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来客 灰狼荒原、 ...
-
灰狼荒原。
三千年前，当强盛的精灵帝国势力遍布整个大陆时，灰狼荒原尚不存在。夜歌森林覆盖了整个大陆的北方，精灵们就是从这片古老的森林中走出来，将都城迁至大陆中央的提尔雅兰——这座古城虽然随着精灵帝国的衰落而被遗弃，却又在五百年前被人类重建，成为人类的新都。
一场大火烧毁了夜歌森林的一半——史书上描写那场三千年前的大火为有史以来最恐怖的灾难：甚至连大陆的南方都能感到来自北方的热浪，整个大陆被大火产生的浓烟笼罩，加尔木兰整整十年不见天日，天降酸雨，河水和海洋染成了金属色。精灵族从此一蹶不振，遗弃千年古都提尔雅兰，退入残存的夜歌森林。
灰狼荒原就是曾经夜歌森林被焚毁的部分。这里的土地贫瘠，春夏仍有走兽，冬季就连走兽也很难找到。只有野蛮人一直居住在这里——没有人知道这些野蛮人是从何处来的，有人说他们只是被文明遗弃的人类，也有人说他们是退化堕落的精灵。他们世世代代居住在这里，过着茹毛饮血朝不保夕的生活，秋冬季节只能依靠抢掠为生。传说野蛮人亦有自己的信仰——古神，他们相信一个只有称谓，没有司职的神明。据说正是因为信仰古神的缘故野蛮人才留在这里——他们相信，终有一天古神将在这片荒原重生，并统治这片大陆，而野蛮人将成为他最忠诚的臣民。
这些历史或传说无从考证真伪，科洛丹唯一知道的是：这片荒原真是让人难以忍受！
距离从居灵顿出发已经两周了。两周前科洛丹所带领的小队步行在居灵顿东北方向搜寻了三天，一无所获，折返居灵顿更新补给并配备马匹后，重新从居灵顿出发，继续搜寻。
即使所有人都有马匹后大大加快了他们搜索的速度，然而这一周来仍旧一无所获——除了一些被遗弃的野蛮人营地以外，他们什么都没能找到。
北地初冬的苦寒折磨着所有人，有的兵士已经被冻伤了，一周前他们回到居灵顿，将五名冻伤严重得无法行动的战士留在那里。
居灵顿失踪百姓总共一千零五人，这一千多人现在究竟是死是活，人在何方，没有人知道。
天尚未亮，科洛丹已经醒来，独自坐在他的帐篷外面，望着东方露白的天空。他心中焦急——还有一个月真正的冬季就会降临，到时候灰狼荒原会被小腿厚的积雪覆盖，就连马匹也无法承受这样的天气。他们将不得不撤退。
无论此时此刻是生是死，属于那五百人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无论是科洛丹还是龙衍城，都只有这一个月的时间来拯救他们。
小汤姆也悄悄过来，坐在科洛丹附近。他年纪还小，夜里太冷了，他总也睡不好。自从同迈特分开后，科洛丹就将他指名为自己临时的副官，负责照顾科洛丹的起居以及传令事宜，在科洛丹刻意的训练下，他已经不怎么口吃了。
“指挥官，”小汤姆整个人都裹在斗篷里，紧紧裹住斗篷得兜帽，只露出被冻得发红的鸭蛋脸，“你在这里看什么？”
“看日出，汤姆。”科洛丹说。
秋末冬初，灰狼荒原的白昼变得短暂起来，太阳亦显得苍白而无力。然而日出却仍是壮丽的——连绵起伏的地平线上首先染上一层绛红，然后火云渲染了东方的天空，喷薄的朝霞卷裹着初升的红日从东边的地平线腾跃而出，然后为整片的天空和荒漠染上生动的色彩。
