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王列城之诗：王与城》花臣

58、午餐 提尔雅兰

　　提尔雅兰。

　　法尔兰中午从行星殿松软巨大的床上醒来的时候雷克勋早已不在了，他只能依稀记得很早的时候雷克勋独自起身沐浴清洗，在他脸颊上留下一个轻轻的吻。

　　法尔兰几乎不愿意离开这种慵懒的状态，似乎昨夜一宿销魂的余韵仍旧綿荡至今，让他全身都乏力。他昨天是第一次，虽然自己的确是有享受到，但是不知道有没有让雷克勋觉得满意。他起身，看着满床凌乱的床单和白色床单上斑驳的痕迹傻笑，觉得这辈子没有更幸福的时刻了。

　　不过当他洗完澡，克里斯进来的时候他又觉得其实也没那么美好了。克里斯虽然面无表情，法尔兰却总觉得他非常排斥自己——当然，法尔兰也挺排斥他的，有这样一个能够随时贴身伺候雷克勋的人，让他觉得如鲠在喉。

　　克里斯一言不发地收拾着被褥，甚至于不看一眼在一旁喝水的法尔兰，法尔兰虽然纳闷儿，却还是问道：“皇兄呢？”

　　克里斯恭敬地答道：“正在花园同科洛维斯大人一同用膳。”

　　法尔兰眉头轻蹙，科洛维斯是圣光教廷第三枢机卿，统帅了一千名圣骑士。昨天他们能够那么顺利地回到星辉宫，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科洛维斯亲自带领了五十名圣骑士前来为他们解围。雷克勋说科洛维斯至少活了九十几岁，可是看起来却是和雷克勋差不多的年纪。

　　他与雷克勋还有着另一层关系，他曾是雷克勋幼年时的教师。

　　…………

　　雷克勋坐姿极为端正，挺直的脊梁如同标尺一般，颈部形成一个矜持地角度，左手持叉，右手慢慢切下小块的肉，用左手的叉子慢慢送入口中。即便是很小的肉块，他都咀嚼很久，但是无论肉块的味道是如何的华丽而丰富，无论今天的主厨用了何等名贵的香料和红酒来调味，他都没办法完全无视身后传来的钝痛。

　　昨夜回到星辉宫后，所有人在行星殿开会到深夜，最终在其他人散去时，法尔兰却留下没有走。雷克勋自然知道他的用意，于是顺水推舟，将他带入了自己的寝殿。令他出乎意料的是法尔兰竟然打算主动，雷克勋也不知道自己当时究竟是什么心态，竟然就顺其自然地让法尔兰掌握主动。

　　即便明知法尔兰是第一次，雷克勋还是惊讶于他青涩的技术——那种仅凭本能的粗暴技术，雷克勋曾有过无数次□□，无论是同少女还是同少男，还从未有过如此糟糕的经验。更糟的是，为了不让法尔兰有任何不快，他还假装非常享受，回想起自己昨夜发出的“叫声”，他甚至感到羞耻。

　　科洛维斯打量着自己曾经的学徒，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说道：“昨夜过的怎么样？”

　　雷克勋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用餐巾挡着清了清嗓子，答道：“还不错，为什么问？”

　　科洛维斯喝了一口红酒，和着红酒感受了下牛肉滋味的变化，很快吞下。他的动作同样充满风度，却比雷克勋要快上很多。他说道：“我只是忽然想起你小时候，你的弟弟还没降生时，你在我身边做学徒的时候。”

　　“你知道圣光永远不会成为我毕生的追求。”雷克勋放下刀叉。

　　科洛维斯不为所动，说道：“在你的毕生结束之前，你又怎么会知道你毕生的追求是什么呢？”

　　雷克勋毫不犹豫地还击：“想不到你最近除了研究教义，还在研究哲学？”

　　科洛维斯扫了雷克勋一眼，长出一口气，说道：“教义就是哲学，雷克勋，哲学都在教义之中。”

　　“我连教义中的哲学都未能读出，”雷克勋再度执起刀叉，“你又怎能指望我成为真正的圣骑士呢？”

　　“我不知道，”科洛维斯不无无奈地说，“但是你有天赋，圣光对你很亲近。”

　　“不要说得好像圣光有感情一样，教廷研究了五百年都没能研究出来圣光究竟是什么。”雷克勋耸耸肩。

　　“我不明白，雷克勋，”科洛维斯对于雷克勋放弃成为圣骑士的事情总是耿耿于怀，“你曾经是热衷于圣骑士课程的，即便每一个月我才能来星辉宫一次，但是你是期待着的。”

　　“科洛维斯，我已经长大了，而且我有我必须承担的责任！”雷克勋严肃道。

　　“圣光与你身为皇子的责任并不冲突。”

　　“总有人要担起皇帝的负担的，科洛维斯。”雷克勋又喝了一口红酒。

　　“你大可以让你的弟弟去成为皇帝。”科洛维斯看着雷克勋说。

　　“你比谁都清楚成为皇帝意味着什么，”雷克勋直视着这位曾经的老师，现在的朋友，“你比谁都清楚，你亲眼见过。”

　　科洛维斯叹了口气：“我倒不知道我的个人经历会成为你圣光之路上的绊脚石。“

　　“不，科洛维斯，”雷克勋认真地说，“你是我毕生的导师，我们只是追求的东西不同了而已。”

