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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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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最美是盛夏,西湖开满荷花,层层叠叠的荷叶和摇曳的花瓣,妩媚动人。一湖的水都因此熠熠生辉。
但建在西湖畔的楼外楼却是无论四季都格外引人注意。名闻天下的藏剑山庄正位于这里。
藏剑的出名不过是三十多年前,庄主召开名剑大会,邀各路侠客比武以争藏剑山庄新出炉的宝剑残雪。于是英豪齐聚西湖畔。那一把残雪最终由公孙大娘带走,但藏剑山庄的名气却在一届届名剑大会中越来越大,已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名门正派。名剑大会带来的号召力是一方面,藏剑的四季剑法确有其独到之处,因此天策府密信之一是送到藏剑山庄李律并不奇怪。奇怪在于收信的二庄主看完信后便让人带他去客房,并未理会他解释说自己送到信后就即刻返回洛阳。
难道密信中有何大事?李律手扶在门上,顿了顿,想起一路的刺杀,这趟出门可见绝非普通送信而已。
他将门推开,先让人送了热水来沐浴。他着实是累了,更隐隐感觉接下来会有其他任务,故而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
晚饭之后,李律一直等待的敲门声响起。他起身开门。
踏进客房便看到桌上摆了两杯茶,叶问水不由愣了愣,反手关门,道:“你在等我?”
李律坐下,将茶推到叶问水坐前,淡淡答:“我应该准备酒的。”
“算了吧,若是今晚一醉方休,我们就没法上路了。”叶问水端起茶杯象征性抿了一口。
李律皱眉。
叶问水点头,上身前仰,指节屈起轻轻敲了敲桌面,道:“你可知道红衣教?”
红衣教这几年日益壮大,若是不知道,那也枉说是在江湖。它本是明教余孽,当年天策奉命打击明教,联合少林于光明顶对明教进行剿灭。而后明教销声匿迹,但由其分裂的红衣教却逐渐发展起来,不但涉足中原,更是洗脑百姓,已成祸患。
红衣教教主阿萨辛通过自制迷药,将乡村一些身体健壮头脑欠灵活的人迷倒,带到提前准备好的山庄,让他们醒来时眼见纸醉金迷,再告诉他们这是必须信奉红衣教,死后才能来的极乐世界。通过这种方法,红衣教培养了大批死士。
“密函内容与红衣教有关?”李律问道。
一封他下午才交给藏剑二庄主的信被叶问水放在桌上,叶问水回答:“确切来说,是你家将军策划的一次奇袭。”
李律将目光移到面前的密函之上。信中内容很简单,请求藏剑山庄派一人与李律同去枫华谷南部红衣教行宫荻花宫。
近年来红衣教势力扩张,一改最初的低调,开始大肆招摇起来。人前一副神圣救世的模样,人后却使尽阴谋诡计,屡次妄图分裂中原。密信结尾提到,信函送达之时,希望几大门派立即派出精英,捣毁荻花宫。之所以让李律先送信再与藏剑山庄一人同行,想必是怕打草惊蛇。
荻花宫是红衣教在中原较大的行宫之一,正位于长安城外枫华谷,天子脚下。而其中种种神秘,却是无人知晓,因此才需打探。
而从表面上说,红衣教虽招摇,的确未曾将于朝廷的矛盾摆上桌面,况且朝中属于红衣教的势力并不算少,朝廷不会贸然征讨。但既然天策是朝廷的江湖力量,且又集结了各路豪杰攻打荻花宫,那就可说是江湖事,江湖了。就像上次天策出手剿灭明教。
但不同于那次的是,这回天策明显只打算杀杀红衣教的气势,而非剿灭,才只攻打荻花宫。毕竟其中利益牵扯比之明教当时的确不可同日而语。
想通了这一层,李律也不再在心中疑惑这件事的真实性。他和叶问水当下以为战友,天策府常年征战沙场,教导弟子第一但凡结为战友,便应全心信任,不得怀疑。因此他拿上一旁长枪,与叶问水并肩出去,纵马从小门离开藏剑山庄。
叶问水虽才从外回来,但说起要攻打红衣教名下行宫,他是极赞同的。红衣教势力渐大,连杭州都被渗入,作为西湖畔长大的藏剑弟子,他早就看不过眼。不过当时他出手帮了李律,却不曾料到他竟是天策府内足以将如此重要任务交付的精英。
