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王列城之诗：王与城》花臣

11、上课

　　上课

　　伊斯翡尔，郁金香之塔，“能用的教室”。

　　安东尼带着胖蛋推开门时，只见泽罗已经气定神闲地坐在里面。自从前几日深夜他偷偷溜出房间寻找“能用的教室”被泽罗抓包后，泽罗就再也没有在早晨到他的房间门外等他，接他来上课了，而是每天直接在教室等他。

　　“能用的教室”采光很好，阳光从拱窗斜照进来，在教室的地面上留下长长的投影。空气中可见的微尘无规则地飞舞着，细小而明亮的颗粒让人感到温暖无比。透过拱窗可以俯瞰大半个伊斯翡尔城，可以看到远处的学院之塔和知识之塔——后者为伊斯翡尔最大的图书馆，也是已知文明中藏书最古老最丰富的图书馆。这两座塔也是伊斯翡尔城第二、第三高的建筑物。三座塔的中心线处有一个巨大的广场——比郁金香之塔前的元素广场大出足足两倍，这座广场名为真理广场，中央立者一座三十米高的方尖碑。整座方尖碑上无时不可都有古老的魔法符文闪着金光流动。除了这些地标性建筑，城内还鳞次栉比地排列着大大小小的法师塔、魔能机械作坊，和其他各具特色的花园、广场。

　　安东尼有空闲的时候时常趴在郁金香之塔的窗前看窗外的景色，一看就是小半天。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家人被送到这里，别说是伊斯翡尔城，就连郁金香之塔都没有出过多少次——即使是想看书也是直接走传送法阵去知识之塔的上层区。十几年过去，眼看着他即将成年，对家人的记忆早已模糊，唯一牢牢记在脑中的只是个无法宣诸于口的姓氏。

　　对于曾经的他而言，郁金香之塔实在是太大了，永远有他尚未探索的地方。但随着他的年龄增长，他也曾期待过塔之外的世界。泽罗曾经答应过他，只要他能在十八岁之前成为大魔法师，就可以永远离开郁金香之塔，这一度是安东尼努力的目标。但是十六岁时与泽罗确定了恋人关系，他又有些希望能够永远留在这座塔中，留在那个人身边。

　　泽罗笑着招了招手，示意安东尼坐到字迹的腿上。安东尼脸上忽的一热，少有的乖巧，走过去侧坐在泽罗的双腿上。然后突然觉得很生气——他明明坐在那人的腿上，为毛是和他是平视？

　　泽罗挑着安东尼的下巴，扳过那张亦怒亦嗔的年轻脸庞，先是直起身轻轻啄了下安东尼的眼睑，接着唇与唇相贴片刻，分开，然后开始真正的、漫长而激烈的侵略。两人吻得忘情，胖蛋就在两人脚边飘来飘去，时而抬起亮晶晶的眼睛打量两人一会儿。

　　安东尼只觉得所有的理智飞速离他远去，泽罗的吻技娴熟而火热，让他不由有些意乱情迷。安东尼还有两个月就满十八岁了，对于两情相悦之类的事也有所了解——泽罗从不限制他的阅读，而知识之塔的藏书也的确够全面。作为一名血气方刚的年轻男性，他自然会期待一些所有年轻男性都期待的事情。现在的他其实很郁闷，有着完美的理论知识，眼前也有一位完美的恋人——好吧是大部分时候都很完美的恋人，却碍于伊斯翡尔未成年人保护法而无法真正地同泽罗相爱。就好像是一名点了一百次炮，每次都是哑炮的炮手一样不痛快。

　　亲了好一会儿，泽罗才松开安东尼，满脸的笑意，看着安东尼涨红的脸和些许迷离的眼神。安东尼感到些微的羞耻——其实自从一年前法尔兰离开，再度回复到只有泽罗和安东尼两人上课的状况后，安东尼曾经数次隐晦地暗示泽罗：能用地教室里真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言下之意是：你不说我也不说谁都不会知道。结果泽罗居然恬不知耻地表示不愿意为他而触犯法律，安东尼为此生了几个月的气。

　　泽罗伸出左手地食指，按在安东尼的两片薄唇上，然后慢慢地向下滑，捋过他的下颚、喉结、锁骨，透过、胸膛，最后隔着衣料在安东尼地小腹处打了个圈，然后说：“还有两个月，不急。”

