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好色时代》梅龙

25、毕业那年 64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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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毕业那年，我放弃了继续考研。这个家已经拖不动了。我已经很感恩和满足了。李向阳没有考上大学，这样村里同龄人只有我接受了高等教育。我决定回到家乡报孝父母，陪伴他们。妹妹当时正上初三，我写信鼓励她，坚持读下去，费用不必挂心，我工作之后会全力支持她。而且我会供应的非常充足和及时，因为我知道求学所需费用的底细。不会再让她经受申请免交学费的尴尬和痛苦了。希望她立志考取著名的大学。
　　当我回到家，了解了一下她具体的学习情况，我失望了。她被分进了慢班，成绩在班里都排不上。更不用说全年级了。这根本不是上学的料子。不要说考大学了，就是考高中都不可能。她说自己不想上了，我还是希望她能最后试一次。她说自己根本不喜欢读书，一点信心没有。听到这样的话，我没有挽留。
　　她一心要去姐姐那打工。为了赶早上六点去北京的客车，我很早便起来送她。自行车后面挂了一个大托筐，把大包小包的行李放进去。我骑车带着她。出村不远就觉得自行车不对劲。骑着很吃力。原来后带的气不足，只能载一个人。如果回村打气再返回，时间上就来不及了。我当机立断，让妹妹骑自行车走，我在后面跑步前进。在黑沉沉的黎明时分，我呼呼地紧追前面的自行车跑了六里多地。一边跑，一边欣喜着，妹妹大了，可以为家做贡献了。我们俩可以一起振兴家业，让父母开开心了。到了那儿刚好差一分六点，汽车的发动机慢腾腾地响着，跟车的女售票员在车门口张望着，看是否还有最后的乘客。妹妹登上了车，我在下边喘得像头牛，还傻呵呵咧嘴笑着。我想让她捎走家人对她寄予的无声的关怀和厚望。她也应该记在心里了。
　　毕业后，我没有马上服从分配，而是托关系挂职下了一年海。我想尽快地扭转家庭的困境。经过不懈拼搏，我很快完成了一个学生的社会化转型。我在一家媒体做了记者兼职做广告。在初期收入甚微，随着经验的增长，广告提成收入日益可观。不到一年，我已赚取了服从分配五年的收入。后来单位催得急，我决定正好服从分配，守在父母身边，慰安两位老人。他们支撑这个艰难的家太久了，我要让他们轻松一下。
　　工作后，我经常回家看望他们。我深切地体会到了，这个家的困难其实有很大程度是长期供我上学造成的。当我不再是一个纯消费者时，家里已宽裕多了。加上我下海的收入。这个苦难的家庭一转眼已挤身村里的中上人家。父母亲心情好多了，显得年轻了许多。看着她们硬朗、健康的身体。我曾经死去的考研情结，又像寒灰遇到了吹嘘大力再次复燃。爱情走了，还让事业再跑吗？

　　利用工作之余，我决定给妹妹写封长信，代替父母好好教育一下妹妹。外面的世界灯红酒绿、诱惑无限，陷阱无数。她正处于青春期，年幼无知，急需精神支柱、思想指引，不然后果难料。我从家世、从父母、从自己的成长经验，谈了人生观、世界观、爱情观以及对未来人生的规划，谈了许多文化起点低但最后成功的女性实例。并分析了其原因，希望她能把握好自己。我一连写了四五个深夜，父母心疼我忙劝：“别给她写了，没用！成不成事全在自个儿。”最后，看着那十六页用A4复印纸写就的长信，终于吐了口气。塞进邮筒的那一刹那，如同扔了块心里的大石头。

