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王列城之诗：王与城》花臣

8、教室 伊斯翡尔

　　伊斯翡尔，郁金香之塔上层。

　　夜已经很深了，塔中大大小小的魔法师们大多已经睡下，尚未睡下的也在自己的卧室里休息。

　　安东尼穿着真丝睡袍，披着连帽斗篷，快步在上层塔的楼梯和走廊之间穿行。胖蛋提着魔能便携灯，飘在前方一米处，随着安东尼的指令前进。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地运转着，回想着当天白天与泽罗争吵的整个过程。事实上，他回想的是白天寻找“能用的教室”的整个过程。虽然看上去安东尼全程光顾着和泽罗吵架斗嘴，但其实他的大脑中同时进行着复杂的运算。

　　安东尼很早就已经知道，上层塔房间位移的本质是由于空间魔法阵的运作。这是在建造之初就架设的魔法阵，目的是防止潜入者进入重要的房间——这个魔法阵的存在即使在伊斯翡尔也是最高机密，毕竟整座魔法师城能够进入郁金香之塔上层的除了郁金香议会成员也就是他们的心腹了。安东尼这样的学徒能够住在这里完全是特例。

　　这个古老而复杂的魔法阵的用途非常多样化——每一位居住在上层的魔法师都会获得一枚戒指作为同自己所居住房间之间的联系，而使用错误的戒指进入另一个魔法师的卧室，即使凭借自身实力破解了位移魔法阵，也会在塔内触发警报。总体来说，魔法阵起到了防御外敌和保护魔法师隐私的作用。

　　精灵族的魔法师们早在数千年前就认定：组成物质世界的最基本元素为水、火、土、风四大基本自然元素。然而一千年前，新兴的形而上学的思考方式帮助魔法师对这一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如果说四大基本元素孕育了物质世界，但是依据守恒定律，元素不可能由无而生，那么基本元素究竟是从何处、在何时来到这个世界？或者换一种问法，究竟是先有这个世界，还是先有风火水土四大元素？为了解释这个问题，大法师零提出了“维度元素”假说。提出了除了四大元素外还存在着时间、空间两大维度元素，只是这两大元素的存在形式超脱于魔法师的想象极限，也超脱于物质界的形象束缚，因此无法被魔法师直接从物质界借用。

　　安东尼一边指挥着胖蛋前进，一边回想起了当年泽罗向他解释“维度元素”这个概念时候的情景。小安东尼怎么可能有心思去听这么枯燥的理论知识，只在想这大魔法师零不是二十五年前还坑了尤诺帝国一大笔钱么，怎么又能在几百年前提出理论，这是能活多久啊？当年的小安东尼还是个好学乖巧的孩子，有问题就要问。泽罗对这个问题的答复是：“等你变得和我一样强大的时候，你就能明白这个问题了。”——这也是他的经典句型之一。

　　回想到这里，安东尼不由气哼哼地小声骂了一句：“贱人！”顺带又想起白天泽罗居然说他没魔能机械的天赋，于是又加了句“明天就做个魔能传导炮出来！轰爆你！”安东尼开心地想象自己扛着自己发明的魔能传导炮，将满脸惊愕的泽罗轰飞的情景——真实想想都觉得痛快！

　　想得正爽，胖蛋手中的魔能便携灯突然砰地一声爆炸了，吓了安东尼一跳。“该死！”这是今年他亲手做的第三十个魔能便携灯了。安东尼做的魔能产品，基本都是在糟蹋材料。泽罗是早就不肯给他任何晶石或材料了，于是安东尼只好去问其他大法师讨。其实安东尼自小在这里长大，那些上了岁数的大魔法师又大多是没儿没女的，于是很多大法师——甚至郁金香议会的成员们基本都把他当自己的孩子来疼爱。但是自从安东尼迷上了魔能机械制造后，许多魔法师看到这个外表可爱内心执着实际可怕的小孩都有点绕着走——谁都想不到自幼被认为是魔法天才的安东尼在手工制作方面会如此无能，简直不是在用材料，根本就是在毁灭材料。反而是后来，魔法天赋也一般的法尔兰，似乎很有制造魔能机械的天赋。所有大法师中，贵为郁金香议会成员之一的马里奥尼大师最凄惨——他的晶石存货都快被安东尼坑完了！

