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三 ...
-
这时节霜叶已开始将枫华谷染红,微风拂过,显得格外优美,带着些微的梦幻色彩。
然而这决不是个梦幻的地方,它因当年的枫华谷之战而扬名,这么多年来更是不知这么美丽的地方埋葬了多少枯骨。
叶问水坐在树下拭剑,在这儿已能隐隐约约瞧见宫殿的一角。听闻每年会有一批少女被送入荻花宫,便再无出来之时。因此即使这行宫肃穆精美,却无人敢擅闯。它像阴毒的蛇。
“我们一道,只要打探荻花宫全貌就行。”李律顿了顿,问:“若是被发现,我会尽力护你周全。”
叶问水擦拭剑的手一滞。他在江湖同辈中已是出类拔萃,师门里也格外受倚重,因此护他周全这种话今天竟是平生第一次听。他弯了唇角,起身道:“走吧。”
荻花宫依山而建,山腰的大片空地上有宏大的祭坛,而最高处方才是荻花宫正殿。此时的荻花宫祭坛周围有很多人在采着什么,清一色都是女子。瞧着她们的打扮倒像是村民。
叶问水和李律交换了一个眼色,从树后迅速掠出,扼住一个女子的脖颈,点上她的睡穴。女子软软倒在叶问水怀里,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从她的背篓里抓了一把药后,二人退回树后。“这是什么?”李律皱眉,接过叶问水手中的草药细细打量。这草药并不常见,李律对这些没有研究,一时也看不出什么花样。
叶问水沉吟一会,道:“你还记得红衣教蛊惑人心的方式么?”
“你是说,这药可以炼制来控制人心?”李律眉头皱的更紧。
叶问水将草药装进怀里放好,道:“这些女子只采这一种草药,想必正是为红衣教采的,那么用途自然不言而喻。不过也不可贸然定论,回去后交给他们看看便知。”
远处荻花宫高耸入云,李律低声道:“那红衣教特地在枫华谷修建这么宏大的行宫,会不会是因为这里有这种草药?”两人对视了一眼,便都移开了目光。炼制蛊惑人心的药,或是让村民每日来采药,这些就算知道也无济于事。对中原武林而言,红衣教或许是颗毒瘤,然而作为武林侠客,无论是李律还是叶问水都不能贸然将它拔除。动一发而牵全身,武功在这里做不到救人于水火。这不单是武林,更是世间的阴暗面。
好在两人虽有些郁郁,但毕竟此刻他们的目的是探查,倒很快调整了心态。
荻花宫修建的易守难攻,正面只有一条路上山,背面便像是悬崖峭壁一般没有路可走。在此地便可以看到上山途中几个大型平台。商议之下,两人决定绕小路至背面向山顶攀登。虽然近乎笔直的山壁难以前进,不过大片渐红的山林不易被人发觉,正好可以提供掩护。
“攀着山石或者树,好在不是悬崖,我先上去,你顺着我的路线上来。”李律将背后的长枪固定好,便要走上前面的小路。突然肩头一沉,他本能向右一侧身,却见眼前衣袂翻飞,叶问水撑着他的肩膀一个空翻已经站到了他的前面,笑道:“得了吧,马上将军。这种路还是我来开道比较好。”
李律刚想开口,叶问水已经转身往前走了,他不得不收回拒绝的话,跟在叶问水身后。
小路越走越窄,渐渐路便断了。叶问水左右看看,抓住一棵树,掠上顶端,翻身在山壁上一点,攀上了另一条更高一些的山道。他这一套动作漂亮却危险,见他探出身向自己招手,示意自己上去,李律不得不承认,或许叶问水的轻功确实比自己好许多。待李律如法炮制上去时,叶问水已经继续顺着山道往前走了。
一路上有几次如此这般凭着轻功险险登上去,李律几乎不敢低头往下看。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这陡峭的山道,他们未曾撞见荻花宫的人,自然也就免去了被发现的危险。他们清晨就来到了山腰,荻花宫祭坛的位置,却是足足到了下午时分才来到主殿。千辛万苦从背面绕上来之后,叶问水来不及好好看看眼前精美绝伦的荻花宫主殿,赶紧摸出早上备好的干粮啃了两口。
随后上来的李律见他那灰头土脸的猴急样,不由得低笑出声。叶问水循声望去,挥挥手中的东西:“不吃?”李律摇头。战场上几顿吃不上饭是再正常不过的。不过之前他觉得叶问水一定要洗澡未免太少爷气,此时倒只觉得他太累了,眼底竟莫名带了自己也未曾发觉的怜惜。
因此他做了一件平时断然不会去做的事。
李律搂住叶问水的肩膀往宫殿后的树林走,道:“休息一会吧。”
指尖触碰的刹那,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飞快掠过,继而消失不见。叶问水倒未发现他的异常,配合的往一旁走,还不忘吃着干粮。
日光正盛,他们是无法探查的,主殿往往云集教内高手。故而他们须得隐蔽在树林中等待夜晚的来临。
此时荻花宫依旧是显得和他们在山下看到的一样肃穆。初秋的阳光映着宝石般璀璨的宫殿,着红衣的女子进进出出,只是她们漂亮的脸上都没有丝毫表情,像是没有生命的木偶。
“李律,你觉得她们是被蛊惑了还是有意识的?”叶问水倚在树边侧头问道。李律坐在树下,眼神回复了他一贯的平静,问:“怎么?”“我一开始看她们没有表情,想着这大概是被控制的。可是……”叶问水眨眼一笑,坐下来,近乎无赖的口气:“可是我转念一想,你不也时常面无表情么?可见她们说不定是自己有意识的呢。”
意识到自己被调侃了,李律斜了叶问水一眼。随即又道:“不错,她们应该是有意识的,被控制的人失去了心智,不可能被用于侍奉或者祭祀。”“果然如此。”叶问水垂眼,淡淡道:“有自己的意识却失去了自己的思想,这样……与被控制、与死又有何区别?”
李律答不出来,事实上,叶问水大抵也未必想得到一个答案。两人便都不再开口。
沉默维持了很久,李律突然说:“活着,总是好事。”“也是。”叶问水把头靠在树上,应道:“她们的家人一定希望她们无论遭遇了什么,终归还是活着。”李律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很想告诉他一些事情。染血的沙场、濒死的战友、蔓延着死亡的天地。没有人想死去,哪怕他们是军人,马革裹尸是最高的荣誉。
人说军营将士凶猛,因为他们有铮铮铁骨。然而李律知道,军营生活有时让人绝望。前途未卜,不知何时就会丢掉性命,那些惶恐不安隐藏在坚硬的外表之下,时不时骚动着。李律没有亲人,有时想,死之时怕是连想见谁的执念都没有。
然而此时此刻,他很想对着身边这个相识不久却像是神交已久的人说出心中最隐秘的孤寂。
正在此时,前方突然传来喧杂的人声,李律和叶问水同时站起身往宫殿前方窥探。眼前出现一个男子,身材高大,被困在一群红衣女子身旁,表情愤怒。而他身旁还有另一个女子,雪肤乌发,看起来有些娇柔,却格外美丽。
李律觉得那个男子十分眼熟,仔细想了想才念起一个名字。“侠盗”卫栖梧?他尚未开口,叶问水却睁大眼惊道:“六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