如此胜景只短短一瞬，当黑夜被完全驱散，灰狼荒原又会恢复单调冷漠的色调，满眼只见无尽的灰土和荒漠。科洛丹却喜欢看这样的日出，几乎每天都看，这使他能够短暂地抛却内心的急躁，去感受属于大自然的原始而宏大的美。也只有在这一刻，他才有时间去想一想向北方出发的迈特——一周前当他的队伍抵达居灵顿时，迈特和洛克思刚刚离开，他们彼此错过。
“日出带给人们希望和力量，汤姆。”科洛丹继续对汤姆说。
汤姆不再说话，两人无声地看着远方的天空开始变红。片刻之后，白昼终于降临。
“指，指挥官……”不知为何汤姆又口吃了起来。
“怎么了？”
“你看那边，东北方向……是不是有烟？”汤姆指着远方，不确定地说。
科洛丹放眼望去——果然，一道几不可见的白线立在的天地之间。
“去把所有人叫醒，汤姆。”科洛丹凝重地说。
…………
战马疾驰在荒原之上。
在灰狼荒原整整搜索了两周，第一次真正发现野蛮人的踪迹，科洛丹心中是振奋的。虽然并不确定能够找到失踪的镇民，但能够得到一些线索也是好的，总比毫无头绪地乱闯好。
战士们骑着马匹飞驰到一处高岗才停下，终于能够俯瞰这道炊烟的来处——一处野蛮人营地。
没有人类囚徒，总共五十名不到野蛮人，青壮年约有四分之三——灰狼荒原环境恶劣，野蛮人的孩子存活率很低，老年人也很少能够活下来。
野蛮人还没有注意到他们，虽然这片山头距离野蛮人的营地仍有不小的距离，但是凭借着战马，足以在野蛮人能够作出反应之前全歼所有野蛮人。
“第一时间包围，不要让任何人逃脱，反抗者一律杀，遇到会说通用语的留下。野蛮人小孩也会作战，不要对妇女和儿童大意。”科洛丹轻声地向汤姆传令，再由汤姆转告几位小队长。
见所有人都已准备好，科洛丹右手抚上腰间的巨龙之牙，用指尖碰触剑柄上的龙翼。
生平第一次面对真正的战场和杀戮，科洛丹无法不感到紧张。但他仍旧记得出发前父亲交代所有人的话——畏惧死亡，但是不要畏惧敌人；也记得出发前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父亲说为他感到骄傲。科洛丹又短暂地想起了迈特，想起他弯着眼睛笑的样子。这些四年转瞬即逝，驱除了一切，脑中只留下求胜的专注，他果断抽出巨龙之牙，高举过头顶，厉声喊出蔻兰纳尔家族的家训——“龙将展翼——！”
“龙将展翼！”短促的和鸣划破寂静的荒原，所有人抽出自己的兵器，跟随着首当其冲的科洛丹，向野蛮人营地疾驰而去。
这声呐喊终于惊动了营地中的野蛮人——所有野蛮人都震惊地看着西南方向飞驰而来地骑兵，群马奔腾带来死神降临一般的巨大轰鸣声——或许这些骑兵本身就是死神，在仍旧有些晦暗的天色中从天而降，卷起巨大的尘土，带来死亡。有老者开始跪地祈祷，用他们的语言呼喊他们所信奉的神明：“古神在上……”青壮年，不分男女，取出武器准备作战。
科洛丹所带领的一排骑兵，锥子一般刺入野蛮人的营地。有两匹马被砍倒，骑士还没落地就被疯了一般的野蛮人砍死。但更多的马，带着冲锋带来的巨大冲力，撕开了野蛮人的防线，将野蛮人阵地扯成两块。
科洛丹冲在最前面，龙牙剑瞬间带走了三个野蛮人的性命。随着冲力的减缓，还活着的野蛮人渐渐围了上来，科洛丹左刺右砍，沉着应对。他冲得太靠前，身后一名野蛮人从左后侧悄悄靠近，抡起斧子就要砍他坐骑的腿，却被其后赶来的汤姆一剑刺透背心。
科洛丹回过头，给了汤姆一个感谢的微笑，然后继续挥剑向再次涌上来的野蛮人砍去。
战斗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所有有战斗力的野蛮人都被解决了——野蛮人几乎没有投降这个概念，他们尚未生出与之相关的价值观和荣辱观，唯一有的——就是求生的渴望，和对杀戮的嗜求。
