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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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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大牢后,章小临顾不上身心的疲惫,匆匆赶至耿虎的居所。
敲开耿家大门,当看到耿虎的一刻,章小临心里对他的怨恨顷刻爆发,她张开口来想怒骂他,没想到到了嘴边的话,竟变成了:“耿大哥,奴家求求你,救救我家相公吧。”话一出口,她不免感到无比无奈,此时,对于这个陷害丈夫的人,竟无任何对付之法。
耿虎的脸隐藏在黑夜的阴影里,看不到他的表情。他沉默了半晌,才道:“嫂子,我只是一介草民,拿什么救秦大哥呢?”
章小临听到他这句话,心下凉了半截,她颤声道:“耿虎,这事情的缘由是如何,你应该清楚,秦大哥到底有没有盗取官银,你也是知情人,我只求你念在秦大哥素来待你不薄,把真相说出来,以解救秦大哥于冤屈之中。”
耿虎转过身去,不语。
章小临见状,咬了咬牙,跪倒在他脚下,哀求道:“秦大哥与你十数载兄弟情谊,他一直把你视为至亲,这次置身牢中,却并未深怪于你,只求你能乃念过往,把盗取官银的真相告知大人,奴家在此向你叩头了!”
耿虎退后了两步,道:“嫂子你和秦大哥都弄错了,盗取官银一事我并不知情。”
章小临看他一意抵赖,心下怨恨更甚,忍不住道:“如果你坚决不肯说出真相,我必定想尽办法告上公堂,纵使不能把秦大哥救出来,也要你不得安生!”
耿虎看向章小临,眼里掠过一丝狰狞。
官银的确是在他的同伙手中,他已经为今后享用这笔财富作好打算,他若不狠下心来为将来的生活筹谋,如何在这动荡的时局里生存?他绝对不能说出真相,更不能让这两个人破坏了他的计划。
秦凡虽被抓进了牢里,但毕竟无法在他身上搜出官银,说不定还会追查下去,如果想免除后患,只有一个办法。
耿虎拿定了主意,于是摆出了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模样来,伸出来扶起章小临,道:“嫂子,不是耿某不愿意承担罪责,而是,当天情势紧急,耿某一时乱了方寸,所以才做出了这等埋没良心的事情,我心里那个难受啊,实在是说不出来的,我也恨自己,怎么没这个勇气去向大人说明真相,其实,我是在担心一件事情。”
章小临忙问:“是什么事情?”
“大人丢了官银,这可不是件小事情,虽说现在抓了秦大哥作为疑犯,但是,如果要进一步追究,大人本身也脱不了关系,也要被追究看管官银不力的责任,所以,我就算是说出真相,秦大哥也不是马上可以放出来的,说不定大人会把责任都推到我俩身上来,说我俩串通合谋,总之,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耿虎边说,边叹气。
章小临一听,不觉更是慌张,她道:“那如何是好?”
耿虎轻轻摇头,欲言又止。
章小临急切地催促道:“耿大哥,你有话就直说吧,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耿虎垂下头来,低声道:“与其说出真相却未必能救出秦大哥,不如让我买通狱卒,偷偷把秦大哥给放出来,然后,你们夫妻俩改名换姓,远走他乡。”
章小临听到竟是这么一个解决办法,不免心惊胆跳,这当中意味着什么,她未必就知道,但是她也隐隐地觉得,这并不是个万无一失的方法,可她对此却无从反驳,正如耿虎所说,如果万一说出真相却不能救出秦大哥,那就别无他法了。
接下来,她听从耿虎的安排,回家收拾细软,等待明日一早进入大牢探视丈夫共商逃逸之法。
漫漫长夜,屋内烛光点点,微弱的光息映照一室孤清冷寂。她摊开衣物,看到前不久为丈夫缝补的棉袄,手下不禁抚摸起袄上的每寸针线来,心底涌起无尽唏嘘。
