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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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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R·LAW有时是个过于一板一眼的人而惹人不快，甚至厌恶，他对这一点尚有自觉，准确地说，是某一次遇到了一个人才深刻地体会到这一点。因为他的深刻程度是与自己受过伤害的程度呈正比，体会也比较深。
凡事都该有例外。
命运下达判决结果的那一天，酆都居然破天荒的放晴。
互相交流过该办的事情，也设定好该回归的路线，一切抵定，他在内心也做好了怎样处置他的结论，就在他暗暗对自己下决心时，Nif从背后拍住了他。
“我已经叫尤金送回了小米，现在，我们该做个了结。”他这样说，即使白天，晴空，万里无云，都让L·R·LAW觉得不祥。
因为教训与事故太多了。
“关于什么的？”
“关于马库斯的。”那天，天极为晴朗，阳光洒在原野上，将草叶照得闪闪发亮。那是一片适合练习剑术的地方，宽阔没有人打扰，恍惚是很久很久以前。只不过，他老师可不是因为什么马库斯才教他习剑。
“你的佩剑其实是马库斯本人打造的，有一天他跟我提起代理主人的事情，说如果真的有哪个人是代理主人，而又出现在我眼前，就将这佩剑交给他。”
“……”这种略酸的情绪，L·R·LAW尽量当做不存在。
“不用觉得酸，在你出现之前，连我也没有想过这种情况真的存在。我就如你的意，来谈谈剑吧。看来你仍然不会使用新佩剑，这把剑你没有开封。”
“是吗？”他略感讶异——这其实是把很称手的剑。
“挥剑每过万次之后，这把剑就会呈现不比现在的锋利，然而这才是主人家变强的开始。当剑达到锋利的顶峰之后，每把剑一次，剑的锋芒却会减少，那个时候你是否还要使用这把剑，就看你自己了。”他坦诚地陈述着。“那么，我现在来使用时间魔法，轻易就可以让剑变成最锋芒的状态。”
L·R·LAW喝止了他：“这不是马库斯的用意。”
“那么，你认为他的用意是什么呢？”——他不可能不知道那用意是什么！他的笑容有期许，等待他的答案，也是像在批阅考试卷一样。
没法不当他是老师，尤其是在这个当下，这一刻，这种相处模式下！
“想要磨练剑法，没有别的方法，要时时刻刻勤奋地练习。即使我经历过许许多多的战斗，换了一把剑，仍然要与她磨合，学会与她配合。然后——”他看向对面的人，逆光的眼镜遮挡了他的眼，只能看见他的嘴角有浅浅的笑容：“说下去。”
“当剑者真正领悟剑之后，就应当谨慎拔剑，清晰地明白每一次战斗的意义所在。甚至要用更加包容的态度面对一切，尽量不用武力去解决问题。”
“你的答案，很完美，至于回答，要用你的一生来实践了。”
“老师？”
“谁是你老师，别乱认。”
“其实你知道吗？马库斯在剑身上写了一段话。”他也是有脾气的，遇到老师这样的否认，也会有忍不住“报复”一下的心情。
“我不知道。”Nif老实地坦诚。
L·R·LAW仍然觉得这是骗人：“他在剑身上刻了一句话‘不要告诉他，他早已是人类’，我觉得他这是在指你。马库斯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将你当成是人类了。”这一刻，L·R·LAW就像好像认识马库斯很久，好像非常能理解他的心情。
即使L·R·LAW多么不高兴自己被当做马库斯替代品，可是这一刻，他彻底了解了代理主人的用意。不是替身，也不是命运的恶意——这一种类似于责任的延续，或者是……
虽然是不同的人，但同样主动选择同一种路，接受同一种命运考验。这条路不好走，他却十分乐于接受。
VMK并不是一个十全十美的组织，但正是因为不好，才该由人的意志去修正。
白云一跃，遮掩了阳光，Nif的镜片就不再遮掩视线——镜片后有一张笑脸，不带阴霾不带算计，没有阴蛰或是嘲讽，是淡泊却欣慰的那一种。
“做得好——”
每一次他这样好的态度，都在最后的最后被发现是对马库斯说的。是啊是啊，一定是他又认错了，L·R·LAW挺尸一般地准备接受即将到来的“现实”，也不纠结了。
“劳伦斯。”
他叫了什么？
团长愣在原地——那是对他自己说的吗？
