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王列城之诗：王与城》花臣

7、出发 居灵顿

　　居灵顿。

　　北地的风寒冷刺骨。即将入冬，风中的寒意更加凛冽，生生地切割着士兵们裸露在外地皮肤。风带着呜鸣穿过小镇，吹起落叶，或是吹动一些酒馆门的挂牌，发出一些细碎而不关紧要的声响。北地的人们相信，冬季的冷风会带来亡灵的窃语，在冬季仔细聆听风带来的声音，可以听到思念之人传来的口信。

　　虽然杰克和洛克思建议等同龙衍城联系后再行动，科洛丹和另两位队长却认为事不宜迟——居灵顿的数百民居民已经被劫走足足两周了，搜救迫在眉睫。

　　其他队长分别去安排重新分队的事宜，喷泉边只剩下迈特和科洛丹。迈特干脆靠着喷泉席地而坐，伸直了长腿。

　　“看来这次行动不会像预想的一样很快结束了。”迈特说着，无聊地拨着地上地落叶。

　　科洛丹迟疑了片刻，也在迈特身边坐下，一边看着远处的士兵忙活，一边淡淡地说：“终于也有一件你不知道地事情了？”

　　迈特哈哈大笑，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他又突然说：“其实我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只有关于你的事情，我无所不知。”

　　迈特是孤儿。七岁的时候被人贩子卖进龙衍城，原本或许会成为某个富贵人家的家奴。却被正巧路过的马丽安娜夫人看到，公爵夫人心生怜意，于是从人贩子手中买下了迈特，让迈特进入蔻兰纳尔家族居住的城堡，担任科洛丹的侍童。虽说名以上是侍童，公爵夫妇对待他的态度简直如同半个儿子，有自己一间独立的小房间不用和其他佣人挤在一起不说，吃穿用度从来都同科洛丹相差无几，只是不能同公爵夫妇同桌吃饭而已。两人一同学习剑术和武技，为了能让迈特一起学习大陆通史，科洛丹还想办法教迈特识字，并说服龙衍城的赫努斯同意在给科洛丹上课的同时让迈特旁听。

　　对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而言，一起洗澡、同床而卧是常有的是。其实科洛丹并非天生喜欢男人，只是从小生活在公爵之家，让他极其厌倦那些贵族少女的虚伪矫情。十几岁时他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乔装成平民和迈特一起溜出城堡去城区玩，鲜活而真实的平民比华丽空洞的贵族更能吸引他。十四岁时在城里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遇到了一位卖花茶的同岁少女——科洛丹第一次见到那么干净漂亮，又毫不做作的女孩子，自然是动心的。自此以后每次出城堡都要去那家店喝上一杯花茶。

　　一天天地喝着，渐渐地迈特也不怎么肯和他一起出城了，有事没事还总躲着他。科洛丹虽然很莫名也很郁闷，幸好此时花茶姑娘终于肯跟他搭话了。两人聊得也挺投机。过了一个月科洛丹向花茶少女透露了自己得身份，并表示愿意在适当的时候迎娶她作为妻子。

　　少女自然很高兴，但是第二天少女却不见了——花茶店里只剩一名自称是少女哥哥的年轻男人。科洛丹如往常般点了杯花茶等少女回来，不想却被那名年轻男子暗算，下了药。年轻男子将他拘在自家的贮藏室里，向公爵索取一万金币的赎金和一张赦免令。公爵虽然爱子心切，也不可能向穷凶极恶之徒低头。城守们顾虑公爵之子的性命，亦不敢贸然向歹徒进攻。

