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考红

18、拾柒 莲心实苦 拾柒莲心实

　　拾柒莲心实苦
　　那时候我们还小，我剥蓬尝藕闲做莲娃，他却已刀戟伤疤长堤系马。映莲宫的前宫主苏莫是个十分严厉的父亲，苏衡的母亲秦哓纵然心疼幼子却也无可奈何，只好任苏莫带小苏衡闯荡江湖。
　　“苏衡。”幼小的我已经学会了谱曲，那时我跟着母亲学弹古琴倒是进步非凡。“今天又试着写曲子啦你来听听看。”
　　“恩，你且弹着，我擦擦伤。”小苏衡故作轻松得坐在我身旁，解开衣襟，青紫色的瘀伤那么残酷，血痕如鞭在雪白折扇上的桃花污。
　　我用手轻轻触着他的伤口：“苏衡，不想练武就离家出走吧，我陪你。”
　　小苏衡的眼神抖了抖显然是动了心，倔强又漂亮的小脸蛋却晃了晃，说：“漱儿你呀，还是弹琴给我吧。”
　　我撇撇嘴，短小的手指不连贯得拨动着琴弦，沧桑的古琴却不如在母亲指间那么有魅力。
　　“漱儿，你喜欢弹琴？”
　　“恩。”
　　“有多喜欢？”
　　“唔像喜欢苏衡一样喜欢。”
　　沉默片刻，小苏衡说：“漱儿，我走进江湖才知道，这世间也就只有这间小小的琴室还算安稳，你不能一辈子都不离开这里啊。”
　　年幼的我不谙世事还听不懂这些话。
　　“漱儿，我把天下变成琴室送给你好不好？”
　　那时我虽似懂非懂，却仍开心答他：“好，那漱儿给苏衡抚一生古琴。”

　　我梦到了过去。一段我丢掉的记忆。
　　睁开眼，依旧身处桥洞，我被两件棉衣和一件大氅裹得厚实，靠在只着了单薄亵衣的苏衡怀中。我恍然以为我们还是七八岁的模样，原来只是一双眼皮几个时辰的距离，时光已翩然轻擦。
　　“不冷吗？”
　　“你发烧了，不能再冻着。”
　　我把鬓角靠上苏衡漂亮的下颌，手臂也拉起厚衣紧紧环上他的腰。薄薄的亵衣凉的令我发颤。
　　恩，确实，紫玉山庄的经历和这场武林大会已经让我看到，盛世繁华之外还有血雨腥杀，要想不动声色得为一个人抚一生琴，实为难事。这个梦使我顿时原谅了苏衡，他没骗我，是我不争气把他忘掉。他曾在年幼的时候给我天下这么沉重的承诺。有人口口声声说着誓言，遇到艰难却消失得像一阵烟，而苏衡呢，为了一个失掉记忆的我做不喜欢的事情，是不是太珍贵动人。
　　“对不起。”不知该怎么表达心情，打稿，删改，最后，只有一句抱歉剩下。
　　“为什么？”
　　“我才想起来你的诺言，你知道小时候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没必要道歉，我说过，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给得起。哪怕让这天下江山如画尽染血，都远不及你泪痣那一点朱砂。”
　　“何必。”我叹了口气，揽紧他。
　　沉默半晌，他道：“你不想回穿云峰就不回罢，我们去奉天。但是要先把你的伤病治好。你要听话。”他轻轻拍我，淡淡莲香自他的一举一动流露。
　　“等武林大会结束吧，你不忙的时候，我们再去奉天。”其实不是我不急着逃避现实，我心里还是只有一个荀恕，那个相貌平凡，沉默寡言的荀恕，那个只会用眼睛说爱惜的荀恕，可是再储存回味那段记忆，荀恕也本就是个虚无的存在罢了。我想我逃避的是苏衡吧。面对这样一个他，这样一个傻傻为我得到天下的，江湖上至高无上的男人，我怎么忍心说我对你根本没感觉我们不可能。
　　“我忙不忙都只与你有关。”
　　月藏影，拂晓初上。小河上冰皮晶莹，映着晨光舔灭的南柯。乾坤日月都抵不过那些遗忘的苍白岁月。突然之间，我感到相比眼前的无奈纠结，那段记忆并不那么沉重，或者说，是苏衡让我举重若轻，又给了我更重的负担。
　　我无话，只好闭上眼睛。
　　“那么，我们先回去？”他问的小心翼翼。
　　点头，睁开眼，不敢看他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的脸。
　　感觉到苏衡好像是浅浅笑了，忍不住偷看他好看的梨涡，心头一阵心酸，便问：“苏衡啊，为什么是我呢？”
　　“为什么呢。”他玖玉般的眼睛里只有我一个狼狈丑陋的小身影，“如果知道为什么会爱，人人也便不会爱了吧。”
　　“苏衡。”
　　“恩？”
　　“为什么假扮荀恕。”
　　苏衡突然起身开始给我整理衣服，没有回答。他把大氅让给了我，自己也穿上棉衣。他很平静似乎没听到我的话一般，系扣子的手指却在发抖。忍不住握住他的葱管一样纤白好看的手指，冷若冰霜。
　　“所以，你喜欢荀恕？”
　　我不敢抬头看他，更不敢说话。因为他的声音比手指抖得还厉害，我不能欺骗他，但是又不愿继续隐瞒他。
　　“你喜欢一个冷淡孤僻，平凡无奇的哑巴？”
　　“苏衡我”
　　“江漱玉。你听我说，荀恕就是我，我更比荀恕好得多。你不要再想那个哑巴了好不好？”
　　“苏衡，”我拨开他的手，笨拙地给他系好扣子，“在我心里，荀恕根本就不是个冷淡孤僻平淡无奇的人，我本已是个堕落懦弱的家伙，又怎么会嫌弃他不会说话呢。”
　　“谁人说你堕落懦弱？”
　　“至少我冥顽不化吧。”我无奈地笑了，“即使如此，你还是要带我回穿云峰吗？”
　　苏衡的唇角突然渗出血来。
　　“喂！你要干嘛！”我难以想象，更不敢相信。可苏衡只是淡淡看着我。“苏衡你发什么疯！”我拍拍他的脸，只有更多的血流出来，他为我咬舌，只因我喜欢的人不会说话。
　　百世一梦，从来无意弄愁。
　　自己逼上去的吻全是腥咸，他是苏衡不是那个嘴唇发甜的荀恕，吻他，如同独尝苦酒。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制止他的方法。
　　能感觉到他那双冰凉颤抖得握住我捧他脸颊的手，苦涩使我喘不过气来。同一双手，同一双唇，同一个人，却再难牵动我的心。
　　对荀恕的喜欢无非是因为寂寞而显得郑重，对苏衡，或许，我只是抵触他的高高在上我的卑微不堪这样残酷的对比罢了。盖世美貌绝世武功只倾心于我，没有不动心的理由。
　　“苏衡”不知何时我已不争气得哭了，“你你说话”
　　他看着我笑。
　　“苏衡，你他妈给我说句话啊！”
　　“漱儿。”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得疼。
　　“你大脑进水！神经病！”我一把推开他，“好啊你想变成哑巴就咬断舌头好了！看你不会说话之后，这个江湖还怎么信服你！”
　　苏衡像个孩子一样把尖尖的下巴靠上我的颈窝，任我肆虐的泪水沾上他不能再美的长发。