他伸手接过他的剑，缓缓地拂过剑身，仿佛确认剑身上是否刻有这样的字句：“真是奇怪啊……这些年我从来没有注意到过，看来马库斯有意下了一个只有我才看不见这句话的小小魔术。”
“为什么……？”
他的问题，流入风中。呼呼的风声，夹杂着草叶乘风而去，经过不知名花蕾旁。只有这一天，只有这奇迹的一天，那花蕾终于沐浴阳光，显得生机盎然。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终于完成了最初的命令。”他将剑停在自己额前一尺，而手放松地搭在剑柄上，低头时是可以放下一切，可以休息了。
一个朴实的笑容，刻进风中，也不知那笑容代表疲惫还是满足。风再次夹着草叶逆向回转时，笑着的人，已经化为石膏像。
他就当着L·R·LAW的面，完全、没有任何讨价余地——风干石化。
他的动作，好像还是会忽然拔剑偷袭自己，就连那种微笑还留在他的脸上。
“这个玩笑……这玩笑太过火了！”L·R·LAW想要证明，证明这一次只不过是个玩笑，他又想趁机把自己往死里揍的一种伪装，于是他伸手去碰触刚刚还在嘴角的微笑。
然而这个行为蠢透了！
石像砰然碎裂，灰烬随风而散。掺杂在微风里，他不慎吸入——是那一种几乎能碾压肺部的呛人。
『做得好，劳伦斯』
团长蓦然惊醒！
那一天之后，快一个月了。每一天，都是这样让他郁闷的早晨。直到Nif完全灰化，消失得一点不剩，他才恍然大悟马库斯为什么会留下这种提醒在剑身上。马库斯是对的，而他自己才是愚蠢的。就算那是实话，也是决不能说。
直到那一刻，团长才知道自己身为骑士欠缺的到底是什么。
他执着对错，是因为他并不知道怎样做才是好，而怎样做，结果会导致糟。就像佣兵王说的，他太天真了。
得而复失的感觉太糟糕了。
然而可喜可贺，他还是活着回到了骑士团总部，然后又回到了每天标准的作息。定期出任务，没有风险的战斗，公式化的日常。
除了雪莉转职成了持剑的骑士，没什么能证明过去的、如同回到过去般梦一样不真实的一段日子。
渐渐他发现每个人跟他打招呼都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话想要对他说。
然后他只好板起脸问怎么了，队员们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离开。
因为最近这种人实在是太多了，于是他就问起克罗，大家怎么了。克罗好像被人生生灌了一瓶浓缩柠檬水——
“问别人怎么之前，你应该先问自己怎么了。队长，你最近照过镜子吗？”
“？为什么这么问。”
“自从回来后你的脸活像在发丧。”
L·R·LAW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心脏的反应却是诚实的。
“队长，你到底遇到了什么？我没听说过你的家人有谁出了事。”
可是，老师……
他不能在委员会讨论他自己的老师，所以他昧着良心，说克罗并不相信的谎话：“没遇到什么。”至于他照没照过镜子这种问题，他抬头看了一眼窗户上自己的倒影，算他照了，那个沮丧的表情——克罗对自己的评价真是太过留情面了。
他有一个挥之不去的想法：难道说，最终天梯一役，他在关卡真的斩杀了伊万·德米里特，所以最后Nif就化为灰烬了吗？
他还记得那里火焰的鲜红，最终吞噬了人影，以及化为灰烬时的一幕。地狱的火焰与晴空的阳光照耀下，灰烬的颜色都相差无几。这是他选择下造成的结果。
『做得好，劳伦斯』
『在此路消失之物，终会归于虚无。』
因为一个虚幻的谎言存在，最终又回归了虚无。团长终于明白了他到底什么地方惹人厌恶——现在连他自己都厌恶自己！
L·R·LAW一把扫开自己面前的茶杯。他一腔的怨气不会平息，也许这种懊恼悔恨要伴随他一生了，时刻提醒他自己不要过于傲慢，不要总把一切都用他自己的知识来解读。
“队长？”雪莉又替他换了一盏新的杯子，并导入红茶：“你是因为……”她小心地选择词汇，因为“大剑圣”毕竟是个不能在VMK提的词汇。“你的老师吗？”她比L·R·LAW离开的早，没有目睹那一刻随风消逝了的人像。
“其实我昨天才在咖啡店见过他。如果你那么在意，为什么不去见见呢？”
“…………什么？”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出丧脸已经转换为扑克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