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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自古黑红出……什么你们懂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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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讲这么久你的话屈指可数,我有些不悦,戏弄你一下。”
要是早一天,谁在重楼面前说神界不败传说是这幅死德行,他肯定一个字也不信,但从这一刻起,飞蓬那冷酷严肃的形象轰然倒塌、一去不回了。神界第一?
神界第一的流氓……
无赖!
魔尊在心底低骂一声,却听见一种莫名的振动在他胸口扩散,回响在他耳边。这是什么?难不成是……心跳?
为何会心跳呢,他怕了?千军万马不心跳,反而因为这一个看来弱不禁风的神而心跳?
魔者有太漫长的时间心若死灰,昔日与强敌激战的快意早已荡然无存,太久没有任何事物能引起他的情绪起伏,更惶逞恐惧,时间一久,他都怀疑自己是否仍然活着。
生,有何价;死,有何惧。
这一日,这一刻的心跳却如此真实,生存的事实也从未如这般不可动摇地实切,原来知晓自己生存是这样的感受。
他尚活着,感觉不差!
证明魔者存在的,却是毕生难逢之敌,上天果然安排了一局有趣的游戏给他,于是面对挑衅言语,魔竟不怒也不急,仅是嘴角微扬,霎那间风云色变,雷电交加,形成一派愁云惨淡地景色,在暗处正是魔尊按过胸口,用最狂冷地笑意肆意打量飞蓬。
那时的飞蓬还没有一件事,那就是他一遇重楼即破格,智商直线地下降!于是他见这只魔笑成这样,却是没想自己造孽,而是认为他从来没被人戏弄过,所以这第一次将他自尊打击到无以复加,以致他神经错乱了。
“如果我不小心伤了你自尊,害你颜面尽失,我定然负起责任——别笑了,阴风阵阵地煞风景。”
魔尊果然不笑了。“名字?”
“咦?你果然要我负责?哎呀一时说了大话,惭愧惭愧……”
“闲话休提!相杀趁早!”
“这样吧,你先报名……”话未说完,飞蓬便觉身上一股寒意涌起,本能闪避,仍是未竟全功,发带落下,他顺手一接,上面微带魔气,正是魔尊擦身而过时刻字留名!
“你叫重楼?”飞蓬心底默念,也喟叹:好霸道的签名方式!要知道,这可是他上凌霄殿讨要的装备,再去一回前,又要披头散发……
重楼倒没有丝毫愧疚感,非常合时宜地追加一句:“本来是打算刻在你脸上的。”
“听说魔都是又毒又残,名归实质,阁下为众魔之尊,残毒至极——你刻字在我脸上,吾有何面目见人?”
“本座不刻,你也无颜!”
报应立刻来了,飞蓬被这么刻薄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干咳一声:“来而不往非礼也。”指诀一拈,凝气成玉,上有“飞蓬”二字,重楼伸手欲接,却在到手前一刻,玉碎成风露,化为青烟消失无凭。
二人个性地报名方式该引人遐想,更是二者行事风格写照:重楼所执,就一意孤行不问后果,他所要之物都非到手不可,甚至不惜刻上个名字;而飞蓬就是摸不到抓不着困不住,无声无形,却让人念念不忘,最是没心肝地让人记挂。
互报完姓名,终也可以相杀,神魔都默默敛气,只因接下来的一战乃是殊死相搏。
就在分割天界灵源时,气劲此消彼长造成南天门外气候丕变。飞蓬不急于出剑,反是将剑立于自己前方,不动不移,剑气便渐渐溢出剑身,渗透九天云雾,云雾与剑锋彼此呼应,亦带剑意,不消一刻,竟是万剑悬天,交织出无数杀阵,恰如云海缭绕生生不息,浩瀚磅礴又无处不在,压人窒息。
重楼面对这弥漫四周的剑意不屑一顾,甚至嗤之以鼻,他的不满表达得很直接,魔纷乍现,红霞燃天,竟然只凭蛮力挫败了九天万剑!
飞蓬抬眼,内中一片冷漠:“魔尊就这样破坏了精致的剑网,连有什么招数都不看,也不欲一试可破到哪一关,未免有些不解风情。”
“矫情。”重楼语气平和,眼底却是掩不住的失望:“你利用神界清气结合自身所修剑式织成铺天盖地剑网,天衣无缝可称完美,但却意在困,不在杀,不干不脆!”
“若真是完美,就不会被你拆了。”本来剑阵可自行运招,破招之时也是收集对手能为再造新阵的时候,让魔一次次进攻无功,直至他耗尽体力,也会放他回神魔之井。
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杀敌,只是消极地守护。
这个荒芜的神界,让他如何积极?
“神界无甚好,攻破反而不好,此处有何可图,让魔者前来?”
原来如此,当初夕瑶问他那个问题,心情是这样无奈。这神界说到底还真的没有一样有价值的东西,纵有恐怕也不入重楼眼,反倒是伏羲有差池,六界尽毁。纵然魔界连接着异空间,仍有退路,此举也只是得不偿失。魔尊恰在此时一掌挥出,拉回他正神游的思绪。
他给出了飞蓬答案,而这答案惊人——
“为了你!”
