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FINA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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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来工作室的时候还是魂体，那时，工作室周围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结界围绕，他选择以力破巧，然后就那么轰了半座工作室。
现在残骸还在，也省得他这一次进入麻烦，只是与主人家毕竟也算熟识，他也再做不出第二次拆别人家的事情，这一次，换他礼貌性敲门。屋里传来一声应答，景天推门而入。
恍如隔世。
其实已经是隔世。
他看见白发青年伏在案前断断续续地书写着什么，隐在橙色光辉的台灯后，看起来只是一个书虫青年，平凡无奇。“Wie geht es Ihnen？”
“呃……”景天无法回答。“说我听得懂的？”
对于这个要求，Nif似乎思考了许久，久到景天都以为他是在刁难自己了。
“我最近的反应很慢，你要包容一些。”然后，他这样自我解释。
“无妨，我本来以为你已经……”
“已经翘辫子了么？”
“哪里，我倒不觉得你是那么薄命的人。”
Nif推开满桌子的书与纸，再关掉台灯，房间忽然暗了许多。他就坐在椅子上，微笑着回答景天：“那你可料错了，其实我早就没命了。”
“……”
“是啊，现在说这些虽然有点晚，但这也是义务。那我们就长话短说……”他给景天倒了一杯柳橙汁，自己则是一成不变的咖啡。“不要嫌弃，那个是米蕾优总在喝的饮料，她现在在取东西，很快就回来。”
“取什么？”
“你的刻印文件。”
“怎么回事？”
“你在最后的二十天，计划了一系列事情，有计划的消灭邪剑仙等，并且在此之前，靠青岚会的人脉大肆宣传了这件事，最后推到了新‘神’ViVi、现在该改叫她做‘女娲’了——的身上，这种过程，相当于创造了神明。不但如此，你趁机重新构造了六界的规则，使其不再受伏羲约束。这一切在重奏界可是需要正式手续的。”
“她帮我取手续？”景天盯着杯子一会，终究还是没有下咽：“你这一次慷慨许多，以你过往，我都不敢信任了。不知这次你要价多少？”
“不需要。”
“哈？”天下居然有白给的午餐了？
“因为这是找零。”然后他咽了一口特浓的提神物。
“我有帮你那么多么？”
“你，L·R·LAW，欧杰·席巴拉斯，甚至米蕾优，全都逻辑不怎么过关。每个人都以为我是因为马库斯生前的遗言，所以给你开方便之门，后来因为伏羲要毁灭六界，而在那个地方的委员会职员离不开六界，不得不与你们生死与共。所以最后我才发动拉格纳程式。最后才导致了与伏羲拉锯，而你趁机先攻克主神，再釜底抽薪。”
“不是这样吗？”
“但我欺骗的不止是你一个人，我欺骗的对象是全重奏界。在常人眼里看来，我是米蕾优的朋友，但实际上，她才是这最后的纯种β的主人，Master。”他若无其事地说着，然后坦然地看着景天。
景天眨巴眨巴眼睛：“那……我用讶异吗？”
“随你。所以我帮助你，不是因为我得‘死结’快死了，也不是马库斯生前对我下过什么帮助你的命令，而是在你第一次来离开后，米蕾优自顾自地说‘我想帮助他’。她所指的就是你，所以，那就是命令了。没有我完不成的命令，所以，有了后来的故事。”
现在景天真的头大了，他觉得一切被推倒又重来了。
“她下了命令保护你，然而你是一种最麻烦的类型，你会无尽地为自身以外的事情挺身而出，造就自己无尽的劫难。然而这并不是最麻烦的，最为麻烦的是你对生的执着并不高，如果你自身没有觉悟，那么谁也没办法保护你。”
“所以，在最初，你才使用苦肉计，说你得了死结来，好让我因为心有愧疚而主动负起责任，借以让我多活一些？”
“那不算是苦肉计，实际上，因为干涉六界的其实是米蕾优，她才是罹患死结的人。我将本该发病在她身上的印记移到自己身上来，掩盖这个事实，为的是不让她发觉自己生命有危险而过度紧张。”Nif一口灌了自己手里的咖啡，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要同时在瞒住她是Master的情况下守护她的性命，还要同时兼顾你，真是费时费力不讨好的工作。那段日子，你并不说实话，加大了命令难度。”
“可是这样，很多事情说不通。”
“恰恰相反，一切就都说得通了。我知道，你想问关于我身上弑主特征的问题，Dr加布雷斯一直以为我坏了，报废了，有认主故障。然而我毕竟是重奏界最后一台纯种β，像做Master的人大有人在，于是……”
“你就接二连三杀掉要收你为仆的人们，把自己伪装成一台故障的纯种β？”
“是。虽然，我是一台没有任何故障的、完全型的。”
Nif微笑着陈述这一切，景天终于了解那句“纯种β会说谎”的真谛。
“她知道了会怎么想？”
“为了她好，你还是不说的好。米蕾优说要保护你，却为自己招惹了莫大的危机，但对此她一无所知。命运的流转已经让她变成与六界有关的人，她拥有独立产生CP的能力，却因为她自己性格的缘故不能好好理解世界本身的构造，而无法做出合乎事实的刻印物。很快她就会死去，而你的命运也会惨遭扭曲。最终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让她完完全全了解你的生存状态，而由她对世界的正确认识，来重新塑造传记，从而达成‘世界同调’。”
