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王列城之诗：王与城》花臣

4、死城

　　居灵顿。

　　科洛丹带着人谨慎地走在边境小镇居灵顿地街道上，这座小城镇并不大，甚至连城墙都显得非常寒酸。然而诡异的是，这座小镇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也没有马匹、牲畜，就仿佛是座死城一般。

　　没走多久，一队人马就走到了小镇中心处的喷泉边，小小的喷泉似乎长久无人打理，池中的水都已经干涸。整个大理石砌成的喷泉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和枯叶，喷泉中心原本树立的少女像被砸掉了头部，只有一截身体诡异地站立着。

　　科洛丹下达指令，让洛克思等四名小队长带着队伍从四个方向排查居灵顿的每一座建筑物，杰克的小队留在原地警戒，保护粮草和马匹。

　　科洛丹则带着迈特，和另外五名黑甲战士，进入了小镇中心广场旁的市政厅。

　　市政厅内一片狼藉，木质的门有被斧头之类的武器抡砍过的痕迹，行状异常骇人地横卧在市政厅前地阶梯上，也盖了一些枯叶。原本用四个钉子固定在大门右侧的“居灵顿市政厅”的铜牌，只剩一个钉子仍旧固定在墙上，在北风中不时晃动，发出金属与墙壁的摩擦声，让人不寒而栗。

　　走入大门，首先可见的是满地的血迹、破碎的长枪等城镇卫兵的兵器，但是奇怪的地方是——虽然斑驳的血迹和兵器的碎片明白诉说着当时战斗的惨烈，但是地上却没有任何尸体，也没有看到也没有拖动尸体的血痕——那些尸体就好像是凭空消失了。

　　继续向前走，地上布满了血脚印，都是没有穿鞋子的光脚血印。科洛丹和迈特对视一眼，都清楚彼此心中在想什么——野蛮人。

　　蔻兰纳尔公国是帝国境内最北面的分封王国，公国北境以外是一片广袤的化外之地，被称作灰狼荒原。它隔开了人类帝国和北方面积相当于五分之一个尤诺帝国的夜歌森林。虽然精灵人数稀少，且并不刻意与人类帝国一般划清疆界，但是传统意义上默认夜歌森林全境都是精灵族的领地。即使是在五百年前统一王凯尔曼大帝一统七国意气风发之时，也从未想过要入侵夜歌森林——尽管精灵们的数量已经大不如三千年前的精灵帝国时期，但是只要在林地，精灵的战力几乎是可以无限化的。于是为了避免后世冲突，在帝国划界时就将贫瘠寒冷的灰狼荒原划在了帝国国土之外，作为与精灵族之间的缓冲地带。

　　灰狼荒原的野蛮人自古就存在。帝国立国后，揉合原先七个王国的所有信仰，建立了教会，在圣殿山建造了十二座神殿祭祀丰神、牧神、酒神、乐神、山神、风神、海神、炎神、战神、睿神、月神和日神十二神明。野蛮人却不信封这些来自七个古代文明王国的信仰，他们信封自己的神明——古神。他们拒绝一切开化，只按自己的准则行事。

　　灰狼荒原无法耕种，而所有的野兽在灰狼荒原寒冷严峻的冬季都会南下进入帝国或者北上进入夜歌森林来度过寒冬，因此每到秋冬季节，野蛮人只能向蔻兰纳尔北方边境地区的村落发动劫掠来获取足够过冬的物资。这在一方面掣肘了蔻兰纳尔家族的发展，却也在另一方面保持了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的战斗本性。在帝国现存的六个公国中，蔻兰纳尔家族辖领的北地居民向来以骁勇善战著称。

　　迈特说：“或许这是一次单纯的野蛮人劫掠？”他仔细地观察着地上地血迹，边说话又边打开了一扇木门，同样一片狼藉，地上掉了一些北地妇女用地头巾，和一直脏兮兮地布娃娃，看起来曾经有老弱妇孺在这间房间避难。虽然迈特平时总给科洛丹一种轻佻的感觉，但是此刻却说不出的严肃认真。

　　“可能性不大，”科洛丹拧着英气的眉毛，摇了摇头，“野蛮人劫掠大多以没有防御能力的小村庄为目标，居灵顿虽然不是军事要塞，但是也是有城墙和守军的。野蛮人不可能挑这里来劫掠。”

　　“不是野蛮人是谁？北面儿除了他们可就只有精灵了啊。”迈特也有些困惑。

　　“不清楚，再往里走看看。”科洛丹说着做了个往里走的手势。应该不会是精灵，不说精灵帝国五百年来从未与人类发生任何争执，精灵不可能使用斧头之类毫无美感的兵器——精灵对于美的极致追求可是有名的，即使是现在，提尔雅兰也未能达到精灵帝国鼎盛时期的艺术成就。