　　科洛维斯：“那么这就是你所追求的吗？雷克勋，看看你的周围。你当政半年，提尔雅兰发生了一次暴乱，一次内战，这从开明王在位时期以后就再也没有过了。一百多年了，雷克勋！”

　　雷克勋默然。

　　“他不仅影响了你追求圣光，他还影响了你的判断。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是会这样激怒政治对手的蠢货。”科洛维斯毫不留情地批评道。

　　雷克勋陷入沉思：法尔兰在影响他的判断，这是毋庸置疑的，此前他对此就有所察觉，但是关于这件事上他有自己的想法。

　　“我们来聊些别的吧，”雷克勋再度用白色的餐巾擦了擦嘴角，“教皇厅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我不知道，很久都没有教皇厅和十二神殿的消息传出来了。”科洛维斯眉头瞬间凝起，教皇厅与外界失去联系那么长时间，这在他担任枢机卿的几十年时间里还是第一次遇到。

　　“三大枢机卿难道不同教皇厅定期联系吗？”雷克勋疑惑。

　　“枢机卿没有这样的权限，”科洛维斯答道，“我们只能等待教皇的召唤或是传令。”

　　“现在圣殿山上的情况呢？”

　　“我只知道我的两个兄弟的情况，第一枢机卿仍旧驻守在教皇厅附近，第二枢机卿则负责整座圣殿山的巡守，但是没有人能够联系到教皇或是大祭司。”

　　“那么父皇呢？”雷克勋追问道。

　　“我最后一次见到是送他进入教皇厅的时候。”

　　雷克勋沉吟片刻，说道：“教皇厅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科洛维斯：“没人知道。”

　　…………

　　崔斯丁正打算要向雷克勋汇报军情，随着指引来到皇家花园一角，方才的女仆说皇子殿下正同一位大人在此处用餐。然而却在拐角处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法尔兰殿下，您一个人在这儿干嘛？”崔斯丁附上法尔兰的耳朵，轻声问道。

　　法尔兰显然被他吓了一跳，忙道：“没什么，你怎么在这儿？”

　　崔斯丁摇了摇手上的文件，带着分明的调侃意味笑了笑。

　　法尔兰尴尬地直了直背脊，率先走了出去，向雷克勋和科洛维斯行礼。

　　雷克勋不自然请法尔兰过来坐下，他不知道法尔兰站在那听了多久。

　　法尔兰坐下，然而餐桌上却没有为他准备的餐点，说不出的尴尬。

　　崔斯丁随后上来，将情报递给雷克勋过目。雷克勋站起身来同他轻轻拥抱，并拍了拍他的肩膀。昨夜这个人浑身是血地回到星辉宫的时候真是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看完情报，雷克勋问道：“你们判定他们会在明天清晨进攻都城？”

　　“从乌鸦的情报来看，是这样，虽然我们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清晨忽然撤离提尔雅兰。”崔斯丁答道。

　　雷克勋：“他带走了大部分的守城兵力。”

　　“我们还有皇家禁卫军，和强大的援军。”崔斯丁看向桌子另一边的那名昨夜才初次见面的年轻圣骑士。

　　科洛维斯道：“我会留在这直到这场危机过去。”

　　雷克勋感谢地点点头。

　　“那个……”法尔兰发声了。

　　所有人转头看向他。

　　“我想我有些发明，应该在守城战的时候能有用上。”

　　科洛维斯突然说道：“崔斯丁先生可否陪我走走，我也许久不来星辉宫了。”

　　崔斯丁了然笑道：“如您所愿。”

　　…………

　　雷克勋：“我应该让崔斯丁传个口信，让他们送份午餐过来给你。”为了保密，他同科洛维斯用餐时遣走了所有的仆从。

　　“没关系。”法尔兰答道，他还在想方才雷克勋说的话。

　　“你真的觉得……”法尔兰不确定地问道，“同我的关系会影响你的判断？”

　　雷克勋：“……，是的，这是事实。”

　　“那么……”

　　“但是我不认为这是坏事，”雷克勋毫不犹豫地答道，“我的理想只有两个，一是建设这个属于我们的国家，二是让你永远幸福。”

　　“如果这两个理想互相矛盾？”法尔兰问道。

　　“它们并不矛盾，法尔兰，”雷克勋毫不犹豫道，“而如果它们确实矛盾的时候，我们一起想办法来解决。”

　　法尔兰：“……”

　　“在你回来之后，我曾经想过如同从前一样，让你依赖我，由我来保护你，提供你想要的一切，”雷克勋剖白道，“但是后来我发现，你已经不一样了，你确实长大了。你有自己的想法，有主见，也有属于你的理想了，我不能再用这样的心态与你相处。”

　　法尔兰抬起头，看着雷克勋。

　　雷克勋满眼笑意：“你的理想难道不是皇家魔法学院吗？我们可以一起努力去实现我们各自的梦想，而当发生危机的时候，我们彼此照应，成为彼此的后援。昨天你不就以自己的方式救了我吗？”

　　“但是我也让克鲁泽真的走上了反叛的道路。”

　　“他迟早会走上这条路，但是你想要保护我的心意却是千真万确的。”雷克勋道，“更何况明天你的发明一定给我们的守城战带来胜利。”

　　有女仆为法尔兰送来午餐。

　　女仆退下后，法尔兰慢条斯理地吃着午餐，当用到甜品的时候突然开口问道：“昨晚你还满意吗？”

　　雷克勋差点被红酒呛到，说道：“我们什么时候去看你的发明？还得安排在城墙上吧？”

　　法尔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