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心》君傲城

4、四

　　他们距离荻花宫有一定距离，因此叶问水的惊呼没有被听见。眼看叶问水纵身就要出去，李律赶忙抬手拽回他，压低声音道：“你做什么？”

　　“那是藏剑山庄失踪已久的六小姐！”叶问水眉头紧蹙，显然是非常担心，道：“你快放开我，藏剑寻她多时了！”

　　李律不由减了些力道。藏剑山庄这个失踪的六小姐叶婧衣他当然也是知道的。她是藏剑山庄几位庄主的小妹，颇受兄长疼爱，然而她天生三阴逆脉，藏剑为此还多次求助与医术超绝的万花谷。为这个大小姐的失踪，藏剑可谓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来寻找，但都是无果。没想到叶婧衣竟然会出现在险恶的荻花宫。

　　回头再望了望卫栖梧身旁那位柔弱的女子，李律却瞧出一点异样，叶问水还来不及抽回手就又被他死死抓住手臂。李律问：“你觉不觉得……你家小姐此刻神志有些恍惚？”

　　这话让叶问水心下一惊，立刻回头去看，方才他只想到救人，倒没注意叶婧衣的神情，然而现在他也发现了有些不对劲。卫栖梧跟那些红衣女子叫喊着什么，气氛剑拔弩张，然而被他拉着的叶婧衣却没有什么表情。这样的面无表情跟红衣教的人不同，要知道他们的六小姐平素温和。现在却站在荻花宫前，双眼无神，整个人都显得失魂落魄，任人摆布一般。

　　简直就像……就像个傀儡！

　　叶问水不自觉紧握住双拳，强忍住拔剑的冲动，声音因极度愤怒而带上一丝颤抖：“她中了红衣教的迷药……”

　　强敌在前，叶问水从来不皱一皱眉头。但若是红衣教用叶婧衣来挡他的剑，他绝对只能束手就擒。更何况，叶婧衣的身体有多弱，身为藏剑弟子的叶问水远比李律更清楚。眼见红衣教的人将卫栖梧和叶婧衣带入荻花宫，李律搂住叶问水的腰将他向后拖，道：“红衣教暂时不像是要杀你家小姐，我们就算现在去救人，也不过是送死，说不定还会连累叶小姐。且待入夜。”

　　叶问水机械的迈步，没办法去救叶婧衣的愧疚使他连笑容也消失了。

　　如果说李律和叶问水有什么地方是相似，那绝不只是寂寞，也不是对武学的热爱，而是责任感。

　　李律身为大唐将士，天策弟子，他忠于朝廷，以服从军令为己任。而叶问水自小拜入藏剑学武，视藏剑山庄为家，更是以护庄为己任。是以叶问水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姐被带入荻花宫，心情格外沉闷。

　　两人坐在之前的树下，都没有说话。李律不擅长安慰人，有意想劝叶问水，却想了几个时辰也未想出措词。对坐多时，叶问水打破了沉默：“该走了。”李律抬头看看天色，摇头：“等到子时。”

　　今夜并没有什么好月色，正适合他们偷偷潜入荻花宫。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人声也渐小了。大概因为都是女子的关系，倒不像一些富贵人家还有打闹声，显得静谧异常，连宫殿看来也极为圣洁。

　　李律拍了拍叶问水的肩膀，随即往前方走去。他抬步之时悄无声息，起身几个翻落，不多时就靠近了荻花宫屋顶，稳住了身体。回头看了一眼叶问水也已经站在他的身后了，左手搭在腰间轻剑的剑柄上，姿势戒备。

　　红衣教远道来中原传教，因此作为行宫的荻花宫也与中原的宫殿不甚相似。它露出的部分看来并不算大，但往里一直嵌进了山壁，便难以知晓里面是什么情况。这样的宫殿，若是孤身闯进去，更是连脱身都是件不易之事。简直是没有破绽的铜墙铁壁。

　　但探查荻花宫正是他们此番前来的目的和任务。

　　下面宫殿正门有人镇守和巡逻。等巡逻的人往山下走远了，李律做了一个询问的手势，叶问水左右看看，从腰带中抽出了一条绳索。将绳子一端绑在瓦檐边翘起的檐角上，李律抓住另一端轻手轻脚的在墙壁上移动。这大概是宫殿的第三层，寻到一间并未关窗的房间后，李律贴在墙上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房间里没有其他声音，只隐约可以听到均匀的呼吸声。于是他撑住窗台，翻了进去。

