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神魔诀 ...
-
那年对神魔两阵营而言都是噩梦，死了的就一了百了进轮回去了，没死的一个个都生不如死。
这一天的尤金早成了不死的纯种α，却哀愁自己为何不死，何不归去。
因为重楼飞蓬的相遇，两字形容就是“坑爹”，四字形容：非常坑爹。
南天门外兵甲林立，两军相对，神魔自古不共戴天。彼时，神庄严肃穆高高再上，见对面成千上万的魔气焰嚣张，冷眼以对，却过于自傲；魔成群结队，见门前那神的沉默，也太过挑衅，张扬得愚蠢。
这一场战斗注定胶着，只看哪一方打破沉默先出手。魔一方传出刺耳的声音，正是数条魔狼奔向神界，却不是向军队，而是直直撞向支持结界的天界玉柱。神界外围有数根支撑结界的玉柱，连线成面，这才阻断神魔之井源源不绝的魔气入侵。神界一草一木如被破坏立刻再生，玉柱同样，尤以是神界护壁，再生速度更强。由此谁也没有将魔兽地侵袭有任何的惶恐。
魔狼死，空留一地血肉，而溅污在玉柱上的血液却渐渐起了变化，魔气不但没有被清除，却反而因再生而极速地转化为秽气，久久不褪，甚至有扩散之势。
众神一见，心道不好，议论纷纷。
“浊气，是腐尸气极重的地气凝聚，有损神界。”
“为制造此等浊气不知要枉杀多少无辜性命，才聚得不散怨灵秽气，罪过啊！”
玉柱被污，神界自不能再坐视，即刻派出帝江神兽。只见神兽缓慢爬出，宛若千年山峰走动，一步，风起云涌。它低吼一声，魔界再出的魔狼即刻被震得爆体而亡，剩下的则心生恐惧，纷纷欲逃，却见神兽血盆大口开，一开一合间，魔狼已然全灭，只余浓浓血腥味漂浮空中，场面如此残酷，神魔之争却只开了个头。
帝江神兽智能极低，还不及人类一半，却能倚天生异常坚忍的皮，刀枪不入，难得伤半分，若只出一只神兽就剿灭魔军，魔界就要无功而返了。魔营中躁动纷纷，大有沉不住气的，杀念妄动。就在军心浮动时，一人在万军中喝一声“住口”，阻住要冲出去的低级魔兵。此魔背光而立，轮廓高挑而清瘦，气质不似魔张狂反而颇为冷静，举手投足间更有大将之风，正是魔界第二把交椅溪风。他只喝一声众军安静，足见其威望。
“你去。”溪风下令，立于他身旁一众人物里走出一名婀娜女子，待众神看清不禁低念不好。神界偶有神女因情而堕天，被神兵追捕逃往神魔之井，而刚出列这名正是其中之一。她名唤红苕，数年前亦曾被追赶至神魔之井下落不明，却不想加入了魔界。红苕既不为神女，亦不见过去清雅，竟是戾气环身，妖艳至极间带一丝哀怨，一手结印，另一手一扬，一条黑色长鞭挥洒出一道弧形轨迹。这一鞭，竟然抽得帝江神兽连连后退。那庞大的身躯说移动不易，顿时掀起阵阵烟尘。
在神界，神女的彩带可驱逐神兽。她之长鞭恐怕原本是彩带炼化而成，威力却更胜神物百倍。神兽后退，红苕前进，云间魔气翻滚，隐隐约约可见玲珑身段若隐若现，却是地狱罗刹索命来。
长鞭再扬，已经附加了毒气，神界一方飞出一把镶有月桂石宝剑，与皮鞭较量，顿时冲击扩散。红苕收兵器后拂袖挡住余波，神界出的这一名战将，她瞧都不瞧。
“红苕，你若回头收手不再作恶，便赐你慈悲。”
“是赐我‘死个痛快’这种慈悲吗？”
“知道还问！”说话的正是耀玥君，其人在神界修为中等，地位颇高，如果非要补充大家的记忆的话，前一部死于尼布鲁海楚剑下，成为第一个身为六界之神却死在凡人剑下的倒霉案例。
红苕闻言，大笑一声，拎出一只髑髅：“像他一样吗？”