　　“苏衡你头发怎么这么好看”
　　“漱儿嫉妒？”
　　小小的我拉拉自己后脑勺那个毛躁又泛黄的小团子，没说话。
　　“哟，我们漱儿嘴上都能挂茶壶了，想要我剪下来给你吧。”
　　“真的？”我想我眼睛都冒星星了。
　　小苏衡二话不说抽出腰间长剑就要割发。“苏衡你脑子进水吗？”
　　“你想要的，我都给得起。”

　　突然一段记忆插入脑中，全是让我不知所措的过去。仿佛眼前这个英武高大的男子还是回忆里把诺言挂在嘴上的小男孩。如果苏衡不曾假扮荀恕接近我，那此刻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还疼吗？”
　　“我哪里不好？”
　　他的反问，使我的声音骨鲠在喉。
　　“漱儿，回答我。”
　　“你不要再说话了，咱们现在就回去穿云峰，让景麒给你看看伤得厉不厉害。你要是因为我怎么样了，你那四大护法也饶不了我，我扇公子还年轻得很，一个玄冥教就够受的了，再和你映莲宫这江湖第一邪教结仇，后半辈子别想安生了。”
　　苏衡果然不再说话，叹了口气搀起我，回头上山。
　　回到穿云峰顶，我们故意抄了条偏僻小路回去，掩人耳目省得再生出更多事端。回去之后，先见到青龙，他皱皱眉也没有多问，便亲自去找了杜景麒过来，景麒见状先是一惊，却也不似平日大呼小叫，向我使了个眼色，我对苏衡说：“快坐下让景麒给你看看伤吧。”
　　“景麒，先给漱儿看伤，天气这么冷也没有按时换药，他伤口裂开可能生了冻疮更有发炎的危险。还有他发烧得厉害，要是再把小时候的肺痨带出来”
　　“苏衡你他娘的别说话了！自己咬了舌还关心我这小强？”我把杜景麒往苏衡身前一拉，“杜小五你发什么呆啊快给你们主子治病！”
　　青龙把我拉到另一个房间，给我一套崭新的亵衣让我换上躺下：“江漱玉，我不知道你和宫主之间发生了什么，宫主的私事我们向来不问，这件事也请你保守秘密。宫主对你的心思我们四个最有发言权，连不懂事的燕欢也猜得出一二，不是逼迫你，只是希望你不要浪费他一番执着。”
　　“青龙，我”
　　“你先换了干净衣服，我给你打些热水你简单擦擦伤口，景麒现在顾不上你，但是你若出事我们也别想活命，所以乖乖照顾好自己。一会婳眉和茈程会过来的。”
　　不等我说什么，青龙便急匆匆离开。

作者有话说

虐虐更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