　　安东尼看着眼前的人，突然又觉得他很讨厌——非常、非常、非常的讨厌！

　　“好了，亲亲时间结束了，去那边坐好，开始说正事儿。”泽罗拍拍安东尼的腰，示意他开始上课。

　　安东尼随便找了个附近的椅子就坐下。

　　泽罗接着说：“我曾经说过，你在十八岁之前如果不能成为大法师，就要永远留在这里。现在离你十八岁只有两个月了，你不会真的想一辈子留在这里吧？”

　　鬼使神差地，安东尼说：“其实一直留在这里不是也不错么？”说完他就后悔了——自己一定是脑袋出了问题才会这么说。

　　泽罗果断地打消了安东尼这个念头：“你想丢脸我还不想丢脸呢，如果你不能在十八岁之前走出这座塔，整个上层塔都会嘲笑我收了个笨徒弟。”

　　安东尼在心中腹诽：才怪呢，马里奥尼大师四十岁才成为大魔法师，五十五岁才进入郁金香议会！

　　泽罗笑着说：“好了，今天我会给你上最后一节课，这节课之后我会交给你一个问题，然后离开两个月。这两个月中你要凭自己的实力，去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会在你十八岁生日的前一天回来。”

　　安东尼有些吃惊，从小到大，泽罗从来没有离开过郁金香之塔，两人每天都会见面。安东尼不由问：“你去哪里？”

　　“郁金香议会交给我一些任务，我不得不离开。事实上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教给你的了，你很早就已经学会了如何与元素沟通交流，也学会了我教你的所有咒语，既然你已经能够自己找到’能用的教室’，说明你在魔法阵上的知识也已经足够胜任大魔法师了。”安东尼有种错觉，泽罗似乎越说越得意。

　　“遗憾的是，”就连安东尼都开始飘飘然的时候，泽罗话锋一转，“即使有我这样天才的老师，你还是没能学会魔能机械原理的真谛。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我不可能要求你拥有和我一样高的天分。”

　　安东尼脸色一沉，心中恨恨地想象着拔靴子塞进泽罗嘴里地情景。胖蛋一直在周围飘来飘去，听到泽罗这么说，看着安东尼抖了三下，就好像是在嘲笑他。安东尼青筋直跳——魔仆都敢嘲笑他！

　　“此后你的实力要如何提升，都要靠你自己领悟。”

　　安东尼有种瞬逝的失落感——他的人生可以说是从郁金香之塔开始的，泽罗陪伴着他走过了至今为止的每一步，从召唤第一个火球，到第一次使用大型魔法，接触魔法阵，做出第一台失败的魔能照明灯，第一次坠入爱河……这些瞬间在他身边的都是泽罗，他见证了他的成长。泽罗就在他的记忆中——几乎无处不在。

　　现在泽罗忽然说已经无法再帮助他继续成长了……安东尼有些小感慨。

　　“嗯，闲话扯完了，咱们开始上课。”泽罗一手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安东尼。

　　——安东尼此时只能想到：你刚不是说开始说正事儿么？

　　“你觉得，如果说时间、空间两个维度元素的出现决定了四大基本元素的产生，那么时间、空间这两种元素又是为何而产生呢？”泽罗问道——这是他最喜欢的教学方式，提问、启发，而不是一味的传授。

　　“我不知道，”安东尼迟疑地说，“圣光教会的理论是创世神创造了这个世界，然后留下了十二神明。”这些事知识之塔中关于圣光教会的典籍中所说的。圣光教会五百年前随着人类统一帝国的建立而产生，宗教领袖是提尔雅兰城后宗教山上的教皇，教皇座下有掌管十二座神殿的祭祀，还有三位管理圣骑士军团的枢机卿。

　　“那么创世神是哪里来的？”泽罗毫不犹豫地再次发问。

　　“我怎么知道，这得去问教皇。”安东尼毫不犹豫地反击。

　　“普雷尼奥居希斯一定会告诉你——圣光在所有人的心中，我的孩子。事实上他自己也不可能说清楚创世神是什么人、长什么样子。”泽罗满脸的嘲讽。

　　“那个普雷什么的是谁？”安东尼有点头晕。

　　“现任教皇，他已经一百五十岁了。”

　　——安东尼心想：名字可真够长的。

　　泽罗撇了撇嘴，接着说，“别管他，这是圣光教会的说法，我问的是你的想法。”

　　安东尼对这个问题的想法是——没有想法！创世什么的，实在是太宏大太抽象了，而且，思考这种不知多少年前的事情，有什么现实意义？

　　泽罗一眼就看穿了安东尼的想法，笑着说：“你想要成为一名顶尖的魔法师，不理解这个世界的本质，你能成什么事？”

