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有价》黄红杏

3、第 3 章 这时天边划

　　这时天边划过一抹闪电，她看向那片灰白的天空，暴风雨也许就要来临了，但是她不害怕，这片坚实的屋檐，让她再不用为狂风暴雨的夜晚心惊胆战。
　　时间慢慢过去，雨早就下起来了，天色也越来越暗，时近傍晚。
　　她来到门边眺望，丈夫的身影还没有出现。
　　也许是雨太大了，他一时没能回来，章小临暗忖。
　　闪电再次划破天空，整片大地凛然一亮，随即而来的是慑人的雷鸣。章小临不禁感到一阵心惊。与此同时，她心头莫名地紧揪起来，一种不祥的感觉倏然升起。
　　章小临不敢再在门口徘徊，她转身走回屋内，室内的阴暗渐渐将她包围，她闻到鸡汤的香气，在此时此刻，香气竟让她溢发不安。丈夫，按理早该归来。
　　这时，门外传来一串脚步声。她连忙奔向门旁，看到的却是一行神情肃穆的官兵，为首的官兵看到她，厉声道：“你是否就是秦凡之妻章氏？”章小临茫然点头，来不及发问，官兵又道：“秦凡胆大包天，窃取朝廷机密及官银，我等奉命来搜查秦凡居所！”
　　章小临怔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一众官兵闯进家中，翻箱倒柜，耳边重复回荡着官兵那句“秦凡胆大包天，窃取朝廷机密及官银”，脑子里顿时不能再作思考。
　　屋内突然传来物事摔破的巨响，声音震动了她的心！她看向屋内，原来是官兵把整锅鸡汤给掀翻了，她看着一地的狼藉，闻着满屋的香气，双眼不觉模糊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官兵们冷冰冰地下结论：屋内没有其它文书和官银。
　　当他们下令撤退时，她颤声开口询问：“敢问，我可不可以探视我夫君？”
　　“秦凡已被关押在府衙大牢，若要探视，须有大人手令！”
　　官兵离去后，章小临跌坐在地，看着满屋的凌乱，想起官兵所说的手令，她不禁惶恐不已，平素不敢靠近府衙半步，如何去求来一张手令？而，丈夫又何以会蒙上这个罪名？
　　不及细想，她站起来奔出家门，向府衙而去。
　　当天雨势滂沱，她赶到府衙时，狼狈一如水人，守门衙差一手把她挡在门外，口称此时禁入。
　　“我求你，我给你磕头，求求你让我进去见大人。”她一介妇儒，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哭声哀求。
　　衙差不为所动。
　　她扑通一声跪下，连连在地下叩了几个响头，额上渗出了血水。
　　“民妇夫君被关押在大牢里，只要有大人的手令才可以入内探视，我求求你，让我去向大人求一张手令，民妇向你磕头！”她边说边叩头，雨水把她额上的血水冲下，咸苦的水流进了她的嘴里，她已顾不上擦一擦。
　　这时，从她身后传来一声叫唤：“大嫂。”
　　她转头看去，朦胧中，看到是耿虎的身影。
　　“大嫂，你这是干什么？”耿虎上前来扶她。
　　章小临哭道：“他们把秦大哥关押了起来，我想探视，却要大人的手令。”
　　耿虎道：“我有手令，你拿去用吧。”说着把一张纸塞进了她的手中。
　　她又是惊又是喜，想到如今要见丈夫竟是困难重重，不禁悲从中来，泪水潸然而下。
　　耿虎见状，忙道：“大嫂，赶紧去见秦大哥吧，别误了时辰。”
　　她在耿虎的指引下进入了府衙大牢，牢内光影黯淡，阴冷寒凉，她裹着一身水湿，更是冷得浑身发抖。
　　好不容易找到了秦凡所在的牢房，她看到丈夫萎颓地绻缩在牢中，不觉心如刀绞，扑到牢门边叫道：“秦大哥！”
　　秦凡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来，竟看到牢门前热泪纵横的妻子。
　　他连忙上前握住了妻子的手，道：“小临，为夫……对不起你……”
　　章小临摇着头，哽咽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凡脸部一阵抽搐，一字一眼道：“耿虎嫁祸于我，盗窃官银的人，是他。”
　　章小临一惊，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