　　在单位的日子里，同事、朋友们纷纷为我张罗对象，我只好草草应付。我已经习惯了独身，孤独让我充满激情和力量，让我无所牵挂全力以赴。慢慢体悟到了孤独是一种美。我觉得自己必须趁着棱角还未磨平，抓紧拼一把。尽管我已有了很强的人生疲惫感，已跳出了农门，可以建立家庭、稍息一下，就此了却一生也可谓平凡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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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一句：“穷人没有休息的权利”让我忐忑不安。寄予妹妹的希望也落空了，让我很失望；爱情的伤感依旧丝丝缕缕。还有一个美好的想法，我想让自己更高层次的成功去慰安父亲这个不幸的老人，我要他从心坎上骨子里高兴和愉悦，是大高兴而不是小高兴，这样他的不幸，他的伤痛就好多了。
　　又工作了整整一年，我向两位老人诉说了我的想法。我要辞职脱产考研。父亲说他不希望我奔命了，他说太辛苦了。我也知道谈何容易。我耐心地说服了他们。然后恭恭敬敬地给每人磕了个头。我知道此番一别，两位老人又要承受好几年的支撑家庭之累。我再三叮嘱他们，不必那么卖力地干活，只须看好家就行了。父亲见我去意已决，拍着胸脯说：“孩子，放心吧！我的身体多棒，十年之内没问题。”
　　“爹，我不会让你支撑那么久的，五年就够了。到时，我把担子全挑过来。”我把钱分成两半，一半留给他们，一半自己带上。临走，我们三人吃了一顿不是团圆的团圆饭。像每次送我离家一样，黎明前，天还很黑。闹铃一响，我赶紧起床，不然误点就赶不上车了。黑暗中，我发现火光一闪一闪的，原来父亲正坐在椅子上吸烟。我想他可能是一夜未睡，他的儿女们全飞了，他心情的沉重与复杂是我难以想象的。见我起来，他赶紧站起“孩子，我给你做饭，你赶紧收拾行李。”我没有阻拦他，他为我做点什么或许心里会好受些。初中三年，他都是这么做的，他觉得自己没有为儿女打下好的基础，用这种方式表达着他对儿女特有的爱、期望和弥补。我昨晚已经和他谈好条件，不必为我送行。行李不多，我自己一人步行八里到临近的乡镇坐车。父母见我执意如此，理解地点点头。
　　行李昨晚都已收拾好了，我只需检查一下是否有遗漏就行了。父亲给我做了一份可口的烩饼，菜和油放得格外多。葱花炸得焦黄而嫩香，我还闻到了香油的味道。按照他平素的作风，他是极反对“脑袋加脑袋”的。这句口头禅是他在我做饭时经常说的。他做了两大海碗，叮嘱我都吃下去，我不便反对，知道只有多吃他才高兴。可早晨刚起床谁吃的下呀！我使劲吃了一碗多，稍一抬头发现，他正吸着烟，坐在旁边看我吃饭。于是我又运了运气，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继续吃，直到还剩半碗告诉他实在吃不下了。让他吃，他才又劝了几句，推让了几番吃下去。
　　我把行包背在身上，他已提前把大门打开，在外面等我。黎明前的黑暗依然笼罩着村庄、街道以及父亲那张忧郁而深情的脸。
　　“爹，我走了，你们保重吧！”
　　“孩子，不管到哪里都要吃饱，不管到什么处境都要吃饱啊！”
　　是啊！父亲是挨过饿的人，要吃饱是他在如此短的瞬间，所要表达的最宝贵的人生经验了。尽管朴实得没法再朴实，简单得没法再简单。我站在离他一米多远的地方，耐心地听着。我没有责怪他啰嗦，而是使劲地点点头，应答着：“好，我一定吃饱，您回吧，我走了！”
　　“走吧，家里就放心吧！吃饱！记住一定要吃饱！”
　　“好，我吃饱！”我吞咽着根本没必要虚伪的坚强和所谓争气的泪水。迈开大步，走向依然黑暗的远方。
　　安顿好之后，有一天，我去考试书店，查找考试书籍和资料。我找到了一本书是关于当年各大学各专业的招生信息指南。查看了一下自己关心的大学和相关专业，觉得没什么可查的了，就放了起来。来到了专放英语书籍的书柜旁，浏览着相关的版本。从眼角的余光发现门口进来一个妇女。稍一打眼，大脑里如同来了个急刹车，吱……吱，怎么会是她呢？我又偷看了一眼，没错，是她。幸好她没发现我，心顿时怦怦地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