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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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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气袭人,她抱紧自己,感到风势开始强烈,放眼看去并没有可以避风躲雨的地方,只有坚守在原地苦等。
离三更天应该还有一个时辰,她在草地上坐下来,把包袱放在胸前以御风寒。
她坐下来没多久,有些零星的水滴打在她头上,雨终于要开始下了。
这时,隐隐地听到一些人声与脚步声,她抬起头来向声源看去,有一点火光晃动的影子,她不觉奇怪,秦大哥这么早就逃出来了吗?
这时,她听清了人声说的竟是这么一句话:“犯妇章氏,是否在此?”
她不明所以地站起身来,只见火光刺目,雨水纷纷打于身上,眼睫处朦胧一片。
没想到来人竟是官兵,他们看到她,高声道:“犯妇章氏果然在此,你竟斗胆在疑犯秦凡饭中下毒使其丧命,以隐瞒你俩盗取官银的恶行,现我等奉命捉拿你归案!”没等她反应过来,为首的官兵又道:“搜她的包袱,里面一定有盗取官银的证据!”
她怔在原地,手中的包袱被官兵们夺了过去,她已无从反抗,耳边嗡嗡作响,只回荡着官兵的话“你竟斗胆在疑犯秦凡饭中下毒使其丧命,以隐瞒你俩盗取官银的恶行……”,下毒?丧命?谁在秦大哥饭中下毒?谁丧命了?
“搜到几张银票,看这些印记就是大人遗失的官银中的一部分!”
“把她押回去!”
章小临感到手臂一疼,原来官兵们已经把她扣押起来,她猛地清醒过来,挣扎着大叫道:“我夫君在狱中如何?刚才你们说谁丧命了?”
“你斗胆行凶谋害亲夫,还来装傻?”
章小临只觉遍身冰冷,原来雨越下越大,她早已浑身湿透,而此时,她是从心底而来的绝望,耿虎心毒竟如蛇蝎,丈夫已经遇害了吗?从此,他们夫妻二人,竟是阴阳相隔?
章小临怔忡了片刻,倏地挣开了官兵的制押,手脚乱舞,似在打着某一个人,嘴里尖叫道:“耿虎你这个小人,我要与你拼命!”
“快抓住她……这妇人好像失心疯了,快抓住她……”
章小临此时竟力大无比,不断地挣脱官兵们的手,而且还出手抓伤了几位官兵,她把眼前的人都当作了耿虎,自是仇恨万千,欲置对方于死地。
当中竟有官兵按捺不住拔出了刀,毫不留情地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章小临感到脖间一凉,带着血腥味的刀锋惊醒了她,她一下安静了下来,脸上泛起一丝笑意,凄冷冷的。
此番天地已不容他们夫妇,前路已然看清,那是黄泉的入口,可幸的是,今生缘尽,可望来世。
章小临带着冷笑,身子一转,竟把自己的脖子抹向刀锋,官兵收刀已来不及,她脖间鲜血四溅,身躯无力倒地,已然身亡。
如果天地可以在一瞬间变成两种模样——当初的梦想从此远走到绝望的涯角,只剩漫漫无期的等待伴随身体在此间行尸走肉,那只但愿转世并不是心痛的延续。每次的茫然寻找,都在脑里形成新的惶恐,如果结果使她多一分失望,似乎就为等待多添一分渺茫。
她只有一个确认的依据,就是她脚下的这双绣花鞋,如果秦凡的转世出现了,应当会对绣花鞋有反应,这是她自以为可靠的一个方法,除此以外,她没有任何能力去把握她的缘分。前生的记忆与今生的惘然纠缠成难解的伤心结,在她孤单的遍寻过程中,慢慢变成心中最沉重的枷锁。
鞠昙花一向不会对客人的故事产生太多的情绪与个人感觉,在履行这项记录工作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不过就是一部活的留声机,各人的命运自有定数,在别人的生命中,她只需充当一个称职的旁观者。
只是,当她写下最后一个字后,抬头看到对方眼中的泪水时,竟脱口说出了一句话:“人海茫茫,你这样寻找当然是形同大海捞针。”她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违规了,赶紧闭上了嘴。
对方的脸色比刚才更显黯淡,她拿起装着情绪的瓶子,将之紧紧地攥在手中,像是把握着心中唯一的希望。
不该说的话已经出口了,那接下来就说句该说的话吧,鞠昙花道:“我来教你怎么用这瓶子里的情绪。”
女子把手中的瓶子递给鞠昙花,眼中流露出一点殷切的期待。
鞠昙花却在接过她手中的瓶子时怔住了,她看到女子腕上的一条琉璃链子,这件普通的饰物,竟让她的心窝狠狠地蛰疼了一下。
链子流转着五彩灵动的光芒,琉璃珠粒大部分呈月牙形状,唯有当中一颗是独特的牡丹花蕾形状,在月圆的黑夜中,这颗牡丹琉璃即焕发出精致动人的光息。
鞠昙花对这串链子的印象是无法磨灭的,当年看到这条链子,就是在他的手中。
这样的链子不是独一无二的,但她却可以肯定,这样的链子只有两条。一条在他手中,一条,则是他口中的与他有前世渊源的人。
竟是他吗?
看到店主怔忡的眼神,她稍有疑惑,轻轻地从喉间咳了一声。
鞠昙花回过神来,强压下心头的惊疑,告诉了客人情绪的使用方法。
看到客人转身离开,她仍在犹豫着。
最终,店门重新紧闭,她到了嘴边的话还是没有说话口。
原来,真有冥冥中注定这回事。诡异的天气,竟是风波来临的前夕,只是她没想过,会与自己有关。
当初在鞠家镇,她与他两小无猜,无话不谈,唯独是关于这条琉璃珠链,他总会向她卖关子,每每问起,他浅浅而笑,摇头不答。终于有一次,经不住她的一再追问,他说出:“这是我娘交给我的遗物,她告诉我,这条链子是我出生时,一位牧师交给她的。据那位牧师说,这条链子世上只有两条,一条属于我,另外一条,是在与我有前世渊源的人手里。”
她还记得,当听到“前世渊源”这几个字后,自己竟有好一段时间的郁闷,为什么自己没有这条链子,为什么不是自己与他有“前世渊源”?
或者,应该向章小临说出这条线索?但是,这个郎心如铁的灭族仇人,前生真会是章小临老实敦厚的爱人吗?
十年的光阴,茬苒而逝。在这段漫长的岁月中,永远只有笑脸和快乐的她,在她的笑脸和快乐中尝试遗忘,遗忘是治疗伤痛的良药,只是未免过于苦口。
当把甜蜜片段遗忘掉,却发现剩下了背叛的影子,才知道原来仇恨比爱恋更痛苦。
十年来,她一直没放弃追踪他的去向,就算他去到天涯海角,她都能把握他的行踪。每当探子来向她汇报他的新去向时,她都会偷偷地吸入一口“怨恨”的情绪,以掩压下对他的思念及悲怜。
对他,只有保持仇恨,才可能忘情。才可能狠下心肠来准备复仇计划。
她想,章小临的出现,也许是一个契机,是好戏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