那髑髅并非普通尸骨，玥君亦是从天地神木上诞生，而他，和另一位神同样也是一对双生果实，另一位神多年前追捕红苕，后来下落不明，原来命丧红苕之手，死后还惨遭毒手，被亵渎尸身。“兄长……你！”玥君哪里忍得住这等仇恨，一时间怒急攻心，杀向红苕。红苕见激将法已经成功，玥君已经不足为惧，本来她当下好大本钱才能与玥君战个平手，经这一心计，她已经连立两阵头功。不到一刻玥君果然中她一掌。
红苕心机，果然毒辣，而她又对神界弱点清楚，想来玉柱被污与她脱不了干系。
“你这叛徒！”
“我？”红苕显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我只是忠于自己的心，何来背叛？”她并不真的在乎，反唇相讥竟是理直气壮：“神族自称六界之主，却处处自欺欺人，活在自我沉醉之中。如此本倒没什么，主神竟然倒行逆施，不准诸神动情，我只是实在不忍见你们再受其毒害……”
“满口胡言！”
“我这番话对无情者而言，自然是胡言，你们不能认同，亦不明白红苕苦心。”她幽幽摇头，模样可怜至极。“神女孤寂你如何理解，其实女人都同样哪个女子不愿有一人真心待自己，对自己照顾有加，又有哪一个女子愿永生永世守着绝世的美貌与力量空虚度日？"
她用这般痴怨迷离的声音诉说，更添风情。谁若用什么“神之指责”来与她理论便是吃亏，更是变相承认主神禁止恋爱乃是错误，神界的立场立刻动摇，若不反驳，又怕动摇军心。
“照你这说法，你很懂情？”
一声清冷女声，神界一方终于也出来一名神女，水碧脚踏祥云缓缓而出，天边刚好一阵耀眼光芒斜照，沐浴在光中，水碧更显圣灵。见是故人，红苕嘴边含笑：“不错，你也是女人，定然是了解的。”嘴上熟稔地叙旧，红苕内心却不轻松：水碧与寻常神不一样，行事不拘一格且不怕得罪人，见解也时常与人相左，她之特立独行与个性，让红苕先前所用攻心术进了死局。
“情这一字，没体会过的你是没资格论的。”
省却诸多狡辩，红苕用一句话封杀了水碧的发言权，没谈过恋爱确实是水碧甚至整个神界死穴。只因神若要爱，非得用命赌不可，得了爱的神也全都没了命！
“你想说我们不懂，所以追杀你，你才是对的，因为你懂情，神是错的？”
“是。”
“你想说因为你动情，所以才带着魔界杀上神界，见从前同族死亦不觉有错？”
“大义在前，红苕不得不为。”
水碧背过身，看似理亏。红苕运足十成功力趁此机会偷袭，她神魔之力融合，能为自然不差，这一来，水碧不死也会去半条命。长鞭击中水碧，红苕窃喜，却突然一凛：“不对！”
她面前的“水碧”竟然像玻璃一样碎裂消失，红苕只打碎一个假像。真正的水碧却早已绕过她魔营边，一出手，三名魔将来不及反抗已经被水碧打出了魔源不能再战！
水碧用神水之灵造自己的像，乃是神常用替身像，然而水碧这次用的像与其本身实力相近，气息也更强，这才瞒过红苕与诸魔。
“这么短时间，你如何精进这么快？！”
“红苕莫谦虚了，你在魔界混得似也不差。”水碧一瞬间移动到红苕身后，冷冷地注视她：“你有情，敢问你的情郎现在下落何处？”
其实，红苕在她入魔界的那一年，早亲手了结了那个人，那条魔鞭，正是浸在那个人的血液里，日夜怨恨才铸造这绝世杀器。
“为求自保，痛下杀手，你不配谈情。神界不容你乃是天理昭彰！”说完一掌击碎红苕右肩，她握鞭的手飞出数丈。水碧再打一拳，正中她额上魔源，红苕因此魂飞魄散！
早知道神界不是好打，溪风却想不到被个性这么特别的一个女武神拦住去路，她一出手已经灭了四位魔将，再不理会必定影响军心，溪风难以坐视，遂要亲自上阵。就在他踏出一步，四周忽起阵阵魔雾，那种浓重的黑红不同于魔界的若有若无，在神界这清气繁盛的地方也照样骄傲地肆意游走，仿佛墨如清水般的写意，游走间全无规律可寻，沉浮见竟带一种稳重的美感。魔军见状，全体下跪。