虽然荻花宫风险重重,想起当时那酣畅淋漓的一架,叶问水心中反倒隐隐有些期待。
杭州离长安不近,即使日夜赶路也需要五六天。他们必须抢在红衣教发现各大门派往洛阳集结而有所警觉之前混进荻花宫。因此一路上李律和叶问水都放弃了投宿,抄近路,直接在野外歇脚。唯一进城便是为了将疲惫不堪的马匹换上另一匹精力充沛的。
李律在天策府过的是军营生活,倒不觉什么。但叶问水明显不习惯这种可媲美行军的速度和环境。离枫华谷只有一天路程时,他终于忍不住勒马道:“我想洗澡。”这么多天没洗澡,他觉得浑身不舒服。
“到长安最快也得明天。”李律也停下马,已经入夜了,左右都不见市集,除非去村庄。但枫华谷就在长安城外,这里不知道是不是红衣教势力范围,村庄投宿反而比在长安危险得多。往常他们要走到接近子时才休息,叶问水调转马头,道:“我们就在这儿停一会吧。我去河里洗个澡也行。”李律微怔,仍是没说什么,翻身下马拿出一块布铺在树下,开始找干粮。
这时节虽然才刚入秋,但河水必定也是冰凉的。早就习惯了十几天甚至一个月洗不了澡的李律实在难以理解叶问水公子爷般的执着。
月光铺洒,水面波光粼粼。叶问水脱去衣服踏进水里,河还算清澈,多少安抚了一些他心里的不悦。他解开束发,深吸一口气埋入水里,这才舒服了许多。虽然藏剑山庄条件不错,但叶问水自问不是什么娇贵少爷,也没有洁癖。不过当他在河中时,他突然从心底涌出一阵对藏剑的思念。
这条小河并不特别,河岸也非是像万花谷一样开满鲜花。只这水面碎了一片的月光不由让他想起山庄前的西湖,那般温柔熟悉。看他名字就知道他注定是喜水的,更何况他从小玩水长大。他游了一会,随即在浅处躺下,脸旁的水极浅,堪堪到耳际而又不至于灌入。
江湖局势,武林动向,荻花宫。
破碎的词语一一闪现在他的脑海,然而事实上又并不深入。叶问水只是静静的看着柔和月光,这些平日里在意的东西此刻都比不上这一地静谧。
“叶问水。”李律一手提着刚猎到的兔子,一手拿着几根枯枝走到河边,喊道。
本来这里极静,叶问水也完全呈放松状态,此时李律一出声,他措不及防竟给吓了一跳。叶问水霍然从水中站起,适才看到是李律,有些尴尬的说道:“你……你怎么突然过来啊?”
李律一边将东西放好,掏出火折子点燃,穿好兔子开始烤,一边头也不抬道:“叫你吃东西。”军营里不比其他地方,洗澡自然是只能跟人挤,他没料到叶问水反应如此之大。男人跟男人有什么不一样?他想。叶问水摸摸鼻子,自己也有些懊恼。藏剑山庄呆惯了,虽然他素来冷静,出门在外有些地方也确实不如李律适应。便应声走过来。李律转头拿树枝,正好看到水中走过来的叶问水,不由顿了顿。
男人跟男人,原来真是不一样的。
月光下,叶问水的皮肤显得格外白皙,但长年练武的身体显得很紧致,绝非女子不经晒的柔嫩。他长发披散,滴着水的湿发攀附在脸侧、肩头,隐隐带着股妩媚,却因他是男人而更显得温润。本来就柔和漂亮的五官更是有种莫名的吸引力,让李律心头一悸。
李律一直认为,男人身上需得有伤痕才称得上真男人。然而叶问水干干净净宛如无暇之璧的皮肤仍然毫无疑问不失一丁点男儿气概。江南女子柔美,谁知江南男子竟清雅似莲,比女人还增些魅力?
李律别过头,状若专心致志的烤着手中的兔子。叶问水擦干身体,穿上衣服走过来坐下,看了半响,开口道:“李律,你是不是……”李律回过神,发现兔子的一腿已经被他烤成了黑炭,赶忙将兔子翻转了一面。
叶问水忍不住笑出声来:“今晚要是有酒可就好了。”
“看不出你那么嗜酒。”李律挑眉。
“爱么,也不是。”叶问水拾起一根树枝,戳了戳火中堆积的树枝,撑头道:“我曾问大庄主,剑法究竟该怎么练。他说,心无旁骛。我自问难以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却发现喝酒之后比平时更加心思空明。”
李律手一顿,抬头道:“所以你是为练剑而喝酒?”
“刚开始是,”叶问水笑道:“后来是习惯,总得喝点东西,最好烈些。”
他笑起来极其温和,颇有君子之风,然而这次李律却从他的笑容中看出了寂寞。
需得靠烈酒的浓烈镇压的寂寞。
李律心中一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