　　他们沿着走廊又经过了几间房间，大部分的房间门都开着，也有房间的门倒在房间里的。许多房间都有明显的曾经有人避难的痕迹——到处都可以看见慌乱中遗失的随身物品。有些房间里还有血迹和兵器碎片什么的，但是无一例外——没有活人，也没有死人。

　　走廊的尽头是楼梯，楼梯通往二楼的镇长办公室。

　　科洛丹率先推开镇长办公室厚重的木门，他终于看到了第一具尸体——镇长克伦男爵，尸体已经有些腐烂，但是仍旧可以辨认，科洛丹在今年新年的舞会上还见过他。但是他不是被谋杀的，而是自杀——他挂在了办公室上方，悬颈而死。一个实木圆板凳倒在一旁。

　　镇长的大办公桌边上，放着一张小一号的办公桌，科洛林知道那是书记官用的书桌。他走过去，果然在桌上找到了一本摊开的行政笔记。拿起笔记翻到最后一页，这些笔记都是两周前的了：

　　“帝国历502年，10月2日，管马厩的约克来前来报告，马厩里的所有马匹突然发狂，从南城门冲出了城镇，沿途撞伤三人；男爵大人前往慰问受伤群众，受伤群众情绪稳定；男爵为了亲近镇民，百忙中抽空参加了里克大婶女儿玛利亚的婚礼。

　　帝国历502年，10月3日，镇长克伦男爵英明地派了五名守城卫兵去附近寻找走失的马匹。

　　帝国历502年，10月4日，派出去找马匹的人都没有回来；有传言说是野蛮人要来了，克伦男爵在喷泉旁发表了激动人心的演说，要求镇民不要恐慌。

　　帝国历502年，10月5日，克伦男爵的猫不见了，男爵派了二十民守城卫兵在全镇进行地毯式搜寻，无果。

　　帝国历502年，10月6日，野蛮人前来攻城；克伦男爵冷静应对，运筹帷幄；北城门被攻破了！我将下楼安排了老弱妇孺进入市政厅避难，野蛮人应该只想抢夺粮食，很快就会退去，男爵；天哪，男爵自杀了！这些野蛮人不一——”

　　最后一个字笔记拖得很长，可以看出来他想写的内容没有写完，可能是野蛮人在这时候进入了办公室。

　　迈特也把头凑过来扫了一眼，噗嗤地笑了出来：“哈哈，这书记官真是个马屁精。”

　　科洛丹瞪了他一眼，迈特立刻不笑了，回头看看正在房里四处查看的其他人，又对着科洛丹，用口型说：“老婆最狠。”

　　科洛丹懒得和他计较，带着一干人等下楼去了。

　　走出市政厅时，一个小兵突然叫住了科洛丹。

　　“指、指、指挥官，你、你看……”

　　“看、看、看什么呀？小汤姆”迈特哈哈大笑，学着他的口气说话，小汤姆脸瞬间就红了。他是这两百人中年纪最小的，今年才十八岁。

　　科洛丹眼睛一眯，抡起手中的龙牙剑，带着剑鞘一猛子砸在迈特头上，迈特直喊痛。

　　“你发现了什么？汤姆？”科洛丹问道。

　　“你、你看，这里的脚、脚印穿着靴、靴子。”汤姆指着地上凌乱的脚印，其中有三四个能分辨出时穿着军靴的，最让人感到违和的是——这些脚印似乎是朝向市政厅外面的。

　　或许是有人逃出去了也说不定。

　　科洛丹说了自己的想法，并高度赞扬了小汤姆的谨慎，严肃批评了某副官的无能懈怠。他不知道的是迈特此时心里在想：我是不是无能我家亲爱的其实最知道了。

　　在喷泉前等了一小会儿，洛克思等小队长也集合了过来，大家交流了一下观察到的情况。

　　总体来说情况不妙——北城门被攻破，野蛮人抢走了所有能吃的东西，也带走了所有人——甚至是尸体。没有人能够合理地解释野蛮人要尸体有什么用。居灵顿被攻破，虽然没有发现野蛮人进一步南侵的迹象，但是有必要向龙衍城传递消息。

　　经过简单的商议，听取了各位队长的意见后，科洛丹宣布了自己的决定：将两百人的队伍重新分成四队，科洛丹单独带领第一分队，迈特、洛克思带领第二分队，凯恩、瓦嘉德带领第三分队，杰克带领第四分队；第一、第二、第三分队分别从三个方向出发，搜寻野蛮人的踪迹，寻找大本营并尝试营救镇民，杰克带领第四分队驻扎在居灵顿，负责各队间消息互通、搜索附近地区幸存者以及同龙衍城的联系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