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病》泾渭

7、桥魂（下） 守得云开见

　　但是事情总不会按计划进行。刚到寅时，洛定就听见桥墩那里又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轻轻拍醒了洛安。天仍旧黑着，甚至比洛安半夜醒来时黑的还要彻底。
　　“我去看看”洛定在洛安耳边说道
　　洛安不放心，也悄悄跟了过去，这不看还不要紧，一看真是吓得他差点叫出了声。从衣着上能看出哭喊的人还是那个疯汉，但是如今他腹胀如鼓，七窍流血，一张一合的嘴唇红肿的像元旦放的炮竹。水已经下去很多，能清晰的看到桥面，但是上面还是浅浅的有一层水。疯汉…他根本就不可能是个活人！他还在拼命的喊叫，似乎是说“尾声尾声”什么尾声？什么的尾声？
　　这里离湖心亭太远，再加之现在天仍未见白，连影子也看不到，更不要说原本湖心亭里的那个怪人。反正现在水已经下去很多了，洛安就走上了桥，沿着那路满满走向湖心亭。
　　“洛安！洛安！”
　　与本寂静的四周，此时响起了歌唱声。一个男人悠长的歌声，轻柔、悦耳，钧天之乐不过如此。
　　“吴刚斧、尾生柱，天上桥下皆无路！
　　水退空留抱柱痕，挥汗月中聊为树。
　　做人甘受相思苦，做神难改鸳鸯谱。
　　能回头？休取辱！只愿孤身埋黄土！
　　千年销恨苦无计，今人复为古人泣，
　　冷桂何惧斧钺加？石柱未解书生意。
　　人生正是有情痴，明知不可而为之，
　　他年临桥观夜月，最怕叶落水涨时。
　　邻童尚知秋水寒，壮士力尽树犹繁。
　　蚍蜉不为俗言动，螳臂誓将大车拦！
　　人事凋息休扼腕，几多春秋抚掌叹，
　　年年八月桂花落，可追桥水慰君憾。”
　　像是唱给情人听的，明明是唱给那么爱的人听，为什么还有淡淡的忧愁，焦急？我等待的爱人在哪里？
　　啪！洛定一张符咒贴在洛安的手掌之中。洛安才回过神来，哪里还有什么歌声。洛安定睛一看，已经走到湖心亭的面前了。拿掉洛定贴在手心的符咒，那悠悠之曲又萦绕在耳边了。唉……谁在叹息？
　　方才还显得极为平静的湖面，此时又起了些许波澜，轻轻拍打着桥栏。像一个无聊极了的人在桥边打着拍子。
　　“我明白了！洛安，洛安你在这里乖乖的等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一定要待在湖心亭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了……你去吧，我一定会等你的。”洛安只知道相信洛定就是了，因为他不会害他的。这个情况洛安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要顺着洛定的安排就好了。
　　又是狂奔的背影，洛安忽然害怕起来，上次等到了他，这次会不会等不到？看着洛定越跑越远，渐渐成了一个黑点，最后看也看不见了。但是洛安还是没有喊住他，因为说过相信他就是相信，就一定会在这里等他的。
　　一阵风，把分了神的洛安贴在手中的符咒吹走了。耳边的歌声回来了，那阵风吹得洛安飘飘欲仙，腿一软就跌坐在石凳上。
　　似乎又回到了小镇。可是又是谁回到了小镇？
　　月下两个男子紧握双手，“尾生，你等我，我们明日一起离开这里。”
　　“好！一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生活。”
　　“我们在梁桥湖心亭，不见不散。”
　　梁桥湖心亭，那个怪人等的地方。尾生，是那个怪人？
　　一晃眼，熙熙攘攘的集市挤得洛安都懵了。那个与尾生约定的男人，也在这里，被堵在洛安的旁边。那个男人一脸的幸福，不断与旁边路过的人打着招呼。他热情，阳光，开朗。与那个清秀的尾生还真是显得格格不入。想到自己和洛定，看似也是两个性格的人。不对不对，尾生和这个男人，人家可是那种定了终身的关系，和自己不一样。是啊，从今以后，就能和心爱的人永远在一起了，不再受世俗的嘲讽而放掉那个最爱的人，就算是个面瘫也会情不自禁的笑出来吧！
　　在人潮里挤着，听着身边那个男人快乐幸福激动兴奋的声音，洛安也跟着一起快乐起来了。洛安记得这路，快到铁匠铺了。
　　一记晴空霹雳划破天空，瓢泼大雨顷刻就下了下来，丝毫不给人反应的时间。人潮却依旧拥挤，洛安和那个男人都没有带伞，只好任雨淋湿了。前面似乎骚动起来了，有人说石墩桥不能走了，被水淹了。那个男人有些着急，想从人潮那里挤过去，但是这重重叠叠的人墙哪里是你想过就能过去的。
　　男人着急的直跺脚，像个被抢了玩具的孩子一样。眼睛也泪汪汪的，但是这雨势越发的大，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尾生！尾生还在梁桥等我，请你们让一让！”