科洛丹坐在野蛮人点起的篝火旁，沉默地擦拭着龙牙剑上残留的血液和油脂。等待汤姆前来向他报告。杀戮过后，他显得比寻常人平静，浅金色的长发因汗水和尘土而有些黯淡。
很快汤姆就来向他报告，这次战斗他们损失了四个人和五匹马，斩杀反抗野蛮人四十三名，俘虏了两个小孩，两名妇女和一名老人。
科洛丹不知该说什么，在心中默默为逝去的战友默哀，但显然现在不是让他感怀的时候。他带着汤姆，准备开始审问战俘。
俘虏中只有一名老人会通用语。科洛丹先是让人给了所有俘虏一些吃食，然后开始向老人询问他所需要的信息。
野蛮人什么都不愿意说。士兵中有特别愤怒的，拔出剑要以孩子的性命作为威胁，被科洛丹伸手制止。“我们并非化外之人，蔻兰纳尔从不以孩童做威胁。”他严肃地说，然后将那名士兵挥退。
老人浑浊的眼睛看着科洛丹，突然说：“你是个好人，我劝你离开。”
科洛丹不解地问：“离开？为什么？”
老人的眼中现出一股狂热——他突然笑了，狰狞、扭曲的笑：“我们的神就要复活了！你们会为你们的无礼付出代价！他的怒火将吞噬整个世……”
他的话还没说完，远处飞来一颗飞矢，刺破他的咽喉。两个女人和两个孩子看到老人被杀死，立刻就开始反抗，有一个女人抢了身边战士的一柄剑，抡圆了就向人群砍去。那名被抢走了剑的士兵被削掉了整整一个左肩，登时血流如注，眼看是活不成了。
变故来得太快，士兵们本能地将所有俘虏就地砍杀，所有人乱作一团。只有科洛丹冷静地转头去找寻那支箭的来处。然后他看到三十米开外，一个纤长的身影迎风而立，浅金色的长发映射着阳光，随狂风飞散在空中。
科洛丹立刻下令安静，然后向远处的来人走去。浅金色的长发——有一瞬间他甚至在猜测那个人会不会是霍伦斯——他那已经过世的哥哥，或是他那个很小就被送走的弟弟。
其他士兵也注意到了远处立在风中的人影，纷纷给科洛丹让出一条路，并警惕地看着来人。
科洛丹缓缓走近，他看清了来人的样貌——英俊得不似凡人的长相，纤瘦的身材，看上去却充满了力量，穿着皮革制成的束身战衣，披着银白色的连帽斗篷。他的衣服在这沙土飞扬的荒原竟然一尘不染。
然后他开口了：“人类，你们为何会出现在灾厄之海？”
科洛丹这才注意到——那个人的脸颊两侧，长者一对尖尖的长耳朵！
龙衍城。
城门大开。
龙衍城的公爵——伊桑尼蔻兰纳尔骑着他的白色骏马，带着所有目前在龙衍城的封臣贵族，在城门外等待着远方的来客。
数日前，阿索兰尔公爵——凯旋王汉尼拔 阿索兰尔——马丽安娜的大哥送来一封亲笔信，向妹妹的五十岁生日表示祝贺，并通知了将派遣自己和马丽安娜共同的弟弟特里作为特使，率领使节团前来龙衍城庆祝马丽安娜的生日。
虽然公国目前仍是多事之秋，公爵夫人本人也一再表示生日无需铺张，但五十岁生日毕竟是大事，公爵夫人身份尊贵，隆重的庆典和舞会在所难免。既然要有庆典，作为公爵夫人的娘家，阿索兰尔家族肯定是会有所表示的。
明天就将是公爵夫人的生日。道贺的使团提前一天到来。伊桑尼亲自出城迎接，以显示自己对阿索兰尔友谊的重视。
地平线上隐约出现人影，然后整支卫兵组成的仪仗护送着一箱箱的礼物出现在所有人面前。骑着马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马丽安娜的弟弟——特里。他现在该有四十五岁，比伊桑尼年轻许多。
