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公主》白骨流沙

16、往事5

　　战乱之时，身边的人将宝音保护的再好，她也晓得了战乱的残酷，比如跟在她身边的人经常更换，比如半夜搬家，搬家的途中常常会看到成片的死尸，再比如到处都能见到女人心碎的泪水。即使在甘载道兵败之后，虽然将军王回京复命，并没有继续追杀当初追随甘载道的那些贵族。但是草原上却比以前更加的兵荒马乱。
　　那年，宝音十二岁，邪出十五岁。
　　宝音穿着一身华丽的少女骑装，那是她赢得了骑马比赛，乌力送给她的奖励。金线银丝勾勒出的彩色花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漆黑的发被编成了两条麻花辫搭在肩膀前面，遮了一部分脸颊，更显得一双大眼睛盈盈蜜意，柔情似水。
　　即使她现在手握着皮鞭，摆着进攻的架势。
　　邪出嗤笑一声，不屑地看着对面一脸认真的宝音，说道：“你要是打得过我，除非天塌了。”
　　宝音气的脸色发红，还嘴道：“闭嘴，说话的声音跟破风箱一样难听！”
　　邪出脸色一寒，身上立刻有了一种危险阴狠的气质。他已经长成了硬朗的少年，小时候愤恨隐忍的目光，此时已经变的自信、张狂。额上那条几乎要了他命的旧伤疤淡了些许，但仍旧像一条肉色的蜈蚣影子，抵着他桀骜不驯的剑眉。一双眼睛似浓墨一般，神光隐隐，细长的菱形，眼尾上挑，薄唇的颜色只比古铜色的肌肤深了一点点，更显得凉薄。
　　他正在变声期，声音很是难听，他本不在意这些，身边的少年都是如此。但不知为何，只要宝音一这样说，他就心中火起，恨不得掐死她。
　　于是飞掠而上，双手似鹰爪，带着罡风向宝音扑去。
　　宝音看着邪出扑过来的样子，心里抖了一下。这几年他长的飞快，已经高出了自己半个脑袋。力气也越来越大，小时候还能旗鼓相当的赛跑抢夺东西玩。近来却只有被“欺负羞辱”的份。尤其是他的那个表情那张嘴，恐怕除了她宝音，再也没有人能理解，她心里那个气。
　　怕归怕，但不能输了气势，宝音滑步错开，右手下劈挡了邪出的攻势，璇了两个翻身，左手啪的一声抖开皮鞭，向邪出打去。
　　他们两个“打”了这么多年，宝音知道不尽全力根本打不到他，于是鞭子挥的极是凌厉，俩人攻守之间不到十个回合，地上的杂草和尘土就被鞭到了空中，飞的哪里都是。
　　邪出突然有了破绽，宝音的皮鞭嗖的卷到了他的细腰上，心头一喜，她想，看我不摔你个大马趴!
　　谁知拽了拽，根本拽不动，抬头一看，邪出吊起了一边的嘴角坏笑着，满是戏谑和讥讽。双手抓着皮鞭一拽，宝音还没来得及反映便已经被他拽到了怀里。
　　两人都是一愣。
　　邪出最初只是单纯的想戏虐宝音的力量，谁知，犹如暖风入怀，带着隐隐清冽的花香，宝音的双眸犹如满月下的湖光潋滟，让邪出有了如堕入梦境般的错觉。她光滑皮肤上折射着点点阳光的细汗，她微微张着的红唇，她的呼吸……邪出感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身体里有了一股陌生的躁动，难受的厉害，但不知如何排解，只有拼命地将怀里的娇躯的拥紧，恨不得嵌进自己的血肉。
　　宝音扑进邪出怀中时，她的双手抓在邪出的臂膀上，手下的触感是坚硬的肌肉。邪出的身材颀长，看着依旧很瘦，没想到竟这么结实，她愣了一下。后来感到邪出抱着她的双臂越来越紧，胸膛里的空气慢慢的被挤压殆尽，腰间的骨头都被他抓的生疼，宝音慌了，她仰着头看着邪出，犹如落入铁夹的小兽，挣扎着想要活命。
　　“邪出……邪出，你怎么了？”她问，“你弄疼我了。”
　　邪出不说话，鼓起的喉结不安的跳动了一下，呼吸越来越重，火热的气息在她的唇口间萦绕。盯着她的眼睛像入了魔障一般，蒙上了一层薄雾，薄雾里是野兽般饥渴的目光。
　　宝音颈后的汗毛根根竖起，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邪出！推拒着想要逃离，可是他箍着自己的双臂像铁一样。
　　于是啪啪的给了邪出两个耳光。
　　邪出终于松开了她，看着惊慌失措的宝音，眼里全是迷茫。
　　宝音退后了两步，将即将落下的眼泪擦掉，咬着唇转身跑了。
　　邪出站在那里久久不动。

