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王列城之诗：王与城》花臣

54、混乱（上）

　　提尔雅兰。

　　“那你该嫁给我的哥哥。”法尔兰冷声道。

　　马车仍在道路上缓慢地前进着，两旁夹道欢迎的人群似乎永远有用不完的热情。

　　奥蕾丽亚笑着答道：“我更喜欢你呀，你年龄跟我更接近，也更好看，还比你哥哥高一点，那天在晚宴上我就决定选你做我的夫婿了。”

　　法尔兰没说话，他想起了那个雷克勋为他举行的晚会，在那次晚会上，他和雷克勋差点就被刺身亡。他还记得在阳台上，他们俩曾经靠得那么近。

　　不过他甚至都没有记住奥蕾丽亚的名字。

　　奥蕾丽亚见法尔兰不说话，于是继续说了下去：“你放心吧，只要你同我完婚，我父亲立刻会给你百分之一百的支持，皇位一定会是你的。”

　　法尔兰忽然问道：“那雷克勋呢？他会怎样？”

　　奥蕾丽亚沉默了——这些事父亲叮嘱过她，暂时不能和法尔兰讲。

　　不过她还是说道：“我知道雷克勋那个变态喜欢你，那天在晚宴上我都看到了，他居然想亲你。不过没关系，我父亲和我的家族都会站在你这边的，你别怕。

　　法尔兰虽然不解政治，但这个时候也已经可以想到雷克勋所会面临的悲惨结局了，他轻声道：“他不是变态……”

　　——这不行，这与他想要的不一样……

　　马车仍旧在民众的欢呼声中前行。

　　…………

　　神圣凯尔曼教堂皇族休息室。

　　“现在我有一个情报要分享给你们。”雷克勋的语气略显沉重。

　　他的五个心腹分别或坐或站，分布在房间内。

　　“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到我父皇的消息了。”雷克勋说出了一直以来不断地在困扰着他的问题。

　　五人同时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或者说，教皇厅和圣殿山已经很久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了，唯一仍旧在同我联系的人是我幼年时的导师——第三枢机卿科洛维斯大人。”

　　房间内的人面面相觑。科洛维斯之名他们也有所耳闻，教廷的武装力量并不多，主要包括两股——十二神殿的祭司和主教以及分布在大陆各地的牧师，是光明系的魔法师；另一股是镇守于圣殿山的百合、茉莉、鸢尾三大圣骑士团，有教廷三大枢机卿统领。

　　“枢机卿大人的原话是：教皇厅和十二神殿已经许久没有人出来了。”雷克勋继续说道，这个消息背后的信息是可怕的。且不说帝国皇帝目前人正在教皇厅，皇帝的安危已然无从得以确认，光是十二神殿封闭，教皇厅匿声，这也是尤诺帝国五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殿下，”乌鸦道，“不如我派密探上去看看？”

　　雷克勋摇摇头：“不可能，科洛维斯大人告诉我，现在三大骑士团正在按照教皇的最后一道指令，严密地封锁着整座教皇山。即便是我们，也不能轻易激怒教廷。”

　　教廷在帝国的地位非常微妙——它并不主动涉足世俗的政治，与尤诺皇室的关系也一直堪称和谐，但是它却实实在在地影响着整个帝国的所有人。甚至在许多历史事件的背后，也总能看到若隐若现的一只来自教廷的手。圣光教会教旨的根本是教人向善，十二主神不过是个具象化的依托，它们所象征的其实是所有的美德，尽管没有人知道主神是否存在，但是教廷仍旧每三年都会举行一次大型祭祀活动。

　　“那我们……“道连问道。

　　“我们只能静观其变，”雷克勋点点头，说道，“就连第三枢机卿大人都没法获得更多的信息，那我们无论如何调查都只是徒劳。我之所以告诉你们这些，是希望你们能做好任何不测发生的心理准备。”

　　所有人都不说话。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乌鸦：“殿下，方才我所提到的事情，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雷克勋神色变得有些严厉：“我说过这件事到此为止。”

　　乌鸦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雷克勋，说道：“显然保守派已经开始了一些行动。”

　　雷克勋怔忪地接过文件，开始翻阅。

　　他迅速读完了整整九页的调查报告，抬头道：“法尔兰不可能背叛我。”

　　一旁的道连说道：“殿下，即便您相信法尔兰殿下，但是他也会遇到许多身不由己的情况。”