当仪仗终于停在城门前时，伊桑尼像迎接老朋友一样地迎接了特里。两人下马，相互拥抱，热烈地问候着彼此。两人已有十几年未见，上次在帝都提尔雅兰巧遇时，马丽安娜正巧刚刚诞下约萨斯，公爵赶着回龙衍城要看看小儿子，也没能聊上几句。
短暂地寒暄后，两人并排骑马入城。
看热闹地百姓夹道欢迎远方地来客——其实还是看热闹比较吸引他们。甚至还有姑娘在民居的二楼向通行的仪仗撒花，并热情地向英俊的卫兵示爱飞吻。
很快人群的气氛就被调动了起来，许多人都在齐声大喊：“蔻兰纳尔万岁！”或是“公爵万岁！”，也有人喊出蔻兰纳尔的家训——“龙将展翼！”，当然偶尔也会有人向远方的来客致敬，喊道“阿索兰尔万岁！”
公爵夫人的生日是整个龙衍城的节日。虽然北方的形势仍旧不明朗，龙衍城却是一片欢乐的海洋。伊桑尼昨天就下令开始了整整一周的狂欢周，在这一周中龙衍城四处都会有摊位供应各种美食美酒。在一些广场还会有盛大的群众舞会。
龙衍城的城堡这几天也是一番忙碌的景象。所有人都在为今晚即将到来的欢迎宴会做准备，除此之外他们要预备明天开始的连续三夜的盛大庆祝舞会和公爵夫人生日当天早晨的盛大庆典，大家都忙得跳脚。
此时，所有的工作都暂停了下来。公爵夫人和约萨斯带领着所有家仆站在城堡外等待着伊桑尼和特里。
约萨斯从未见过自己的两个舅舅，马丽安娜也已经有数十年没有见到自己的弟弟了，所有人都很期待此次会面。
约萨斯的手牵着杜邦先生的大儿子，大儿子又牵着杜邦先生的二儿子，小儿子身边是杜邦先生的妻子，她的手牵着杜邦先生的小女儿，肚子里还怀着尚未出世的小“约萨斯”。杜邦夫人带着三个孩子来城堡里住已经有段时日了，再没几天等他们家房屋的修缮工程完成后，他们就可以搬进新家了。
自从三个孩子来到城堡，马丽安娜就指派约萨斯全权照顾杜邦先生的大儿子和小儿子。约萨斯从未同比自己年幼的小孩相处过，以前在城堡，科洛丹虽然是他哥哥，但是总是与迈特玩得比较多。他身体不好，迈特和科洛丹做各种坏事儿也很少带着他，倒是来给他讲故事比较多一些。现在突然又多了两个小孩子，约萨斯自然是高兴的——虽然早熟，但也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两个小孩教了约萨斯许多他童年时没接触过的平民孩童的游戏，约萨斯也给他们说了许多故事，相处得很是融洽。
城堡暸望塔上的哨兵吹响了迎接贵宾的号角声，伊桑尼和特里并排骑马进入城堡大门。
特里在前庭率先下马，快步向马丽安娜走来。马丽安娜也走下台阶，两人互相亲吻脸颊。马丽安娜激动得热泪盈眶。
姐弟俩拉着手说了好一会儿话。伊桑尼授意约格隆给阿索兰尔的仪仗安排驻地，并帮忙搬运阿索兰尔馈赠的礼物——特里坚持要等到生日当天再打开。
伊桑尼安排好了一切，才走过来，招呼马丽安娜和特里姐弟俩进城堡。看到约萨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招招手，笑着说：“约萨斯，快过来见过你特里舅舅。”
约萨斯微笑上前，向特里行礼，礼貌地说：“特里舅舅，您好，欢迎您来到龙衍城。”
特里转过头，仔细打量眼前的这名少年，满眼含笑：“你好，约萨斯，初次见面。舅舅给你也准备了一份礼物，希望到时你会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来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