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荣光 龙衍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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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衍城。
大军列于城前。
即便今天没有下雪，地上仍旧积着厚厚的一层雪。北地的苦寒并未因今年事多而有任何怜悯之意，冬季和冰雪都如约而至。
□□的战马“狂风”打着响鼻，喷出一团雾气。科洛丹默默感受着凛然刺骨的寒风——他们总说北风能带来想念之人的声音，科洛丹原本并不信。然而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如今他也要靠听风来思念那些逝去的人。他觉得这句话其实或许有着原本的深意——凤旋刮过耳蜗，留下呜呜的鸣叫，一如是故人在耳边哭泣。
也似是愤然的怒吼。
然而风就是风，变化的只有人心。你若听到怅然的恸哭，那便是刻骨铭心；你若听到铿锵的战吼，那便是血海深仇。
他睁开双眼，望着远处龙衍城的城墙。他忽然觉得这座生活成长了二十年的城市是如此的陌生，今日之前，他甚至没有从这个角度好好看过这座城市。黑色的城墙在不见天日的厚重乌云下显得格外阴森沉重，整座城池一如突兀地矗立于大地上的墓碑。换作三个月前，他绝不回想到自己会率领大军攻打这座属于自己家族的城市。然而一切都在变化，有人离开，有人归来，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在成长，所有的事物都在发展，所有的环境都在变化，他本人亦然。
他必须向前看，即便耳边的冷风不断试图说服他沉湎于对过去的怀念，然而那只是在他短暂的将双眼紧闭的时刻；而当他睁开双眼，他看到光荣的道路，以及所有人在路的尽头等他。
——父亲、迈特，以及其他人。
这是复仇之战，亦是悼亡之战。
一切准备就绪，他在等待，等待将最后一张牌握在手上。
特里走上城墙，遥遥俯瞰科洛丹的大军。贵族的私人军队们已然全部归于科洛丹的麾下，各种攻城器械已然准备妥当，特里可以看到被士兵簇拥的巨大战争机械——投石车、撞木、云梯，所有他已知的攻城器械尽在眼前。
他没有做好面对这样一场大战的准备——完全没有。他甚至本不应该如此急切地开始执行神使与汉尼拔议定的计划，阿索兰尔的国力虽然足够支持一场大战，但是所有的调动都需要时间，他如此急切地要率先来蔻兰纳尔，完全因为急于要确保姐姐马丽安娜的安全。现在他手头的兵力很少，即便有高墙坚城也不可能抵挡科洛丹的军队。至于原本的龙衍城守卫军队，早在雷克萨死在特里手下骑士的长矛下的之后就已经被特里遣散——愿意离开的人回乡种田，不愿意的则被扔进了龙衍城的地牢。
特里所犯最大的错误，就是没能得到任何一个蔻兰纳尔的继承人。这场两国之间的对抗在科洛丹成功回到蔻兰纳尔国内，约萨斯成功逃入怒海城的那一刻就已然有了定局。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是掌握在手中的那些人质们。
希望人质能令科洛丹投降的想法是幼稚的，但是他至少有希望能够活着离开。
他向身旁的副手问道：“那群人质怎么还没到？一会先带个男的上城墙来，我可不想落下屠戮妇孺的坏名声。”
副手称诺，转身就要去确认人质队伍究竟在何处，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大人……”副手瞠目结舌，“我想您该回头看看……”
特里暴躁地说：“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吗！？”这几天他已经够烦的了，不消说如何从蔻兰纳尔安全撤退，即便他回到了阿索兰尔，他都没办法面对兄长汉尼拔的失望和怒火。他已经快四十五岁了，仍旧一事无成。
“大人……”
特里回头，看到从城堡通向城门的大道上火光一片。
…………
科洛丹看到北面的黑云被映红了一片，露出了一个成竹在胸的微笑。
“按计划开始吧。”他说道，神色严肃，尽管占尽优势，又再无任何捆缚手脚得顾虑，龙衍城仍旧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城市，无论是高耸的城墙还是丰富的守城设施都会令这场攻城战变得异常棘手。
