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好色时代》梅龙

26、鬼使神差 66

　　66

　　两年了，两年没来往过一次，没打过一个电话，没通过一封信。我们都深深地忘却并记念着。各自奔着各自的事情，谁也不想浪费没有什么意义的时间和精力。或许她和我一样忙得不可开交。但我内心里早有一个美好的心愿，如果有朝一日混好了，我要亲自去看看她。她是我的亲人，是的，纯洁的亲人和知己。偶然一个机会，碰到了她的同乡同学，顺便问了一下她的情况。那个同学说她毕业不久就结婚了，其他的事就不知道了。这是我有关她的唯一信息。
　　此时，她拿着一本带磁带的英文书正翻看呢！我低着头偷瞄了一眼，她就站在自己右边。我的右臂衣服都快碰到她的左臂了。我脸热呼呼的，心突突的。我想还是给她来个惊喜吧。我没有说话，仍然装作看书。我悄悄地用右手抓住了她正翻看的那本资料。她被这罕见的情况惊诧了。我用余光看到她顺着我抓资料的手缓缓地看过来。
　　“呀！”她瞪大了眼，张着嘴，慌忙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仔细地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怎么是你？怎么会呢？”
　　我轻轻地微笑了一下，羞涩着、激动着，任凭她瞅着、打量着。
　　“我们出去说吧！”
　　“好！”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着大地，照着我们的脸颊、眼睛、街道和我推着的天蓝色自行车。
　　“没想到会这么巧，简直不可思议，你来做什么？”
　　“是啊！我也没想到，太奇妙了。我是来给宝宝买幼儿英语磁带的。”
　　“你有孩子了？”
　　“是啊！你呢？你结婚了吗？你来这做什么？”
　　“我可能很晚才结婚。我是辞职来考研的，正查有关的书籍。”
　　“你应该考，这是一个不错的出路。考的人会越来越多，二十一世纪是研究生的世纪嘛！你一定会成功的。”
　　“你爸好了吗？”
　　“他走了，家里的房子，就是我带你去我家的那栋小楼也卖了。”
　　“是吗？！”
　　“如果不是今儿相遇，就是将来有一天你联系也联系不到了。电话号码全变了。”
　　“真神！好多同学就是离得很近，住在一起的小学、初中同学能碰面的也很少。大家都在忙。大学同学更是没见到谁。我们不在一个城市就更不敢奢望了。况且我们又是在第三个城市相见呢！”

　　“我们把联系方式留下，有事联系吧！我见到你，就如同见到了亲人。”
　　“我也是，而且我觉得有点胜似亲人。”
　　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到公园走一走吗？”
　　“不了，阿笑，你不知道，有了孩子抽不开身。孩子才一岁正等着我去喂奶呢。孩子一会儿也离不了我。我到这个城市是来办事的，本来我要坐车走的。可一想孩子的教育不能耽误，早做准备，以后也没空过来，干脆抽一个小时买了书就走。碰巧遇到了你。”
　　“那我不能拦你，赶紧回吧！”
　　“阿笑，你看看表几点了？”
　　我低着头看了一下表。
　　“两点三十二分。”
　　“不行，我得走了。阿笑，几个水果你留着吃吧。”
　　67

　　“不，还是你带上吧。要不，你晚走一下，我给孩子带点东西。”
　　“不了，时间来不及了。”
　　她迫不急待地走了，我呆呆地凝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她忽然转身向我挥手“再见！”。我也缓缓地举起手，挥着，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低语着：“再见！”
　　我回到了住处，把水果往写字台上一放，心潮起伏，浮想联翩，痛苦难当，索性放起了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我打开了水果袋，正准备拿一个黄橙橙的桔子吃。两张百元大钞出现在眼前。我这才恍然大悟，让我看表是假呀！我傻傻地瞅着两张纸币，仿佛看着两只熟悉的眼睛，两片亲切的脸，两只纤纤玉手。
　　在我离家近半年，春节将至的腊月里，父亲突发心肌梗塞永远离开了我。而我却没有来得及见他一面，说上一句话。极度的悲伤让我手无扶鸡之力，身若无骨难以自持。我捶打着胸膛，扇着自己的耳光，对着亲人哭诉着，我是罪人；对着苍天咆哮着，我是罪人。我本不喜欢名利，本与世无争，可我和任何人一样无法逃脱名利的魔力。它是推动人类历史前进的原动力之一，名利像金钱无非是价值的符号和代码，只有通过它才能更直观的表现一部分你的价值。它本身是无罪的，它仅仅是扮演着媒介和载体的作用。名利让我失去了最可爱的亲人，失去了身心的健康。

　　万万没有想到，他为我做的那两碗烩饼，为我开大门，叮嘱我吃饱的场景，竟是我和父亲的最后一次决别。每每忆起此事，不是无声地泪如泉涌，便是失声大哭不止。“吃饱”是他对我最朴素、最凝重地叮嘱和要求。他从不给我制定太多的压力和期望，他从未向我说过一句一定要我成为什么，一定要干成什么。以致我的学习成绩他从不过问。他知道我学习好、肯用功，无须去催，害怕累着我、压垮我。我很早就明白了这种无言的信任。今日的选择也包含了我对这种信任的回答，我一直在自己给自己施加压力。未想，第二次的考研就这样夭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