水碧不敢大意，凝结水华成刃，五道水柱最后形成梅花状暗含五行，此招为梅影绝尘，是为她自创的武技之一，更是她得意绝技，然而她心底却不自觉打鼓，一股莫名不安油然而起。没来由地，她想起将军曾在天地神木谈论有一魔能为在他之上，一种陌生地压力笼罩在她心头。
一招发出，威力不小，可谓技惊四座。但招式发出竟丝毫不见奏效，进入魔雾中更不见后续，水碧本欲以此试探对方深浅，这种结果她始料未及。正在她疑惑间，耳边响起一个低沉令人敬畏的声音。
“愚蠢。”
未来得及辨别声音从何而来，水碧已经五处受创，飞出战圈。她闷哼一声，口中呕红，更可怕的是，击中她的正是梅影绝尘，只是与她本人发出不同，这招略带魔气，且招数精纯百倍，似多年潜心修行钻研过一般。
黑红的魔气未散，反而更见浓重。其中最深光线灭绝处似有一道目光扫视诸神。水碧更是像被猎鹰盯上的猎物，动弹不得。
“方才一招，你不该只是试探本座，若全力施为，兴许你不会重伤。”
水碧明白她小看了对方，只是她连对手强大过她数倍她丝毫不知，众目睽睽之下被点出，让她颇为汗颜。
“然后，”话未说全，天际一道红光闪现，呈圆柱状扩散开，越散气劲越强，隐隐约约可见一行行血字纵横。此招毫无征兆袭击神族，所到之处竟起一片波澜，正是心波！此招一过，神族修为深浅已判，低浅者皆亡，高深者虽保住一命，却也心志受损，再战必输！
“若你们齐心协力发一招，说不定今日神界尚能苟存。”魔尊补完了他的话，众神却更为气恼：他言下之意，就是要灭了神族踏平神界。
太狂妄了！
魔尊虽狂，却也厚道地点出事实：如此多地神族站在一起当壁花，早不是上古神魔大战时那些骁勇善战的神，对战事过于侥幸，丝毫没有危急存亡感。本来势均力敌的情况因为作壁上观的态度急转直下，即使现在联合放手一搏，先机已失。一众天神成了板上鱼肉，只差屠宰的屠刀落下。
魔威再起，目标却不是一众伤残的神，而是后面的玉柱，一股宏大刀气飞过，重重落在柱子上，本来完好的玉柱一下多了一道猩红的刀痕，再补一刀，也许神界的结界就此消失了。
水碧不顾自己重伤，勉励起身挪至玉柱前，为得就是免这一刀落下。
她这一举纵然乱来，让魔又诧异又欣赏：“有魄力！”
“身为神将，职责在此，别废话了！”
巾帼不让须眉，好一个水碧！魔尊只冷笑一声，刀气再凝，神界处境风雨飘摇。水碧纵凝她全身修为也挡不住这一击，于是做好心理准备，只看苍天最后一眼。
刀招既出，比前一刀更为霸道，在清灵之气繁盛的神界硬是劈开一条魔火道路，所到之处烧出一片炼狱景象，刀劲更是席卷万物。水碧孤注一掷，却只用雨恨云愁挡这一刀，想来她说不定只是放弃。数道冰晶结成一座冰山，映出她绝望的容颜。
刀尖与冰盾相撞，水火相争。
意料之外，冰未被烧融，也并没有被刀劈碎，反而是那一路烽火被冻结，燃烧被一瞬间定格，延绵刀路的火竟被冻成冰！妖娆恣意的形态、晶莹剔透的质感，这一片极端对立被转换的属性让神魔都傻了眼。水碧自知这不是自己手笔：“将军，你又迟了。”
“有力气损我，我看还是来得早了。”
水碧身后，正是飞蓬一掌抵住她后背，一招护她周全同时反击刀锋，冻结魔火，让一招举火燎原变为冰封雪原，好惊人的实力。
见他这般自在，有受伤沉重的神忿忿不平：“将军为何不一开始就出阵，见我等受伤不理，置神界安危不顾？”
飞蓬不语，只双手收到背后。水碧会意，立刻回道：“天帝下令自神魔之井撤兵，怎不见诸位死谏？若不撤兵，岂有今日之祸！”