飞蓬一滞。
“承蒙厚爱,不敢当。”
“本座看不出你有什么不敢的。”
“此身尚有职责在,为保神界,有所为有所不为。”
重楼冷哼一声:“都是废话,你之能为本旷古绝今,牵挂诸多,不得发挥,平白浪费了你一身的本事。如不拿出全部实力,本座让神界到此为止!”
飞蓬双手背在身后,沉默不语。
“战与不战,由不得你。”
“相信魔尊亦有眼力,见得此地空间孱弱,经不起你我折腾,打到一半仍是非收手不可,否则空间将生裂隙,你我跌落其中仍是分离两地,再战不可期也。”
“那就随本座去别处!”
“在下跟尊者有别,正值班,走不得,再会好走不送!”
魔尊寂寞来踢馆,奈何神界有流氓,抢了风头又卖乖,得了便宜再耍赖,正是痞子一夫当关,卑鄙舍我其谁,飞蓬一出谁与争锋,神将黑起来要人命啊。
魔又是什么?有最蛊惑人心的色相,最高傲的性格,以及最极端的心性。这一举动并未惹恼重楼,却只是惹起了最难平息的风暴,乍起在那极端的心中,掀起了一场无法了结的因缘,早一初见,那魔便要拖眼前之人下水,直至万劫不复,他想要让他战,那就没有人能阻!
飞蓬面前一阵热浪,惊觉重楼已到眼前,好在他身经百战,本能防御更是意发在先,举手便挡住重楼的攻势,同时腿脚移步,封杀下盘袭击。他不欲多做纠缠,却不料拳骤然成掌,一把抓住他!
“本座讲过,战不战由不得你!”
这一招出人意表,尤其双方距离极近,只一寸就能碰触肌肤,狂肆的红就倒映在飞蓬眼底,那种玩味又执着地眼神让他分外惊心。飞蓬立刻抬起另一只手欲赞一掌拉开两人距离。然而高手过招本就势均力敌,他所想重楼怎会料不到,还没抬起胳臂,便被重楼抓住袖子,在被他一甩,袖子反成成束缚他手的绳索,反绑了他两只手!就连抬脚都被踩住,转眼间流氓飞蓬就被比他更流氓的重楼钳制,动弹不得,任他挣扎也挣不出一双魔掌与狂邪的注视。
飞蓬抿薄了一张嘴,轻吐一口气,霜寒肃杀之气瞬间释放。而在一旁的镇妖剑剑光一闪,数道剑气飞驰而下,三道杀敌,二道割碎了飞蓬的衣袖。重楼顿时失去了行凶道具,让猎物逃开,他手上只余一片衣袖。
天帝你送的好礼!文官官服罢了,战斗碍手碍脚,还这么不结实,果然存心耍我!飞蓬心底骂完,干脆地扯下一身华丽又碍事的外袍扔远,身上依旧是旧日玄服,干净利索,两臂在外凉快着。
到此,魔尊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满意。“你肯认真了吗?”语音未落,便是间不容发地掌风,飞蓬举手应对也是丝毫不落下风,甫一对上便是风雷之势、霞光万丈,飞蓬本欲借势远走,却又被追上拦阻去路,于是拳掌轮替,双方对上数次!而二人身法皆是绝世,对一掌后震开数丈,交手位置便不断更改,只余交锋后残余劲道化成的光芒。远远望去,残劲连点成线,竟是在半空织出一道弯延的光带,有如九霄盘龙,雄浑壮阔。
南天门禁不起神魔之威,二人便同时只以招式分上下,然而久攻不下,二者同时不由赞赏对手起来,同时争斗之心更因武者本能渐渐浓厚,一夕爆发!双方斗志同时达到最佳,神智便集中到极致,渐入无我之境。
蓦地,长剑出鞘,臂刀争锋,刀剑初遇,日月无光!
极招终现,太古洪荒之威,早化莫测之能,风云变色,云海波澜,两口绝世神兵本已成就撼天之势,此时相遇亦有惺惺相惜之感。无奈啊,为何刀剑只能相杀,无奈啊,争斗的初衷都已经忘却,却仍放不下不肯相退半步,海阔天空,非要极端。
云影中一记电闪,划开乌云密布,重楼以鬼魅身法已经杀到飞蓬眼前,他的出招那样快,根本无需耗时造势,屠神绝招已经完成,而飞蓬的剑招好似尚未蓄足力,他竟只能以掌抵挡。这一刀何其霸道,风驰电掣,不借神器之威又如何挡下灭天一刀。
重楼的刀,以摧枯拉朽之势贯穿了飞蓬一只胳臂。
他惊愕——以飞蓬的身手怎可能避不开?
霎时胸口一凉,他低头,神剑已经刺入他的胸口!
飞蓬一步向前,每进一步,便推剑更伤他多一分,同时,刀也更害他血流更多,直至不能再向前,重楼方看清震撼的一幕。
飞蓬在笑,笑得凄然,狠绝,狂乱,掩不住的,确实绝望的寂寥。
这一剑不为求胜,旨在同归于尽!
神魔双双负伤,跌入神魔之井,刀剑,紧握在手,也让他们无从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