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王列城之诗：王与城》花臣

59、双线

　　龙衍城。

　　安东尼按照强记下的路线，引领着众人在地道中穿行。这条地道于数百年前建立，历史与整个龙衍城差不多长，功能是在不测发生时提供给蔻兰纳尔家族成员一个必要的逃生通道，自古以来地道的地图只有家族最核心的成员才能掌握。

　　不过安东尼很郁闷。科洛丹的计划是由他带领少部分的精英从地道进入城内解救所有被扣押的贵族人质，而科洛丹则在城门正面攻城，吸引特里的注意力。跟着安东尼从地下走的一共有不到五十人，其中包括了洛克思、瓦嘉德等一批最先开始跟随科洛丹的战士——他们现在有了个新称号，叫龙怒军团，成员不多，只有最初跟随科洛丹出发前往灰狼荒原，现在仍旧幸存的一百多人，科洛丹认为这批人完全能够成为蔻兰纳尔新的王牌军团。除此以外，还有一些贵族派来的精锐士兵，以及——泽罗。

　　“你既不打算战斗，又不打算帮忙，你到底跟来干嘛？”安东尼不悦道。

　　他所有的不悦自然是针对身后那个闲庭信步，像是在散步一样的淡然青年。

　　“你难道放心让我跟着你哥哥去攻城？那攻下来的不会是城，一定是废墟。”泽罗面不改色地说。

　　安东尼虽然没有真的见泽罗使用大型魔法，但想想还是觉得保险起见就不要见识了。他又转过地道的一个弯口，怒道：“那就帮忙啊，一会发生战斗你就打算看着吗？”其实他觉得很没面子——泽罗居然在那么多追随蔻兰纳尔的战士面前表现得那么差！

　　后面跟着的洛克思和瓦嘉德、杰克面面相觑，发现大家都在辛苦地忍笑。

　　“我说过这次出来是为了要让你试炼，你试炼不是我试炼，我不会帮你对付任何敌人。”泽罗提醒道。

　　安东尼花了点时间来回想这两个道口该走哪一个，选了左边的道口向前走，继续说道：“既然是我一个人的试炼那就让我一个人来就好了啊，干嘛非要跟着我。”

　　泽罗：“我不放心你啊！”

　　“不放心什么？”

　　“我怕城里又有个你的什么哥哥姐姐的，”泽罗淡定地说，“一个科洛丹就差不多要把你骗走了。”

　　“他没有骗我！”安东尼抓狂，“他哪里骗我了啊！？他是我哥哥诶！”

　　杰克终于忍不住闷笑起来，不过他刚开始笑就笑不出来了，走在他前面的那名名叫“泽罗“的青年回头扫了他一眼，冰冷的眼神瞬间冻住了杰克的笑容。

　　——真可怕……

　　“啊！都怪你！”安东尼觉得自己要疯了，“我搞不清该走哪条路了！”

　　“那直接往回走吧，直接用禁咒轰好了。不过你还太年轻，用禁咒的负荷太大，就用上次用过的熔岩灭世者也不错。”泽罗飞快地说。

　　“不行啊大人，”洛克思急道，“龙衍城内可都是您自己的子民啊！”

　　安东尼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跟他一样蠢吗？

　　洛克思：我说错了吗？

　　“那怎么可以？”安东尼争论道，“我的任务是救出人质诶！人质里还包括了我的母亲。”

　　洛克思道：“只要救出了人质，特里会知难而退的。”

　　“该死！可是我忘了路线了！都——怪——你！”安东尼手指着泽罗怒道。

　　“我对你非常失望，从伊斯翡尔出来这么一点点时间，我教你的东西你就已经全忘了！”泽罗语气毫无波澜。

　　安东尼疑惑地看着他。

　　“我说过，当你的意识足够强大，你甚至可以撼动这片大陆。”泽罗的声音一如蛊惑。

　　安东尼想起了那天在伊斯翡尔的真理广场窥视伊斯翡尔真相的事，那一瞬间的感受对他而言其实是相当难忘的。那一瞬他甚至觉得他就是伊斯翡尔，伊斯翡尔就是他，二者似乎合二为一，那一刻他的灵魂宏大一如天地。

　　安东尼沉吟片刻，开始闭上眼感受周围的环境，试着将自己的意识融入到周围这些古老的石砖中去，感受石道的脉络，地下水的流向，他的意识无限扩张，甚至感受到城墙、城堡，惶恐的百姓……下一刻他陡然睁开双眼，沉声道：“我们得赶快了！”

　　“怎么了？”洛克思急道。

　　“阿索兰尔正在押着人质们离开城堡！”安东尼答道。

　　就连泽罗也跟着安东尼加快了脚步。

　　这意味着很快特里就会在正面战场上威胁科洛丹，人质的生命也会面临危险。

　　众人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出现一道石墙挡住了所有去路，杰克不确定地问道：“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安东尼：“没错，这道石门后面就是城堡。”

　　洛克思：“那我们要怎么开门呢？”

　　“没法开，”安东尼道，“我哥哥说这扇门只能从城堡内部打开。”

　　众人：“……”

　　安东尼手上出现一道熊熊烈火：“我的打算是炸开。”