　　“胖蛋，照明！”安东尼一声令下，胖蛋两手间出现了一个幽幽的光球——其实照明效果比刚才那只魔能便携灯好多了。

　　安东尼仍在脑中回想着白天的运算过程。泽罗曾经教过他，人类唯一运用空间维度元素的方法是使用魔法阵，通过魔法阵来改变空间维度元素的序列，实际上除了魔法符号刻划之外，是一个公式运算的过程。这也是为什么学院之塔的课程只分水火土风和机械，没有空间魔法课，但是所有系都会有数学必修课。在安东尼寻找“能用的教室”的过程中，他的已知数只有三个——他的卧室昨天的位置、卧室今天的位置和能用的教室昨天的位置。所有房间的排列方式都是打乱的，但却一定有迹可循。

　　结合半年来的观察，白天他就在猜测整个上层塔所有房间形成的矩阵，会在一天内的某一个固定时刻依据固定的公式进行反式螺旋公式交互（精灵法师、数学怪才桀拉苟尼斯发明的公式，用于计算固定范围内的随机数对换，常用于多点定向往返传送法阵。桀拉苟尼斯的另一个身份是郁金香议会成员。），每次交互后再通过未知公式进行所有房间的重新编号，来确保第二天交互时房间会出现在另一个位置。

　　安东尼有了这个假设之后，计算了他卧室一周以来的变化情况，的确得到了一个房间重新编号的演算公式，并进一步推演出了“能用的教室”可能出现的位置。

　　他可没那个心情带着泽罗满塔地乱逛，他可是经过缜密计算的！可是他的结论却错了。白天泽罗在他面前轻松打开自己运算结果隔壁一件房间的门，并赫然就是“能用的教室”时，他几乎瞠目结舌。

　　难道运算公式需要减一或加一？不可能，不会出现零号房间，也不可能超过既定房间数……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站在今晚的运算结果面前，安东尼不由百思不得其解。打不开……既然不会是简单的加减一，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抓着腮帮子想了一会也想不出一个结果，干脆席地而坐，对着门开始苦思冥想。

　　没有了命令，胖蛋捧着光球，开始在安东尼附近蹓跶。安东尼被它晃得烦，随口问了句：“胖蛋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胖蛋仰起亮晶晶的眼睛，无辜而好奇地看着他，显然是不可能知道。

　　安东尼不由沮丧的想：就连如何召唤魔仆也是泽罗教的。还记得泽罗向他解释法力魔仆运作原理时，曾经说过：“大胆地想象，大胆地假设，你所眼见未必就是真实的存在，你所未见也未必不存在。”

　　——所未见的未必不存在……

　　安东尼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或许矩阵中存在着一颗坏子——空房间，空房间不影响矩阵本身的运算和变化，却在矩阵的公式运算结束后随机插入矩阵某处，对打乱公式排列结果。

　　也就是说，所有的公式运算结果都会有左右一格的误差！

　　安东尼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兴奋地去开运算结果左边的那扇门——打不开，那就一定是右边的！

　　“你在做什么？”

　　正当安东尼的手快要伸向右边房间的门把时，泽罗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回过头，就看到泽罗穿戴整齐，两手抱胸，睨着他，眼中满是笑意——当然在安东尼看来，那是戏谑的笑意。

　　“没干什么！我去睡了。胖蛋，回房。”安东尼立刻缩回了手，带着胖蛋转身就走。

　　渐渐漆黑的走廊里泽罗看着安东尼和胖蛋消失在拐角——他的眼睛微微发着红光，这是因为他将火元素聚集在眼部，来照亮夜晚的视界。

　　他走上前去，打开那扇安东尼没有打开的门。

　　“呵，有意思。”泽罗笑了笑，关上门，款款走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