　　丈夫一直视为至交的好兄弟，竟是致他身陷囵圄的罪魁祸首？就在前一刻，那个人还带着一副仗义的嘴脸帮助她进入牢中探视，即是如此，为何还要让他们夫妻见面？这当中隐藏着怎样的阴谋？
　　章小临沉吟半晌，好不容易挤出话来：“你们只管负责抬轿，怎么与官银扯上关系了？”
　　这个问题在秦凡心里已反复多回，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忠于职守的自己，如今竟会落得如此境地，想自己区区轿夫，怎么可能胆敢为了官银而以身试法？
　　今天与往常一样，看不到任何不祥的先兆，他与耿虎恰好轮至同班上工，这位平素懒洋洋的兄弟，今天却显得精神奕奕，他在上工前眼睛一直往那顶气势逼人的官轿瞟去，似另有盘算，秦凡此时忆起早上的情况，不觉悟出些端倪来。
　　原来耿虎打从早上就已经作好准备，那顶官轿里，放置着大人今天要交呈上峰的官银，耿虎不知从何处得到了风声，竟动起了歪念。
　　而他更没想过，耿虎装作腹疼而请求自己帮忙购买药品而支开自己，是为了方便动手偷盗官银，而当大人上轿后发现官银遗失后，这个相交十数载的好兄弟，为求自保，竟令立坏心，将所有罪责推至他身上。
　　“大胆秦凡，刚才你离开，所为何事？”大人向迟归的他怒喝，他闻言，再看向一旁神色不安的耿虎，照实回答道：“回大人，刚才耿虎腹疼难当，奴才帮他购买药品去了。”
　　大人脸色越发难看：“你可知道，我轿中官银被盗？”
　　秦凡一惊，摇头道：“大人，奴才并不知道。”
　　“好个贼胆包天的狗奴才！”大人向一旁的官兵招手道：“把他押下！”
　　秦凡惊惶地大喊：“大人，奴才说的是真话！”他连忙转向耿虎，“耿兄弟，我刚才确是帮你买药，你快说句话呀！”
　　耿虎神色闪烁，诚惶诚恐地道：“秦兄弟，不是我不肯帮你，而是，偷盗官银这是法理难容之事，我……实在是不能以谎言瞒骗大人……”
　　秦凡顿时有如电殛，整个儿呆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瞪着耿虎，任由官兵把自己押了起来。
　　耿虎不敢正视他，垂下了头。
　　那一抹心虚的眼神，秦凡历历在目。是他，辜负了他们之间多年的手足之情。
　　章小临听着丈夫叙述事发的经过，早已泪眼婆娑。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丈夫不该蒙受此等不白之冤。但是，这件事情到底有没有解救的办法呢？
　　俗话说，解令还需系令人，只要耿虎肯承担一切罪责，到大人那里自首，丈夫就有救了。思及此，她对丈夫道：“我去找耿虎，让他说出事实！”
　　秦凡心内对耿虎也尚存一丝寄望，希望他只是一时的情急才会作出此等背叛之举，经过时间的冷静，他仍会念及兄弟之情。因此，秦凡并未反对妻子的决定，他握紧妻子的手，叮嘱道：“一切都要小心。”
　　章小临抹去泪水，注视着丈夫，道：“我知道的。秦大哥，我绝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儿受苦，我一定要把你救出去。”
　　秦凡闻言，心头涌进一股暖流，从遇到妻子的一天起，他就知道，她注定与他一生一世的女人，纵然生活苦难而多棘，他只希望与她携手度过，每迈出一步，都是甜蜜而富足的。此时虽在冰冷的狱中，但妻子的一个关注的眼神，已足以让他燃起无比的信心，他不会允许自己放弃，他会坚定信念，等着洗脱嫌疑的一天。
　　他向妻子轻轻点头，眼里的慌乱与彷徨一扫而空，他把妻子的手放在颊边，体念着那指尖传来的一点温度，他相信，这足以让他得到面对劫难的能量。
　　章小临明白丈夫的心意，她哽咽道：“无论结果如何，妾身愿誓死相随。”
　　他忙不迭捂住她的嘴，道：“不要乱说‘死’一字。”
　　“纵然一死，也不代表我们缘分就此了结了，”章小临语气溢发坚定：“此生完结，我们还有来生，如果今生无缘白头到老，只愿来生再续未了缘。”
　　幽冥世界里的境况，无人能了解，人生是否有今生来世，也无人可以确定，但是，当眼前无法把握，无助如她与他，只能寄望虚渺的来生之说。幽暗的牢狱中，他们两相凝望，暗暗结下生死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