　　洛安没看到那个男人，仿佛这话就是他自己说的。周围原本挺和善的人突然变得面目狰狞。
　　“哈哈！尾生？两个男人居然想私奔！做梦！”被东西砸到了，不知道是蔬果还是鞋子。但是心里只有尾生，他在湖心亭等我。
　　“求你们，让我过去”
　　“死了这条心吧！连老天爷也不成全你们！”
　　好像有人踹了他一脚，没有防备的跌在泥地上。满身是泥水，没关系，可是尾生他在等我。
　　昏天黑地，一路摸爬过去，终于到了梁桥。
　　“尾生！”洛安看到那个男人彻底瘫倒在地上，哪里还有什么梁桥，哪里还有什么湖心亭。一眼望去，只有无尽的水啊！
　　“尾生！你在哪里啊”
　　洛安想扶起那个男人，也许尾生因为湖水上涨，先过了桥去避雨。或者因为大雨，他根本没有出家门。可是洛安根本碰不到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就这样瘫在泥水中，不知等了多久多久。洛安被一道光亮醒了。湖水已然退去大半，露出湖心亭的亭顶。
　　男人自然也是看到了，二话不说就朝着湖里走去，洛安个子比那个男人矮一些，没走几步就触不到底了。便随着那个人一起游了起来。不知道他是想确认什么，似乎又在害怕什么。当然害怕，他怕尾生傻乎乎的真的等在了湖心亭，真的不离不弃，真的不见不散。
　　很快就游到了湖心亭旁边，湖水又退下去了不少。
　　现在洛安知道为什么这个仪表堂堂的男人会变成他们在集市上看到的疯汉，若是洛安看到只怕他也会疯。
　　尾生紧紧抱着湖心亭的柱子，即便是死亡也没让他放手。禁闭的双眼，深深掐入木柱的指甲。
　　那个男人没有痛苦也没有嚎叫，只是过去把紧抱木柱尾生的手拿下来，因为每根手指都用足了力气，男人只好一根一根的扳下来，无声的眼泪流了一脸。等把尾生的双手拿下来，失去了支撑的尾生倒在那个男人的怀里，那个男人才仰天怒吼了一声
　　“尾生！”
　　洛安在一旁也泣不成声。
　　男人紧紧搂住尾生，生怕他又会离开，生怕一松手他就会不见了。男人低头亲吻着尾生惨白的脸庞
　　“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我来了，我来了。”
　　猛地往水下一沉，无影无踪。
　　洛安似乎也被这冰凉的湖水激醒了。不再是那种飘忽不定的感觉，而是……是被水流推挤的感觉。
　　洛安还在湖心亭，不知为何这湖水竟又开始上涨了，已经没到他的胸口了。尾生当时也是这种压抑的感觉吧！洛定还没有来，因为湖面起了雾气，岸也是忽隐忽现。
　　--说好等你的，一定会在这里等你
　　水漫到了脖子，即是站在石凳上也支撑不了多久了……洛定，你在哪里？
　　不想放手啊，放了手会不会就这样错过一辈子啊？我是胆小怕死的鼠蚁之辈，但是如果是与你的诺言，我不想放手。紧紧抱住木柱，生怕自己被这汹涌的水势带走。洛定，我答应你会在这里乖乖等你的。
　　水淹了整个身体，嘴唇，鼻子，眼睛，头顶……尾生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不是也这样惶恐却是无悔？耳朵好痛啊，肺也要炸了……只有嗡嗡的声音在响……洛定，不见不散。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间，被洛定一把拽出了死亡的深渊。我若不离，你定不弃。
　　抽出符咒，画阵，破煞……后面就真的不记得了，见到了洛定，我的世界就安稳了。
　　醒来时是躺在温暖的被子里，背后暖暖的，一定是靠在洛定的身上。想说话但是嗓子干痒，咳嗽了几下，洛定就拿了放在床头柜上的茶杯。
　　茶水清冽解渴，此时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有效。
　　“都结束了”洛定安抚的摸着洛安的脑袋。
　　“那现在能和我说是怎么回事吗？”
　　“尾生与一子期于梁下，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
　　洛安没说什么，只是留下了两行泪。洛定抬手抹去，把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肩上
　　“我说要照料你一世，定不负你”
　　“白痴，碰到危险了你就自己快点跑，不要管我知道吗。千万，不要因为我……”洛安说不下去了，你也有过吧？哽咽的发不出声音。
　　“你若不离，我定不弃。”
　　桥魂完

作者有话说

　　谢谢各位看官再拉点人一块来看吧~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