寒了。
镇上不及辟庸观那儿的热闹,单好歹也算是个集市,吃喝玩乐样样齐全,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洛安又迷失在各种花式小吃里了,幸好在撑死之前想起来还有正事没办,才没横尸街头。
来到裁缝铺,量尺寸的师傅惊讶那么个瘦瘦小小的小伙子居然挺着个大肚子,不是有崽就是病了,量腰围的时候听到洛安很不雅的打了个嗝,师傅这才打消了心头的想法。选了衣料款式,付了定金,两人便离开了裁缝铺。
拐了几个弯来到药铺,药铺生意比裁缝铺好些,旁边有几个商贾家的妇女在抓药,抓药的小哥正和她们聊着呢。洛安拿着从三师兄给的跌打药方子,冲一位站在一旁发呆的伙计招手,想让人家过来。可是那个伙计发呆发傻了,没看见他的大挥手。
“嘿!小哥,我们抓药”
“来咯来咯,您二位要些什么?”那个正在聊天的伙计蹦了过来。
“按这个方子抓吧,旁边那位小哥怎么不搭理我们啊?”
“您说什么呐,今儿就我一个在这看店啊”
“那个小哥不是站在……”洛安刚想用手指过去,原来站在那里的小哥不见了
“我去给您抓药”伙计拿了秤砣去抓药,洛安分明听见他骂了句呸,真是晦气。
看看洛定,是不是又碰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洛定只是在他耳边轻声告诉他回去再说。
伙计抓完药递给洛定,刚才那几个妇女中年纪略小一些的又喊住了伙计,说还要抓些辟邪的药物。牛黄檀木什么的。
听到辟邪,洛定转头看看那妇人,妇人体态臃肿,面露鹅黄,没什么不对劲,可能是家里的孩子被些不干净的付了身。
“恕在下冒犯,敢问是不是家中幼儿着了邪?”洛定走到那些妇人旁边问道
“您是?”
“在下一介江湖术士,姓洛名定。”
“可是精通神术之道?”妇人看看洛定,也不知是不是该信任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余岁的男子。
“李家婶婶,”那个抓药伙计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伙计对洛定也有些不太信任,毕竟是新面孔,万一是个江湖骗子。
“洛公子有意出手相助,不妨去寒舍一看可好?”李家婶婶对伙计摆摆手,诚意的看向洛定。
洛定微微一笑,对李家婶婶做了个带路的手势。
两人便一路跟着这些妇人来到一户大宅前。果然是做生意的,庭院极其华美,光是廊柱做工就十分考究,大厅的精美装饰更是不用说了,说不上是奢华,但是四处都透着贵气。屋子的格局也是常见的招财进宝。
“可否带我看一下小儿?”
“这边请”李家婶婶带着安定二人又绕了半圈,才走到一间厢房门口。其实二人老远就闻到一股熏香的味道,还夹杂着中药的腥味。到了门口,洛定真是哭笑不得,门框上被贴了好几张符咒,红红的朱砂鹅黄的纸,看起来倒是有模有样的,但是也只好骗骗外行。这画的分明是净衣咒啊。
“为了治好这孩子的病,我们四处求医问药都没有效用,后来实在没辙了,就请神婆来跳大神。”李家婶婶看到洛定抬头看着符咒,旁边一个年级稍大的人说道“也算是死马当做活马医了”几个女人都面露悲伤之色。
“我且去看看孩子究竟病到什么程度吧”洛定说着就进了屋子。
屋内药味更加浓重,从香炉中飘逸出来过分浓郁的香料味,浑浊的空气实在令人作呕,这种环境就是个身强力壮的人待久了也会觉得头晕眼花,真是不知道这孩子的家人怎么想的,就那么信任神婆。但是这话也要分开来说,常人面对一些怪力乱神的事情,只能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恭敬有余,自然也不会按照平日的思路来思考问题。
床榻上蜷缩着一个小孩子,洛定轻轻走过去,拉开小孩子蒙住头的被子。明显感觉到孩子在颤抖,伸手想拨开孩子的额头上的乱发,看一下印堂,却被孩子生硬的躲开了。
“元生他怎么样了?”别的妇人似乎有些顾忌这个房间,都只是站在门口远远的看着,只有李家婶婶跟着他们走了进来。
“你们说他病了,可有些什么不对劲的?”
