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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往事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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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音盘腿坐在草地上,手里无聊的揪着几根牧草,盯着自己鹿皮小靴上的一朵祥云花纹发愣。这里是她练功的地盘,往常大多跟邪出在这里“切磋”。现在一个人坐在这里,安静的有些孤单。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小片阴影,宝音抬头,发现邪出站在她的背后,遮住了阳光,周身一圈耀眼的光晕,唯独看不清他的脸。
宝音身体僵了一下,直觉地想逃,又恨自己没出息,硬生生挺住了。
邪出上前一步,也像她一样坐了下来,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顿时散了许多,宝音才稍稍的舒了一口气。
“怎么?不躲着我了?打不过就跑,胆小鬼。”邪出像往常一样用他戏虐的语气讥讽宝音,眼睛却不动声色的仔细观察宝音的表情,害怕她再像上次一样跑掉。
宝音没敢看邪出的脸,支吾了两声:“……胆小鬼就胆小鬼,打不过就打不过……”
邪出一只眉毛扬了起来,觉得很诧异,平常不是总是不服的跳脚么?“怎么?要不再比一场,我再多让你一点,免得将你打击的太厉害。”
宝音慌忙说:“别,你离我远点……你最近很不正常,上次掐的我皮都紫了。”
邪出的眼神晃了一下,心脏噗通一阵狂跳,顿时就觉得脸皮发烧,怕被宝音发现,他低着头捋顺呼吸,本想说句对不起,可怎么也说不出口。天知道,他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跟宝音客气过,也只有在宝音面前才总是这么肆无忌惮,也只有宝音才会对他如此的宽容。
邪出的眉眼柔和了下来,他问:“宝音,我想知道当初,你为什么……选择了我?”
宝音愣了下,明白了邪出问的是什么后,她就仔细回想第一次看到邪出时的情景。脸上透出迷茫的神色。
“我也不知道,当时看见你的时候,只觉得你给我的印象很深,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明白了你的想法,然后就觉得很难过……”那是无忧无虑的宝音第一次,知道“悲伤”是什么滋味。
邪出不知在想些什么,安静了许久才接话,语气凉凉:“说白了就是可怜我吧……”
“说的是呢……”宝音也学着他的语气凉凉回道。斜着眼睛打量身边的人,果不其然看见邪出又黑了脸。
“本来就黑,还老是黑脸,魔鬼面具都比你的黑脸好看,改天我绣个鬼面具的荷包送你。”
宝音最近常常让云娘逼着学刺绣针线,身边的人也总是起哄向她讨要荷包,于是就多了许多针脚稀疏,图案古怪的半成品,送人交差。
“好啊……”邪出笑了笑,“那就在我临走之前送给我好了。”
“走?……你去哪里?”宝音问。
“前线,从军……”
宝音吃了一惊,侧过头来看他,微启的樱口能塞下一颗葡萄。
邪出瞄了她一眼,轻笑了一下,勾起的唇角转瞬即逝。随即看着前方的风景,肃了面容,问道:“宝音,你喜欢我么?”平静的语气有着孤注一掷的味道。
“喜欢啊……”宝音理所应当的回答,她喜欢父亲母亲,喜欢娜仁嬷嬷,自然也喜欢邪出。只是她不知道这个回答在邪出看来有多么重要。
“好,等我,总有一天,我会娶你!”他接话接的那样快,似乎全神戒备的就等宝音这句回答,接着就一跃而起,转身便走。
宝音在原地,等到他走后,才反应过来,邪出说要娶她,她愣了许久。
邪出说,要娶她?就像父母他们一样生活在一起吗?这样想着,邪出说话的动作和神态便浮现在眼前,想象着他会像父亲对母亲那样,温柔的对她说话,就觉得滑稽。忍不住咯咯直笑,笑够了才停下来。
其实,也不错,她想。
云娘坐在榻上摆弄着针线萝,等女儿进来。近几年总是担心丈夫的安危,担心着局势,对女儿也是照顾安全大于关心。今天娜仁跟她提议让邪出去军中的时候,她才忽然意识到,女儿已经大了,马上就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再让她和邪出整日厮混在一起,难免生出些不该有的情愫。邪出毕竟只是个奴隶,当护卫和玩伴可以,再多,可万万不行。幸亏娜仁颇识本分体统,要不然……
“母亲……又要教我新花样吗?上回的我还没学好呢,就不学新的了吧。”宝音一进来,就蹭到云娘的身边,拉拉扯扯的撒娇。
云娘皱了皱眉,说道:“你今年都十二了,还跟小孩子一样痴缠胡闹,成什么样子?”
宝音赶紧松了手,端正坐好,轻吐了一下舌头。她从小最怕母亲,别看她平时万般的温柔羸弱,如果宝音犯了错,教训起来最是严厉可怖,相比之下父亲反而更纵容她些。因而宝音也是看母亲心情好时,才敢在她面前撒娇使混。
云娘看女儿的样子,也有些无奈的好笑,将准备好的一块绷起的白色绣帕递给宝音:“来,将上次我教你的针法绣出来,我看看你是不是听话练习了。”
宝音乖乖的将帕子拿到手里,开始捏针走线。云娘看了两眼,随即将目光落在女儿的脸上,貌似不经意的问:“娜仁嬷嬷今天请命说,要邪出去前线从军……”
“嗯……邪出已经跟我说了。”宝音微蹙着眉,认真的盯着手上的针线,如果不好好表现,说不定又得多做。
云娘又问:“……你不担心么?”
“嗯……哦,对啊,从军打仗不是很危险的么?娜仁嬷嬷为什么还要让邪出去?”宝音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活问。
云娘柔柔的笑了笑,替宝音理了理两侧的头发:“邪出是男孩子,总要做出些成就才好立于世间,就跟你一样,你的功课是学好针线。快做,我看着呢。”
云娘很是满意宝音的反应,她毕竟还没有经历过初次月事,算不上真正的长大。恐怕还是小孩子心性重些。
云娘知道情之一事,就怕起心思。她怕问的过于直白,反而引起宝音的注意。
不担心么?从母亲帐子里出来的时候,宝音问自己。
当然是担心的,娜仁嬷嬷肯定也是担心的吧,她想。看来从军这件事对男子来说是无比重要的事情,要不然娜仁嬷嬷也不会狠下心让他去。
诚然,男子立业也是很重要的原因,但是让娜仁冒险做这个决定的,还是因为邪出的性子。从军,邪出自己的本事在那,郡王多少也会照拂他一点,还不至于丢了性命。但要是继续留在宝音的身边,年轻气盛,万一有什么冒犯,那便万万活不成了。
邪出说走就走,他认定的事情便不会再有游移,他早已将得到宝音当成自己的另一个目标,况且这个目标和他这些年来的努力并不冲突。走之前,他理直气壮的向宝音讨要荷包,宝音瘪了瘪嘴,将只有一个面具轮廓的荷包递给他。邪出拿在手里翻看,邪气的眉毛抬了抬。宝音已经做好被他讥讽的准备,谁知他说了一句:“不错,至少我这一个是独一无二的,别人连仿都仿不来啊。”
宝音哼了一声,侧头给了他一个白眼。邪出看着她调皮可爱的样子,心里竟然有了一种满足感。这种感觉对于他来说是新鲜的,平和的,抚平了他的些许乖戾之气,他自己也觉得轻松了许多。
这两个人此时一个是信心满满,一个是懵懵懂懂,都不知未来命运弄人。
宝音没想到,邪出一走就是两年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