她把棉袄折好放进包袱内后,转头看到床边的一双崭新的绣花鞋,这原是准备在自己后天的寿辰里穿上,与丈夫出外踏青,好好欣赏各处美好风光的。不料到,才短短一天功夫,所有事情就恶化成亡命天涯的地步了。
她忍住热泪,把鞋子拿过来,慢慢穿到了脚上,既然无法穿上这双鞋与丈夫共享美好风光,就穿上它与丈夫共患难吧。
她抬头看向窗外,漫天深蓝,不见团圆月,隐隐看到黯淡几颗小星星,遥相悬挂于空,在她苦楚的心头洒下几许慰藉,前路迷茫,只盼寥落的星光可给他们照亮未知远程。
翌日,耿虎就在牢中向秦凡泣诉了自己的不是,他痛哭着向他们夫妻俩认了错,并答应道:假以时日,一定向官府说出真相,还秦凡清白。
“今晚是我那个拜了把的兄弟当值,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会在三更把牢门打开,秦大哥,你记着到时动作要快。”他边说着,边把几张银票塞在章小临手中,“这里是我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补偿,嫂子你拿着,和大哥路上用。”
秦凡知道时至今日,再责怪他也无济于事,而且如今看他已有悔过之心,还努力地为自己重获自由而筹谋,心里对他的怨恨早已消减。他拍了拍耿虎的肩膀,道:“日后你记着做人要脚踏实地。”
耿虎点头称是,接着道:“嫂子现在要先回去,今晚三更时到十里坡等候秦大哥便是。”
章小临不舍地看着丈夫,才在牢里过了一天一夜,她感觉丈夫明显憔悴消瘦了很多。她不自禁地伸手抚上他的脸,柔声道:“你快要离开这里了,就不要揪着心儿,饭菜过来你要多吃,你要相信即使再大的难关,我们也没有过不去的。”
秦凡挤出一个微笑来,点头道:“为夫知道,为夫一定会好好保重身体。”
章小临看出丈夫微笑里的勉强,知道他心下并未放宽。她也露出一个笑容来,指了指脚下的那双绣花鞋,故作轻松地道:“你看,这双鞋好看吗?你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吗?明天是妾身的寿辰,你今晚出来以后,我要穿着这双鞋子与你看遍好山好水。”
秦凡把前额抵在牢门,章小临明白他意思,也把前额贴近牢门,这样,纵然此时未能完全亲近,他们之间就只一板之隔了,取意彼此相亲相靠,无论遭遇何种情况,他们永不分离,今生来世,永相守候,无怨无悔。
到了离开大牢的时候了,章小临一步三回头。
秦凡看着妻子慢慢远去的身影,手紧紧地抓住牢里的栏栅,心内不知为何,竟有种别后再不能相逢的不祥预感,直到手被栏栅的木刺磨得鲜血直流,他才回过神来。
耿虎看着章小临回到了家中后,又转身折回了大牢,但他并不是找秦凡。
他找到他那拜把兄弟的狱卒,悄悄地吩咐了几句话,然后向秦凡所在的牢房投来森冷的目光,他暗暗沉吟:秦凡,到了九泉之下,别要怪我无情无义,若不是时局乱人,需要另谋出路,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章小临不会想到,表面上为丈夫奔波操心的耿虎,会在筹划着杀害丈夫的阴谋。她在家中,准备着远行的行装,颠沛流离的生活前景没能把她吓住,她只盼三更的到来,可以与丈夫远走高飞,过上新的生活。
静夜再至,牢房里死寂一片,狱卒把晚餐分发到了每个囚犯的牢中。
秦凡实在是没有进食的心思,看着眼前的饭菜,呆坐半晌,不禁想起妻子今天叮嘱的一句:饭菜过来你要多吃,你要相信即使再大的难关,我们也没有过不去的。
是的,要吃饱了,今晚才有力气逃出大牢。
秦凡捧起了饭,手在轻轻地颤抖。
章小临收拾好了行装,往十里坡而去,虽然离三更还很早,但她已经有点坐不住了,而且十里坡离这儿路程甚远,提前出发可以确保万无一失。
而在秦凡的牢房里,却起了轩然大波!
狱卒们争相通告:盗取官银的疑犯家属今天送来的晚餐有毒,把疑犯给毒死了!
牢内,秦凡口吐白沫,七孔流血。他临死前听到狱卒们的话,嘶声尖叫了一句:“与本人妻子无关!”随即,吐血而亡。
章小临到达十里坡的时候,天色溢发暗沉,虽是黑夜,却可以让人感觉到天空的压抑。是暴雨将至的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