“前些日子元生在私塾先生那里读书,之前都好好的,突然有一天,本是读书的时间,元生却跑了回来,灰头土脸的。一回来就躲在房里谁也不理睬。我们原以为他是在先生那受了责罚,或是被别的孩子欺负了,想着他在房里生生闷气也就算了。后来张妈给他送饭时就看到元生缩在床上一动不动,之后我们请了大夫请了神婆,但是都不见效。”李家婶婶说完就指了指门口探头张望的一个老妇人,约莫五十出头,她就是张妈。粗布麻衣,却也是干净利落。
洛定点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元生看。元生仍是瑟瑟发抖,不知道是难受还是在惧怕什么东西。洛定把香炉里的香灭了,端出去交给张妈,嘱咐着一定要清洗干净。又打开窗门,昏暗的房间终于有了生命的气息,光线照射下,浑浊的灰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斑影。好笑的顺手扯下贴在门框上的净衣咒,对着房间里念了几句咒,空气一下子感觉清新了不少。原来派上这个用场了。
张妈已经洗干净了香炉,湿搭搭的拿了过来。洛安接过香炉,用抹布擦干香炉,在里面放了三四颗药丸一样的东西,并从袖管中抽出一张新的符咒,对着香炉就念起咒来。符咒不出所料的燃烧了起来,看得那些妇人是瞠目结舌。炉中的药丸接二连三的破开了,飘出阵阵青烟,却是没有任何味道的。洛定对着青烟做了几个手势,口中念念有词。原本虚无的青烟开始有规律的聚拢,形成了一定的格局。当然旁人是看不出门道的,只能感叹这二位可能真的有点本事,是来救他们的宝贝少爷了。
其实安定二人只是在算个卦,看看这件事到底是个什么走向。用龟壳钱币之类的是方便,但是洛定还留了个心眼,他们二人主动提出帮助元生治病,他们当然是好心,但是看方才李家婶婶的样子对他们还是有些不放心的。也是,毕竟是人家家里的宝贝。心急是一方面,但是也怕他们又是江湖骗子。所以刚才给洛安使了个颜色,准备香炉,用这青烟来算一卦。结果好的出奇,李家人算是放下心让他们来接手这件事了。只是这卦算出的结果并不好。但是二人也没露出什么神色,只让李家人安心,接下来的事情他们会处理的。
这一来二去天色渐晚,李家当家的也回来了。一听说有二位神人来救助他家小儿,热情的留二位用晚饭。
“那就有劳了”二人稍稍欠身
“哪里哪里,有幸得二位高人相助,真是我们李府上上下下的造化啊!”
席间三人不冷不热的聊了些,偶尔李家婶婶也会附和几句。只是那个张妈,时不时看看洛定,不知道在想什么。洛安想也许洛定和张妈的孩子长得很像,又可能是张妈就喜欢洛定黑黑壮壮的孩子。
李家当家的想留二人住下,被他们婉拒了。李家婶婶让张妈送送二位高人。
张妈拿着一只灯笼随洛安洛定出了李府。快到客栈时,张妈突然停下了脚步,洛安还以为张妈要回去了,准备和她说再见,转头却看到张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您有话要对我们说吧?”洛定结果张妈手上的灯笼
“我……唉!为了元生少爷,我还是实话和你们说吧,我怕再不说,元生少爷就没得救了。”
原来那天晚上张妈叫元生去吃饭,他也没出来。张妈看他饿着肚子总不是回事儿吧,就送去了些饭菜。打开门的时候张妈也吓了一跳,她说……说元生背对着门坐在桌边,披头散发,翘着兰花指,身体扭的像个麻花似的,声音尖尖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东西,好像一个女人一样。张妈一看不对劲,想先放下饭菜,看看少爷到底怎么了。没想到刚准备放在桌上,元生就尖着嗓子在那边大喊大叫,张妈一个不稳就把饭菜打翻在地。慌慌张张站起来时却看到元生一对眼睛,透着阴冷的狠毒,哪里还是原来那个没头没脑的小少爷啊。张妈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还被碎瓷片划了道口子。张妈还伸手给洛定看。