世界同调，是让代理人与世界回归他们最该有的宿命的一种情况。
“刻印物，不光只是一篇文而已。它需要渡人向其注入能量才能达成对法理界干涉，这部分的力量是米蕾优自身产生的CP能源，虽然伊德格拉修没有收录她，这确实是罕见的特性。最后，米蕾优写对了你，复活了你，完成了世界同调，也保住了她自己的命。而因为你的存续，改写了六界的命运，导致天地断绝，并且将规则移交到了新神身上，所以理论上，是该她为你取得证书。”
“需要我做什么？”
“诰命。你要对新的规则提出你自己的愿景。”
原来这就是他所说的证书，还以为又是什么了不得的麻烦。景天松了一口气。“一定要瞒着她到这种地步吗？她当你是朋友。”
“……”Nif的反应还是很迟缓。“首先，你得明白成为Master的首要条件。她的精神状态。看似活泼开朗的米蕾优其实是个一直只活在自己世界的人，她不肯正视真正的别人，而是只以自己的眼光解读人事物，她其实是将自己封闭在自身世界的人。这样的人即使拥有积极的想法，也不会去做什么，她强烈地希望有什么来完成她自己的愿望，所以，她选择了我，选择了纯种β。而也因此，为了完成命令，我的能力也才存在。如果我是一个活人，我只会像佣兵王一样对她怒不可遏，然后动手揍她。为了她好，就别说明事情真相。”
“你……？”景天微微觉得事情有蹊跷：“你这样坦白一切，以前瞒着所有人岂不是白费？”
“因为，米蕾优现在已经不是Master了。”
“为什么？”
“上一章，当她说亲自奔走你的复活，她从只活在自己世界的精神状态毕业了，那是相当于放弃了自己对纯种β控制权的意思。我遵从了她的命令。一个没有Master的纯种β就会废除本来的所有能力，以最低耗能存在。现在，我的解析能力被格式化，也无法发动拉格纳程式，甚至不能战斗，只能维持正常的对话。”
没有“主人”后，无序拉格纳这种怪物，从重奏界消失了。
“……这么简单？！”
“消失的是我的演算力。我计算万事万物的能力已经消失了，非要形容的话，就是江湖的河道被改为小溪的那种流量，无法发动毁灭程式，就连有时说话也会显得思维迟钝。现在，威胁各个世界的无序拉格纳消失，找你点零也是应该的。高兴点，与你相遇，米蕾优变了，而威胁世界的大魔王也真正被消灭了——高兴点。”
“我……”景天还要说什么，Mir却推门而入。就在那一瞬间，景天稍有迟疑，就被Mir抢了先。
她对一切一点迟疑都没有。没有怀疑过她的朋友并不是人，没有发觉什么是纯种β，没有发觉一切已经改变，没有发觉……
如果让她知道一切会怎样？马库斯那种求死不能的眼神，要出现在她的眼里吗？
真是太迟钝了。
然而这一切的故事也就出于她的一句话，一句很简单，也很义气的话而已。
“小米，我当初与你并不相识，也有诸多隐瞒，你为何肯那么笃定帮我？”
“这是什么话，人本来就是该互相帮忙的！”
他看着Nif，仿佛第一次理解“她原本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这句话。对啊，她完全不知道那种想法，会将她自己害到什么地步。
活了这么久，仍然会忍不住想：有时，命运太残酷，上天太无情，造化太弄人。
就算人与人的相遇，可以让人变得更好，然而那成长，远远来不及、也不足以接受接踵而至的打击。美好，总是这么短暂而且易碎。
“来吧，快试试许愿！”
“许愿……”景天瞥了一眼Nif：“你就是这么跟她解释什么是‘诰命’的？”
“……我最近思维比较钝，没法做详尽的解释，这么说她又懂了所以——”
“好，我也懂了。”
景天画了一段符，放下笔后，他好像心满意足。米蕾优问，你到底画了些什么？景天笑着说：你猜。
Mir很不爽，她翻着白眼，景天却笑得更深。
她问是不是跟心上人一起天长地久？
景天还是说，你猜。
到景天从工作室告辞，Mir仍旧没有问出个所以然。
“鬼画符到底画了些什么啊？”
Nif仍旧坐在台灯后面，像是没睡醒一样。后来他还真的睡着了，却被Mir强行摇醒。“你自己度娘一下？”
“这地方不开网！！”
“那月相一下？”
“你快起来解释啦别装死！”
“……‘祝’……‘天地’……‘祝福天地万物’——大概是这个意思。嗯？你怎么了？哭什么？”
没有任何预兆，眼泪噼里啪啦从Mir的眼眶掉下来。
不是与心上人天长地久，也不是财源广进，不是盖世武功，不是心想事成……一份简单祝愿，谁都会写，然而Mir亲眼见过景天离去，无人相救的结局，这份祝愿出自这一个人的手笔，却让她不能不心酸。
“有什么好哭的，结局不是很好？”
她发出一声带着呜咽的抗议，因为哭得太凶说不清楚。
“……是、是，不跟你争，跟你争也是白争。”
因为世界上傻子太多，有的人就是太傻，所以总惹人伤心。
然而也许就是因为傻子们太多次敢傻，敢去知不可为而为之，面对永劫时，才能永远生存下来。
大概是奇迹总是发生在这类人身上，于是人们称呼这类的人：英雄。
而英雄，总也不死。
Fin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FINA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