　　雷克勋低眸，神色凝成了深不见底的井，片刻后，他抬头道：“皇家禁卫军都掌握在我们手中，我绝对不会有危险。”

　　崔斯丁点点头，皇家禁卫军的忠诚无须质疑。

　　“今天之后，法尔兰会暂时出发去机械学院开始教学，”雷克勋继续道，他担心的是这件事，“乌鸦，派出人手暗中保护他，我们要预防他被保守派作为人质。”

　　“殿下，说句冒犯的话，您是否……”洛克忽然插了一句。

　　“什么？”雷克勋凝眉。

　　“我只是希望您对法尔兰殿下的兄弟之情不要影响您的判断。”洛克含蓄地说。

　　雷克勋自然是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他对法尔兰？不，不可能，那只是普通的兄弟之间相互依赖的情感，他爱护自己的弟弟，这有什么不对？怎么可能是那样的感情？

　　但是法尔兰会影响他的判断？毋庸置疑，自从法尔兰回来以后，自己的政见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原本的持中，到现在放手推进工商改革，不能不说自己是被法尔兰所影响。如果没有法尔兰的学院计划，自己绝不会冒险将所有筹码都放在改革派这一边。

　　雷克勋神色阴晴不定，休息室内的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克里斯在门外敲门：“殿下，车队要进入公园了。”

　　雷克勋抬头道：“走。”

　　…………

　　教堂正厅。

　　雷克勋坐在观礼席原本属于皇帝的位置——皇帝不在，这个位子就属于帝都地位最高的人。他看着法尔兰携着奥蕾丽亚的手出现在教堂中间的拱门，缓缓向前走。除他以外教堂内的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以示欢迎，雷克勋只是端坐着，轻轻拍着掌背。

　　他看着款款走来的未婚夫妇，心中一阵烦躁。他甚至有些愤恨——他们为什么要生在皇家？如果不是生在皇家，法尔兰不必那么小就离开他的身边，也不必娶一个不喜欢的女人，他们也不必面对彼此的猜忌。一切都可以如同小的时候那样，简单而美好。

　　崔斯丁俯身在雷克勋耳边报告禁卫军的保卫工作，雷克勋却无心去听。

　　他的视线紧紧地跟随着他的弟弟。法尔兰穿着白色和金色的皇子订婚礼服，打扮得珠光宝气。他已经同雷克勋一样英俊挺拔了，举手投足间已然没有了年少时的稚气，在众人面前也能有沉练的矜持了。

　　雷克勋的烦躁有增无减。

　　忽然他同法尔兰对视了，他捕捉到了法尔兰眼中的决然神色。

　　雷克勋心中一紧——他从未见过法尔兰有这样的眼神，不详的预感在他心中留下一片阴影。

　　法尔兰只看了雷克勋片刻就移开了目光。他手心有些出汗，心跳得很快——他不知道他即将要做的事情是对是错，是否会影响到雷克勋的计划，是否会危及到保守派和改革派之间来之不易的谅解，但是他必须要去做，他必须终结这一切，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之前。

　　法尔兰仍旧踏着沉稳的步伐——这样的步子是皇室成员从小训练的，一切优雅、风度，如同刻入骨髓一般，即使在伊斯翡尔度过了自己的少年时期，这些事仍旧如同呼吸一般自然。他能够感觉到雷克勋的注视，这令他的紧张更严重了，他即将要做的事……他即将要做的是……

　　——天杀的，他真该先问问别人的意见！

　　不过他又能问谁呢？那对不靠谱的师徒？虽然魔法师之间的传信方式让他可以立刻联系到他们，但是法尔兰不会轻易相信他们的建议。

　　尤其是在这件事上。

　　很快十二神祇的拱顶就到了尽头，他们站在太阳神忒弥底斯之下，前方便是教堂的神龛，提尔雅兰大圣首正穿着圣袍微笑着看着他们。

　　皇室订婚典礼的第一个程序——皇室成员致辞。

　　奥蕾丽亚按照演练过的程序躬身退到一旁，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留给法尔兰。

　　法尔兰深吸一口气，手抚了抚腰间所佩的水晶长剑——这是雷克勋为他选的。他转头看了看雷克勋，发现对方也正在皱眉注视着他。

　　法尔兰开口，尽管他很紧张，但是语调语气却舒朗依旧：“我，法尔兰－尤诺，皇家机械学院院长，伊斯翡尔大魔法师，尤诺帝国皇位第二顺位继承人，皇帝直隶领地第二顺位继承人，在这里我——”

　　他又深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