　　从小玩到大的两个玩伴，头一次对男女之事有了比较形象的认识：邪出是头一次尝到几乎将他燃烧殆尽的渴望。
　　而宝音，则第一次了解到男子和女子力量的差距，和这种差距给她造成的危险和恐惧。
　　从那天起，宝音就处处躲着邪出。娜仁嬷嬷问她：“是不是邪出惹你不高兴了。我回去教训他。”
　　宝音低着头，诺诺地说不是。但不知为何，说完之后脸立时就红了起来。
　　娜仁嬷嬷看着宝音的神色，心中一凌，多少明白了几分，拿针线的手就抖了起来。
　　那天傍晚，娜仁嬷嬷坐在自己的帐中等儿子。天已经黑了，帐子里烧着炭火，温暖而舒适，但是娜仁却盯着帐子的门脸，听着外面的动静，一动不动，浑身发冷。
　　邪出的脚步声很轻，稳健从不拖沓。托了宝音小姐的福，夫人和郡王从来都没有亏待过他们母子，对邪出更是超出对待一个奴仆应有的宽容。骑马射箭，文字武功，只要宝音小姐闹着要学的，都会拉着邪出一起。其实，众人心里都明白，宝音心地善良，知道邪出想学，找着借口让郡王提供方便罢了。
　　帘子掀开，邪出走了进来：“阿妈，今天回来这么早？”
　　娜仁收回了神，对邪出说，你坐下，我有话对你说。
　　邪出将手中的弓箭放下，听话的坐在火盆的旁边。
　　“宝音小姐年纪不小了，再过两三年就到了该出嫁的年纪。而你现在也是个大人了，再在她的身边一起胡闹，不太合适。”
　　邪出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心里酸涩异常，问：“阿妈，这是夫人的意思么？”
　　“不是，是我的意思。”
　　邪出诧异的抬头：“为什么？”
　　娜仁早年受尽了苦楚，鬓边早就有了白发，此时脸上一副疲惫的神色，更显得萧索。她心疼的看着儿子：“孩子，我这辈子什么都不求，就希望你能够平平安安的长大，娶妻生子，长命百岁。……咱们毕竟是奴，有了邪念，是要遭报应的。”
　　“邪念？报应？阿妈……”邪出的眼神暗了下来，“我不愿意做奴才……将来我会……”
　　邪出愣了下，这两天他的躁动，迷茫，不甘，各种想法纷至沓来，都在此刻的一瞬间变得清明。他认真的说：“将来我会做人上人，娶宝音做我的女人。”
　　娜仁听了这句话之后，吓的全身不住的颤抖，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是认真的。
　　“邪出，你怎么不明白？在主人的眼里，我们永远都是奴，任何一个草原贵族都不会容忍一个奴隶肖想自己的女儿，那是对他们最大的侮辱。你这不安分的想法迟早会害了你呀。”说到后来，娜仁已经忍不住低声哭泣。
　　邪出低着头不说话。
　　“你怎么这么犟，怎么这么犟？不说将来，现在要是让郡王知道你有这样的心思，非杀了你不可。阿妈求你了，你平平安安的。你的血和她的血是不一样的啊！”
　　娜仁用手锤着儿子的肩膀，边哭边说，似乎这样才能使他清醒，改变主意。
　　不一样的么？邪出看着眼前燃烧的火焰，红色的火光映着他的双眼。怎么就不一样了，他倒真想看看。
　　第二天，娜仁就像云娘提议，让邪出到军队中锻炼。云娘正在核对账册，听了娜仁的话很是吃了一惊。放下手中的毛笔问她：“出了什么事么娜仁？现在打仗正是混乱的时候，别人家的娘都恨不得孩子长不大，你怎么将邪出往军中送？”
　　“夫人，邪出已经大了，眼看就能娶姑娘的人了，到如今还只知道玩，以后谁愿意嫁他。”
　　云娘的眼神闪了两下，隐隐约约意识到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娜仁，邪出可不只是会玩，我看他功夫学的极好，又有胆色，人也聪明。而且跟宝音一块儿长大，情同兄妹。若是娶亲，不说别的，就冲着娜仁你这些年照顾宝音的辛劳，我也定会给他寻个百里挑一的好姑娘……往前锋送，太冒险了。况且估计宝音也不会同意，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这么多年，真正能算上她朋友的，恐怕就邪出一个……”
　　说着说着，云娘的神色就有些不自然，有些恍然又有些忧愁。她微微地皱了皱眉。
　　娜仁感激地说道：“多谢夫人这么看得起我们这些小奴，受了主人这么多恩惠，总该给我们一个报答的机会，就让邪出去历练吧，若是他能为郡王立个功，我这个阿妈脸上也有光。”
　　云娘沉默了会儿，淡淡的说：“是我疏忽了，男子就应该建功立业，光让邪出陪着宝音做护卫确实是埋没了。我今天就跟郡王提这件事，让他在军中多照拂那孩子，你就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