　　洛克思：“……，小心城堡！”那可是古迹！古迹啊！

　　话音刚落，石门隆隆作响，竟然缓缓开启。众人正在惊奇之间，却看到石门后出现一道身影，洛克思惊呼：“赫努斯大人！？”

　　“你们果然从这里进来，赶快，人质已经出了城堡了！”他的视线落在手中仍旧握着一团火焰的安东尼，“您是安东尼大人？您回来了？”显然有关公爵第三子的去向，他这个龙衍城核心人物之一的大学士还是知情的。

　　安东尼：“你认识我？”

　　赫努斯：“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我们边走边说吧，城堡里已经没有阿索兰尔的士兵了。”

　　安东尼驱散手中的火元素，干脆地说：“走！“

　　洛克思忽然在后面发声：“大人，现在我们已经到了城堡了，或许您就留在城堡里？我们受到的命令是保护您的安全，一会的战斗可能很激烈，您留在城堡，无论战争结局如何都有一条退路。”

　　安东尼转身问他：“我姓蔻兰纳尔，我是蔻兰纳尔家族的孩子，我就是个战士！我不需要你们任何人的保护，我会为我的家族而战斗。”

　　“你是个魔法师。”泽罗冷声道。

　　“我那就是个——比——喻——！比喻你懂吗？！”安东尼怒道。

　　…………

　　马丽安娜背脊挺得笔直，却掩不住憔悴的神色。短短数月，原本保养得奇好的容颜已然风采不再，与她走在一起的贵族夫人们谁都不敢相信这位形容枯槁、满头华发的老妇人是当初那位丰姿绰约秋韵犹在的公爵夫人。

　　整整有一队的人马押送着她们离开城堡，前往南面的城门——科洛丹已然陈兵于城下。

　　这群贵族多为妇孺儿童，只有凤毛麟角的一两个成年男子。

　　许多妇女都在哭泣。囚禁生活自然不可能同她们平日里过惯的养尊处优的好日子相比，而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们每走一步，都离死亡更近一步。

　　马丽安娜仍旧保持着尊严的姿态，街道两边的居所有民众在二楼打开小半扇窗户偷偷看外头的情况。押送她们的士兵至少有一百人，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围了个水泄不通。

　　越是在这样的时刻，她越是不能有一丝的慌乱，她必须相信自己的儿子。当她终于听说科洛丹率领军队前来攻打龙衍城时，她的内心是欣慰的。然而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担忧——特里必然会在战场上用她的生命来要挟科洛丹。虽然对于科洛丹的技艺和实力很有信心，但是在战场上，瞬间的分心就会露出破绽。

　　她甚至不敢去想这会带来什么后果——她甚至可能会害死她的儿子！

　　这是她不能接受的！

　　她已经为自己设想好了结局，一个足够尊严，符合她身份的死法，她的身份——蔻兰纳尔公爵的夫人。

　　而这个身份在此时赋予了她另一个职责——

　　“不要哭，我们的军队很快就会解救我们的。”马丽安娜用几乎柔和的语调安慰着身边最近的，挽着她胳膊的一位夫人。

　　她的安慰很快就起到了效果——她在贵族中的影响力非同凡响，身为公爵夫人的一大职责就是亲近封臣们的家眷，来辅助自己的丈夫掌握领地。平日里她是社交圈最亲善最高贵的公爵夫人，此刻她成了贵族们迷茫时唯一的灯塔。

　　许多贵族妇女止住了哭泣，挺直了脊梁。

　　马丽安娜默默在心中祈祷科洛丹能够救下这些妇女和孩子们，又再度想到了自己的结局——她将会亲自终结自己的生命。她的死必然会给整个战场带来巨大的冲击，对于蔻兰纳尔的士兵而言，这既是一个打击，也会是一个激励。

　　科洛丹必然会在瞬间被愤怒支配，但是马丽安娜相信他会将怒火转化为自己的斗志，并最终在战争中获得胜利，重归龙衍城。

　　——可惜永远无法见到自己的另一个儿子了。她这样想道。

　　惨叫声从队伍的后方传来——男人的惨叫声。

　　马丽安娜震惊地回头，只看到滔天的火焰掠过阿索兰尔士兵的方阵。

　　…………

　　泽罗正斜睨着洛克思。

　　洛克思顶着巨大的压力问他：“大魔法师先生，请问您为什么看着我？”

　　“你竟然怀疑我的学生需要你的保护？”泽罗不咸不淡地问道。

　　洛克思：“……”所以这是要算帐吗？

　　不过安东尼的战斗力令他震惊，眼前至少有一百名的士兵，这名年轻魔法师一个人就搞定了？

　　安东尼回头道：“你们愣着干嘛！？快去救人啊！”

　　在洛克思的带领下，很快所有阿索兰尔的士兵就都被制服了。洛克思等人正在检查人质们的情况，很快他们就找到了几乎认不出来的公爵夫人。

　　洛克思等人单膝跪在她面前，称道：“我的女士！”

　　安东尼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也看到了那位接受行礼的老妇人。他本能地感到亲切，也很快猜到了她是谁。

　　马丽安娜问洛克思道：“怎么会有魔法师？”她虽然在心中有些许猜测，但是却不敢肯定……

　　“那是……”洛克思正要解释，却被打断。

　　“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