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夜雨十年灯》高粱地里一颗葱

4、第 4 章 时间过得很

　　时间过得很快。
　　旭日东升，金乌西坠，三个昼夜。
　　已是第三日。
　　天刚蒙蒙亮，或明或暗的光影打在院前前，显得那座竹屋有些晦暗不明。
　　只听“吱呀”一声，竹屋中缓缓步出一人。
　　不是那套惯穿的青衣黄衫。一身葛衫，卷发掩拢于头巾内，眉宇间略添几笔，谁还认得出他就是当年那个“玉面修罗”顾惜朝？
　　白愁飞倚着门道：“你倒还真是得心应手。”
　　语气大是不屑、不满、不乐意。
　　他自然是不满。因为顾惜朝将他扮成一个面色苍白、满是胡渣的落拓中年。
　　顾惜朝挑了挑眉，也不回敬。他撇下白愁飞，自顾自的钻进林间，不多时便牵出两匹老马。
　　白愁飞伤重初愈，不易跋涉。但汴京附近的城镇却也是去不得的。两人决定乘方腊之乱初定，兵乏将困盘查松散之际，往淮南路潜行。

　　方腊之乱于宣和三年末已堪堪平息。但满目所及，市境一片凄凉，加之黄河连年夺淮，更是雪上加霜。以至于二人连行数县才找到一间简陋的客栈。
　　让小二将两匹马牵去后头添草喂足，两人掀了帘进门。环顾四周，这大堂里除了几个歇脚走货的，便只有一女子坐在角落。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待小二上了茶水，顾惜朝自怀中掏出瓷瓶，取出两粒沁绿的药丸递于白愁飞，道：“这几日风雪连绵，按你这伤，须歇上几日再行。”
　　白愁飞仰头将药吞下。过了会儿，又抬眼向女子处看去，微微冷笑道：“这天寒地冻的，还有女人出来走动。”
　　顾惜朝摩挲着温热的粗陶茶碗，轻声道：“先看看是哪路人。”语毕也往那处瞧去。
　　白愁飞以杯抵口，淡淡道：“看她身板坐姿，练家子。”

　　角落那女子一身青色的窄袖衫，外套一件老旧的蓝印花背子，打扮甚是寻常。但坐姿挺拔，虎口处有层厚厚的老茧，举手投足虽非自蕴风情，却也自有番大气，顾惜朝和白愁飞越发认定她并非平常女子。
　　并非他二人多疑，只是江湖结怨太多，这冰天雪地里，冷不防遇上个不明来路的江湖人……
　　顾惜朝脑中飞快滤了一遍。这一路上走的多是山路，关卡盘查也未露破绽；而投宿一举更是临时起意，没理由会败露行迹。
　　难道，只是巧合？

　　观察了一阵，白愁飞悠然道：“还是先吃饭再说罢。”
　　扬手招呼小二上了几个小菜，正举箸待食，门口突然吵嚷了起来。
　　只见一人掀帘而入，精瘦的身杆上挂着三层甲，神态极是嚣张。店主见来人，忙迎上去，让小二上茶。那人大咧咧往凳上一坐，张口便道他们西北军如何神勇，童将军又虏获多少方腊余党，嗓音粗哑刺耳，却将不少人被吸引了过去。
　　这厢的白愁飞不屑的扬起了唇角。他早年投身军旅，如何不识此人不过是名募兵。顾惜朝也厌恶的皱眉，方想起身上楼，却听那人挤眉弄眼怪笑道：“唉呦呦我当是哪个娘儿们胆子那么大，敢坐在一群大老爷们里，原来是梁小姐啊。你不在营房待着，跑到这来…找乐子吗？”说罢大笑起来。
　　众人眼光不由向角落望去。那女子斜睨了男人一眼，冷笑道：“郭献良，你不必冷嘲热讽。我再卑贱也不像你，仗势作福，丢尽大宋将士们的脸面！”
　　郭献良拍案而起，破口大骂道：“一个营妓敢教训大爷我！”
　　女子怒目而视：“你这种人，和方腊有什么区别？！真辱了西北军的名声！”
　　郭献良面色涨红，手一扬，抄起茶壶朝她门面砸去！
　　女子一个旋身躲过，才站定就见郭献良举着条凳踉跄的向她冲来！女子足尖一点，当头跃过将他一把扣压于桌上。郭献良犹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女子眉一皱，当即卸了了他的下颚。
　　知这郭献良也是欺软怕硬的人，女子一把将其推出门外，扬声道：“你若要耍手段尽管去，我梁红玉也不怕你这种人报复！”说罢落了门帘。周遭众人见事儿平了，这才陆续的坐回座上，却再不敢向女子这瞟一眼。
　　那女子也不在意，径直走向白顾二人，轻声道：“多谢二位相助。”
　　白顾二人头微点，以茶代酒敬了女子一杯，那女子也不推辞，取了只新杯续上茶回敬，随即转身上楼去了。

　　白愁飞续了杯茶，道：“我以为你是个沉得住气的。”
　　顾惜朝喝了口茶，道：“你的以为通常都很片面。”
　　白愁飞不以为然的一笑。
　　顾惜朝的事，他也曾听闻过。当年那出逆水寒，曲艺作坊不知传唱了多少遍。是以，顾惜朝出手的理由，他多少也能猜到。
　　何况，若不是顾惜朝抢先，他也会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