　　房间正中的床上躺着一个人，隔着纱幔也能辨认出那是个身姿曼妙的女人。几乎在李律进来的瞬间，女人就被惊醒了。她撑开纱幔，就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床头，瞪大眼睛刚想起身，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将军没有教过你，要怜香惜玉么？”随后进来的叶问水显然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一边关窗，一边淡淡道。早知就算这人心情不佳也爱逞口舌之快，论这个自己是远远比不上的，李律干脆保持沉默，自顾自打量房间。

　　身后突然传来出鞘声，李律回头，叶问水的腰间佩剑正好插进倒在地上女子的心口。

　　他挑眉。叶问水抽回剑，脸上神情依旧是淡漠的，仿佛刚刚不过是对一棵树出剑：“真不巧，我家庄主也没教过。”

　　李律无奈，挥手道：“算了，我刚点了她的睡穴，不过到底是个祸害，对敌人的确不可妇人之仁。这当头还怜什么香。”“不错。”叶问水煞有介事的点头：“我们毕竟擅闯女子闺房，若是他们教规有什么以身相许的玩意儿，那岂不是麻烦大了？你得谢我出手及时才是。”

　　李律回头瞪着他。见他这幅窘迫的模样，叶问水终于弯唇笑了起来。他的样貌俊美，笑起来更似化了一池春水。比起他沉闷了一个下午，乍一见叶问水这幅模样，李律竟有些面上发热，心跳也骤然加快了。他迅速转过头，那张脸，那种笑容，实在是不敢再看下去。

　　叶问水不知李律心思，直纳闷道：“你怎么见了鬼似的？”李律干咳一声，佯作不高兴，道：“还不走？”“就来。”叶问水将剑收回剑鞘，抬步跟上李律。两人一道往门口走。这一趟只需摸清荻花宫的路线便可，并不费多少时间。一路避开了几队巡逻人员，胜在轻功俱佳，李律和叶问水大致也将荻花宫粗粗看了一遍，还发现了门口几个机关。此时离开还算有惊无险。但叶问水牵挂自家小姐叶婧衣，执意再探探。

　　李律理解叶问水的心情，便也陪他在荻花宫内耗费轻功四处查看。然而一片死寂的荻花宫就像没有人一般，更不提找到叶婧衣了。见叶问水神色越来越焦急，李律便随口问些别的事，岔开他的注意力：“当初你为什么拜进藏剑门下？”

　　“我？”提起内力在走廊上几乎无声的走着，叶问水握着轻剑，似是有一些犹豫，许久才轻声道：“来藏剑山庄是很小的时候，那年大概四五岁吧，我爹和老庄主是故交……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就被千里迢迢送到杭州来，就住下了。”

　　他的话虽是轻描淡写，李律却觉得奇怪。是怎样的变故突然让爹娘将儿子送到千里之外一个故交手中？隐隐的，李律感到叶问水看起来像个娇贵的少爷，实则并不是只有那么简单的纨绔背景。

　　眼见快要走到底层，叶问水的剑突然撞到一旁的栏杆，发出“叮”的一声轻响。这细微的声音在平日没人会察觉，然而在这静默无声的荻花宫却显得格外清晰。叶问水和李律两人的身体都本能的一僵。

　　“谁？！”拐角处传来女子的怒斥，随后便是明显朝这边奔来的脚步声。被发现了此次任务就全毁了，两人立刻往后跑，仍是用轻功急掠，渐渐的两人都感到体力有些不支。轻功自然好用，但绝不能支撑太久，而刚刚他们耗在荻花宫的时间太久，再多呆一瞬，危险也就多一分。

　　荻花宫很大，叶问水走在前面，一心要甩开后面红衣教的人，完全是乱跑一气。他知道必须马上找个地方隐蔽起来，否则对上熟悉地形的敌人，必死无疑。

　　虽不知道叶问水到底打算往哪儿走，但看他没有任何犹豫的前进，李律只好一边在心里祈祷他天生方向感佳，一边紧紧跟上。又走了一会，后面声音渐渐小了。李律往后看了看，黑暗中不怎么能看清楚，却只听到前面也正往后张望的叶问水突然一个低呼，李律回头便眼睁睁的看着他从面前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