元生从小就是张妈带大的,和张妈最亲。那个李家婶婶是李家当家的二妹妹,早年有一个女儿,但是一次女儿和丈夫出了意外,都没了。后来李家婶婶就住回了哥哥家,也能照顾一下元生。至于元生的母亲,张妈一直扭扭捏捏不肯说,后来洛定把元生这事儿说的严重极了,张妈才吞吞吐吐的漏了一点。元生妈本来不是当家的正房,当家的一次酒后乱性就有了元生。元生妈是随正房陪嫁过来的丫头,这正房还没孩子,丫头倒先有了。正房自然气不过,处处为难元生妈。张妈说元生妈无名无姓是正房家老爷买来的孩子,给取了个名字叫兰湘。兰湘生的俊俏,一双眼睛杏儿似的,为人又亲和,李府上下都很喜欢她。有了当家的孩子,名分就显得尤其重要了,不为自己也要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着想。正房知道这个跟着自己来的丫头居然还妄想要一个名分,自然不肯,百般刁难。每天晚上大喊大闹,弄得大家都不能好好休息,对兰湘也时常拳脚相向。府上的人实在看不过去告诉了当家的。后来当家的究竟是怎么处理的,大家都不知道。只是之后正房就不在闹了,对待兰湘也不再搭理,其实是对谁都不搭理了。每日都有下人送饭给正房吃,平日她也不出房门,整日整日的在房里待着。府里的人一开始都挺好奇的,但是时日久了,再加上府里的总管不许大家多议论,也就太平了下来。兰湘自然也就成了当家的夫人,虽然当家的没把正房休掉,但是大家心里都只认她一个是夫人。有次给正房送饭的下人有事回老家了,张妈就担起了给正房送饭的活儿。
张妈说当时看见元生一个人在房里的样子,和当初正房的样子如出一辙。正房虽不及兰湘长得那般好看,但自然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姿态都有着另一种韵味。只是在遇到兰湘那件事之后,她才变得像个泼妇一样。说来也是个苦命的人。正房倚着梳妆台,长发如漆披在肩上,慵懒的画着眉,口中唱着小调儿宛如黄莺,可谓余音袅袅绕梁三日,即是张妈这般也听傻了。待一曲完毕,正房转过头来,张妈却看见是一张陌生的脸,哪里还是正房那平凡的样子。这分明的天仙下凡,兰湘和她一比,面前的女人根本就是“夫有尤物,足以移人”。
“张妈?”那女人唤了张妈一声,那真叫做莺声燕语。“你把饭菜放下,且与我说说话吧”
“夫人?”张妈走近了些,试探着喊了一声
“才几日未见,你已认不出我了吗?”微微皱眉,把脸一板,好似在生气一般。女人娇嗔的样子更是美艳动人。
“夫人……您的”张妈把饭菜放在桌上,
“我的脸怎么变得不一样了?”
“是啊,夫人您……”张妈讲话都不利索了。再抬头看夫人时,只对上一双无比怨毒的眼睛
“你们都喜欢以貌取人,那我现在是不是很美啊?但是为什么他还是那么喜欢那个贱人啊?为什么他不来看看我啊?”夫人的声音嘶哑着叫喊。
张妈吓了一跳,手一个不稳就把桌上的餐盘碰翻了。
那个女人发出可怕的笑声,那么的怨念。
张妈吓得脚步不稳,赶紧逃也似的跑了出来,身后只回荡着笑声,哭声,尖叫声。
第二天那个给正房送饭的人托人给当家的送来一封信,大意是说家中事务繁琐紧急,近日是不能回来了,希望老爷不要怪罪他。送饭的差事落了空,但是张妈说什么也不肯再去那个可怕的房间了。之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快过年了,当家的出了一笔钱,给府中上上下下的人都做些新衣服,一来算是犒劳大家一年的辛勤劳动,二来兰湘肚里的孩子也快出生了,算是讨个好彩头。管家自然也没忘记那个正房。
在给所有人量完尺寸之后,让张妈和两个丫鬟带着裁缝去给正房量尺寸挑花样。张妈本还顾忌上次的事情,但是想到现在人多,心也就放下了。
七拐八拐来到了那间偏房,因为正房的事情古怪,府中的下人也不喜欢来这偏房附近,久而久之花草没人打理,杂草长得半人高,遮去了大半太阳。纵是如今这正午时间,此处也显得萧瑟的很。
张妈敲敲房门,正房没有搭理他们,几人便推门进入。门口放着几个餐盘,上面积着厚厚的灰尘。饭菜自然已经变质腐坏,屋内几只四窜的老鼠并没有因为几人的进入而害怕,反而放肆的跑来跑去,似乎在向来人挑衅。张妈心中一沉,暗暗想到了最不好的结局。
第二日正房就下葬了,当家的也觉得对不住她,请来了庙里的和尚来念经超度。希望她来世嫁到一户好人家,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府里的人那几天都穿着黑衣,女人则头戴白花,毕竟那也是正房的夫人。正房的娘家也来了人,看见女儿如此结局,正房的父亲也是老泪纵横。张妈说那几日天都阴沉沉的,虽然前几年过年时天也是冷,但那年雪下得特别大,冻死了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