　　最后迈特假扮成去送吃食的平民少年，暗藏了吧匕首在袖中，干掉了青年的几名同伙，从贮藏室救出了科洛丹。

　　从此科洛丹就有些心有戚戚焉，连带着那天迈特冲进贮藏室一拳打翻少女哥哥的一把把他横抱起来的样子也深深印在了他的心里——似乎连他都没有发现，迈特已经长那么高了。

　　科洛丹十八岁前，按照传统需要选择自己的副官。他坚持要选择甚至连姓氏都没有的迈特作为自己的副官，在公国境内掀起轩然大波——科洛丹无疑是最具可能性的公爵继承人，他的副官将成为最重要的心腹。稍微有点远见的贵族们老早就让自己的儿子多在科洛丹面前多露脸儿——留下印象。但科洛丹居然要选一个连姓氏都没有的平民小子做副官，简直“离经叛道”！许多贵族纷纷上书给公爵，直言科洛丹身份高贵，不该启用平民做副官。公爵本人并不反对科洛丹启用平民，但是封地内贵族的意见他也不可能完全无视。一边是群情激昂的贵族们，一边是倔强的儿子，公爵左右为难。科洛丹一气之下，公开宣布自己不需要副官。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十八岁生日那夜，两人都在晚宴上喝了点酒，科洛丹将迈特带到了自己的房间，一切似乎都发生得顺理成章。

　　这些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就好像是昨天发生的一般。然而两人即将踏上真正的战场，在血与钢中历练成真正的男人，一切过往的儿女情长和耳鬓厮磨都只能抛到脑后。

　　“我一直想把这个送给你。”迈特变戏法般拿出一条项链，坠子上的猫眼石大而透亮，看起来价值连城。

　　科洛丹瞄了一眼，嘲讽道：“得了吧，这是刚才在市政厅检的吧？别以为我没看到。”

　　迈特被拆穿了也不觉得恼，弯了眼睛看着科洛丹笑。

　　科洛丹伸手托起猫眼石仔细看了看：“看起来不像是普通货色，或许是哪个本地家族的传家宝。你先收着吧，或许有机会碰到失主。”

　　迈特笑着说：“好。”把东西收入怀中，东张西望了下，发现没人在瞧这边儿，冷不丁地在科洛丹右脸颊上啄了一下。

　　科洛丹也不说什么，只是闭目养神。其实被手下士兵看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自从三百年前的自由恋爱法令颁布以后，大陆风气就渐渐开放，男子与男子相恋也很常见。

　　没多久，队长们前来报告说分组已经完成。迈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去和洛克思会合了。

　　很快所有两百人集合完毕，分了四个小队从被野蛮人攻破的小镇北门出了城。科洛丹首先送走了凯恩和瓦加德，接着要出发的就是迈特和洛克思的小队了。

　　“北风保佑你们，我的朋友们。”科洛丹向迈特、洛克思和他们小队的战士们说出了这句北地最常见的祝辞，接着说了蔻兰纳尔家族的格言：“龙将展翼！”他看着迈特的眼睛，迈特却只是直视前方。

　　作为回应，所有人都重复了一遍：“龙将展翼！”

　　迈特和洛克思带着他们的小队朝着正北方向出发走出去数十米，迈特忽然狂奔着折了回来。科洛丹震惊地看着迈特向他跑来，一边跑一边卸下头盔，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中用单手紧紧地将他拥在怀中，忘情地啃啮着他的双唇。

　　他可以感觉到迈特急促的气息喷在自己脸上，感觉到迈特健壮的手臂牢牢将自己箍住，感觉到迈特柔软的舌头，一寸一寸地攻掠着他的理智。

　　他没有办法不回应。

　　科洛丹左手拿着自己的黑钢头盔，右手扶上迈特的脖子，继而按住他的后脑勺。

　　两人旁若无人地相拥、接吻，北风吹起科洛丹浅金色的半长头发，同时也在所有人的耳中低鸣。

　　士兵们看着立于荒漠之上，忘情拥吻的两人。很快就有人开始欢呼着起哄，最后所有人齐声高呼：“百年好合！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科洛丹和迈特稍稍松开彼此，科洛丹轻声说：“去吧，活着回来。”

　　“我会的，你也是。”迈特承诺，“我爱你。”然后他戴上头盔，转身走向正北，同他的小队会合。

　　——我也爱你。科洛丹在心中默默地回应，目送着迈特回归自己的队伍，并带着队伍渐渐消失在灰狼荒原被风沙模糊的地平线上。

　　然后他戴上头盔，转过身，面向等待他已久的士兵们，高举起右手，想着西北的方向挥下，朗声下令：“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