　　安东尼默默地在心中说：我的理想是成为顶尖的机械魔法师！

　　泽罗见胃口吊得差不多了，才说出了自己的推论——“是意识启动了这个世界。”

　　“意识？”安东尼无法理解，这个意识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平时所说的意识？

　　“是的，意识。世界产生了意识，才有了静态存在的空间和线性流动的时间。”泽罗说起自己的理论时，很有些孤芳自赏，“但是，如果时间尚未存在，亦无从说起意识的诞生；若空间尚未存在，亦无从说起时间的流动。因此，我推测——意识、时间、空间三者是同时产生。”

　　泽罗说完一段，看着安东尼，一副你果然听不懂的表情。

　　安东尼此时只觉得泽罗开启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很有新鲜感。但是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泽罗说的这个意识和圣光教会的创世神传说有什么区别？

　　他狐疑地看着泽罗，泽罗得到了令自己满意的反应，准备继续开说。

　　“如果说创世神创造了世界，那么谁创造了元素？如果是他创造了元素，那么又是谁创造了石巨人和巨龙？——你读过神话纪元史吧？那么又是谁创造了精灵？矮人？谁创造了人类？谁创造了走兽和山川大地？谁决定了人类会有七个王国？谁决定了会有尤诺皇室和伊斯翡尔？”泽罗连珠炮般地发问。

　　安东尼根本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我的解释是——世界是有意识的。当世界意识到本身的存在的那一刻起，时间开始流动，空间被照亮，万物开始酝酿。于是产生了风、水、土、火四大元素，分别代表气态、液态、固态和能量态四种基本存在形式。世界的意识催生了所有的一切，决定了一切的未来——所有人和生物、所有无机物，都是世界意识中的一部分，它宏大到没有疆界，却也划定了最渺小的尘埃的飞行轨迹。”

　　安东尼听得一知半解。

　　“这是我思考多年得到得结论，这也同时解释了为何魔法师可以运用四大基本元素，却无法直接运用空间元素，也完全没有办法扭曲时间元素，因为时间和空间都是不具备意识的，无法被其他的意识扭曲。”泽罗发表了最后得总结发言。

　　“可是你刚才说，是世界的意识……”安东尼仍旧无法理解。

　　“你的意识，是这个世界意识的一部分。世界的意识创造这个世界的一切，世间万物皆有意识，而这所有意识的集合体，就是这个世界的意识。”泽罗耐心地解释。

　　——世界的意识中诞生了拥有个体意识的一切，而所有个体意识的集合体就是世界的意识。

　　安东尼觉得自己开始慢慢有些明白了。

　　泽罗接着告诉安东尼：“魔法师使用魔法，其实是在用自己的意识扭曲了元素的意识，使自己的愿望成为元素的愿望，并通过元素来扭曲这个世界。意识是可以相互影响的，只要你足够强大，你足以撼动整个大陆。”

　　顿了一会儿，他继续说：“现在我要告诉你，我给你的问题——伊斯翡尔的本质是什么？你要运用你已经掌握的知识去获取答案，这两个月内我不允许你去知识之塔。现在，回你自己的房间吧，我得准备出发了。”

　　安东尼站起身，注意到已经是正午时分。忽然意识到要有足足两个月都不能见到眼前的人了，又有些不舍——虽然他嘴巴坏了点，傲慢自大了点，但毕竟自幼都陪伴着自己长大，还是个英俊、强大充满魅力的恋人……

　　泽罗又向他招了招手，安东尼走过去，俯下身子，两人又开始接吻。

　　安东尼还在意犹未尽，泽罗就松开了他。又凑到安东尼耳边，呼着热气说道：“等我回来，你就十八岁了，宝贝。”

　　安东尼一张脸忽的又烧红了，一旁的胖蛋开心地转了三个圈，忽然从蓝色地一团雾变成了粉红色——就和安东尼脸上的颜色一样。

　　泽罗忽然想起一事，对安东尼说：“啊对了，忘记告诉你了，郁金香议会前天正式决定授予法尔兰大魔法师称号。”

　　安东尼满脸错愕——法尔兰？怎么可能？他可是只能使用中级魔法啊！

　　“这样我的徒弟里就你还是个学徒了，别给我丢脸。”泽罗挥挥手，赶安东尼出去。

　　安东尼确定他在泽罗眼中看到了嫌恶！

　　——他居然觉得他是个完美恋人？一定是错觉！一定是错觉！泽罗果然最讨厌了！没有之一！没——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