一切发生得行云流水，大军按照预先制定的计划动了起来，所有的作战单位如同沙盘推演一般开始运作。手持塔盾的步兵护卫着云梯和撞木向城墙靠近，投石车在后排没有动作——科洛丹不愿意砸坏靠近城墙的民居，显然那里聚居的都是些平民。他同样不想看到这些无辜的平民在贵族的战争中家破人亡。
“教科书一般的攻城战。”里亚尔点评道，他正骑着马与科洛丹并派立在后阵的阵首。从彼此的身份来看，他的确有资格站在这个位置。
科洛丹扫了他一眼，问道：“你为什么来战场呢？”
里亚尔：“我的父亲要求我在适当的时刻展示一下伊顿佐尔的武力，你知道，我们的军队和蔻兰纳尔这些铁甲雄师有些不一样。”
科洛丹笑而不语，伊顿佐尔的军队战斗力差是有名的，更出名的是他们热爱投降。关于伊顿佐尔的军队，列国间有着各种版本的传闻。据说伊顿佐尔的军队曾经因为伙食太差而主动叛变投诚——当然，这样的轶闻一定带有某些夸张的色彩。不过奇异的是博学王至今仍是七公爵之一，其在诸王间的影响力甚至无人可比。
“你要展示什么武力呢？难道在战场上还能用那套正统性合法性的说词吗？”科洛丹故意问道。
“我也很想给你看看伊顿佐尔真正的力量，可惜看来今天是不必了，你的军队很快就能攻破城门，”里亚尔半笑着恭维，“我真有点后悔没跟着安东尼去地下，我想那一定很有意思。”
“是的，今天安东尼一定经历了很多事。”科洛丹说道，他暗自猜测安东尼应该已经同母亲见面了。
里亚尔耸耸肩，说道：“我给你的骑士们让道吧，骑马我还行，砍杀可不是我的强项。”说着纵马奔向大军的后方。
“轰！”
轰然的撞门声传来。
…………
安东尼悬停在高空观察着战场上的战况。他的母亲以及其他贵族们已经被安全地送回城堡，他们花了些时间确保了城堡的绝对安全，他将其他人留下，独自飞了出来。
马丽安娜并没有同他多说什么——这样的时刻，她很明白自己的儿子应该出现在什么地方。
城门早已被攻破，阿索兰尔根本溃不成军。蔻兰纳尔的徽旗出现在靠近城门的街巷中——已经进入巷战阶段了。
他试着释放自己的意念，感受整个战场——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许多，那些濒死的惨叫和骇人的疼痛，鲜血飞溅的画面，几乎令他立刻收回所有探出的意念。然而短暂的瑟缩后，他仍旧坚持着探寻。
很快他找到了他所要寻找的人——特里。那一刹那他看到了特里惶恐不安的灵魂，以及他的求助——特里正在心中向他的神明祈祷，至于那个神明，安东尼却看不清。
他放低身形，向特里飞去。
…………
特里正在贴身侍卫的护送下离开战场，城门被攻破，蔻兰纳尔回到龙衍城，这场战争他们已经输了。他现在能做到的，只有不让自己落在科洛丹手上。至于那些城门处的士兵，他救不了他们——但是真神会在死亡的世界迎接他们，送他们去极乐的乐园。
就在他们要转向一条小径的时候，一道人影在火光中从天而降，抱着双臂向他们微笑。
侍卫们面面相觑，迟疑着不敢动手。
安东尼笑道：“我想你就是我的舅舅？”
特里疑惑道：“你是谁？”
“安东尼－蔻兰纳尔。”安东尼自我介绍道。
特里想起来了，那是马丽安娜的第三个孩子。这个孩子自从失踪之后就再无音讯，汉尼拔和他一直认为他早已过世了。
“有个人想请你见一面。”安东尼如是说。
…………
当科洛丹骑着狂风进入龙衍城的时候，整场战斗已经结束了。滞留在龙衍城的一万名不到的阿索兰尔士兵或投降或战死，他们的主将特里－阿索兰尔不知去向，整个守军乱成一团，只能投降。
手持塔盾的士兵站在街道两旁，为科洛丹和骑士们开道，隔几步就能看到在冷风中招展的龙翼旗。
天又开始下雪，雪花落在科洛丹的肩上。平民开始出现在街上，迷茫而不安地张望着进入城市地军队。龙翼旗令他们感到安心——在长期的不确定的生活后，他们终于重又迎来了回复平稳生活的希望。
科洛丹缓慢地骑行在这座城市的大道上，他终于回到了这里。似乎没有办法去形容他此时的心情——那种鼓胀感和充实感令他感动，也令他想到这一切的背后他失去了些什么。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庄严而矜持的坐姿，缓缓进入这座即将属于他的城市，沐浴着他所未能预料的荣光。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荣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