那神被这话堵得一时语塞，但是面带不甘，刚要反驳，水碧抢先一步：“要理论恐怕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允，我等不撤回神界内，死了是小事，莫要拖累将军！”
再不甘能如何，众神撤回结界内，只余飞蓬一个。将军姿容，俊逸出尘，加上他此时一夫当关，无形之中更添豪迈。溪风见那衣袂翻飞的侧影，心下疑惑：他一身文官打扮，却被称呼为将军，难道神界无人派文官来打仗？抑或此神擅长术法？再说，神族就留他一人挡魔界大军，未免太瞧不起人。
他这边疑惑，魔尊却久久不语，虽然他仍未现身，目光却一刻也未离开飞蓬。
神之眼底，一片死绝地心灰意冷。
魔之眼底，一股决绝地执着毁灭。
多言无益，魔动刀，神亮剑，无招无式，双方只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比拼，灌注自己多年的战斗收获与本能，确认对方也确认自己，果不其然，对方与自己所想同样，得敌如此，夫复何求。
刀剑气互冲，掀起滔天巨浪，震撼寰宇，惊天动地。空间承受不住这两股力量冲击，被生生撕裂，未及逃生的魔兵被卷入其中，还没战已经死无全尸，真是何其冤。
他们两个没有出完全招，只算挥了半招，就已经造成了如此惨烈的结果，溪风脸色惨白，见魔军损失惨重，却无能施为，因为他自己也只勉强自保。
神魔相遇，一招便差点导致两败俱伤。
飞蓬见神界结界开始受撕裂的空间影响动摇，压下心中不能尽情施招的失落，收剑后退。同一时间，魔也收起了杀招。
半招，遗憾。
二者同时抱着全力一击杀个痛快的心情，竟只能拼上半招，怎能甘心，然而这两股力量这么强，如何有一处能让二者挥洒到淋漓尽致。
飞蓬的清气与其余神不同是极寒清气，让魔军陷入极寒，也不知这寒气是不是有驱散魔雾功效，包围魔尊的赤黑魔雾立时收敛，魔尊轮廓亦现。飞扬的红发，似噙嘲讽微笑的薄唇，以及额上燃烧的魔纹，映在了飞蓬眼底。他见他抬手，对身后属下：“你们先撤。”
溪风欲言，但见死伤的魔军，只能止言，他利索地下令撤退。
神界外围，只剩一个神将、一个魔尊相对，显得这里又空旷、又寂静。
他们久久沉默，只对视。这一刻好像没有神魔，也没有立场，此时他不知他叫重楼，他也不知他叫飞蓬，却好像认识了对方很久。时空模糊，不知是人间姜国皇宫里一棵桂树下，还是千年后渝州当铺昏暗的一隅，二者最习惯的，大概都是无言相对的这一刻。
飞蓬不先问他姓名，而是：“汝为何来？”
魔尊不答，只默默看着他。
“听说魔界除了一个一统魔界的霸主，就是阁下？”
魔尊仍然不语。
“那就是你默认了。既然你不说为何而来，那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来——你不能杀水碧。”
魔者眼底透露一丝薄怒：他想杀什么人，从来也没人能指定，更没人能阻挠！
“首先，水碧她目前耗费精力修练一种绝技，所以不能全力战斗，你现在杀她算是趁人之危，很是卑鄙，况且也见不到她修成后精彩的战斗；第二，她虽然是女子，却比你大方多了，不遮也不掩。反观阁下用魔气掩住自己形容这么久，比女子还见不得人，死在你手上未免太不值了。”
“他们实力不够，驱不散魔瘴，该然。”
“第三！”
“还有第三？”
“骗你的，没‘第三’了——只是我讲这么久你回的话屈指可数，我有些不悦，戏弄你一下。”
“……”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神魔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