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好色时代》梅龙

17、集体私奔（３） 人们的好奇

　　人们的好奇心满足了，手电筒纷纷撤了。屋里只剩下一家人和比较近的族人。其中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者，抽着大烟袋：“我看这形势不妙，不应该让那么多人都知道。应该避避风头秘而不宣，学习当年东北张大帅密不发丧。现在全知道了，一旦走漏风声，女娃家长就会猛扑山寨，抢人。既然纸里包不住火了，也只有想点法子了。想法儿保住媳妇。”
　　“老叔，我也这么想，这事肯定没完。换成是咱家的女儿能完吗？”男青年的父亲道。
　　“是啊！抢女儿是肯定的，而且是疯狂地抢，势头小不了，我们任务很重啊！战斗就要开始了，做准备吧！”
　　“老叔，我看也不难。我们四家联合起来，把同族也联合起来，把好进山的口。一有风吹草动，赶紧通知我们，叫他们抢不成。”
　　“这是一定的了，我所想的不只这些，我想还有一个叫什么来着，噢，叫原则、方式问题。怎么着咱不能跟人家动武，对着干。这一点必须明确，咱们理亏啊！我都觉得对不住人家父母，你说你是人家爹、娘，你会啥样？不急死也得气死，如果谁要是跟人家硬干，我跟谁急，这不是人干的事。”
　　“对，对老叔，我也觉得是这么个理。”
　　“方式上吗？他抢我跑，他骂我走，他疲我睡，他走我归。你们大家说呢？”
　　“对，对，老叔好！”大家静静地瞪着大眼听着，忽一问，如梦初醒，赶紧应答。
　　“还有，当年国民党税多、共产党会多，我们党思想工作搞得好啊！叫什么，对，胜利的法宝。我们要稳住军心，团结一致。一定要做好女娃的思想工作，她们才是根本。如果人家要是想走，你想拦也没用。她们的能量远超过他们的父母，只要她们铁了心，谁也抢不走。她们就是不懂事啊！应该首先争取家人同意，哪怕打个招呼。你现在就这么跑过来了，麻烦事还挺多，弄不好连当地的公安、工厂的领导都得来。父母真要是有气死的，麻烦大了，咱们也不忍啊！”
　　“是呀！老叔，思想工作谁来做呢？您老将出马吧，您比我们都会说。”
　　“错，大错，错上加错。我出个主意，拿个点子还成。年轻人的心思我不懂，这会儿的年轻人和我们那会完全不同喽，说不定我的老理一摆，女娃子不但留不下，连夜就得跑了。为啥，人家听我的理就明白了，睡醒了。现在就得用更先进的，叫什么来着更现代的，时什么，时装忘了，时装的玩意继续灌输。叫他们死心踏地留下来。我已经物色了一个人。”
　　“谁？”
　　“咳，咳”老头咳嗽了两声，瞅瞅烟斗，男青年的父亲赶紧往里装烟丝。大家都焦急地瞅着，老头不慌不忙地吸着、吐着。他扫视了大伙一眼，见每个人都还虔诚。于是接着说，
　　“史马，史马那个娃子，不足40岁。是咱们这有名的大业务，见过世面，懂不少时装的玩意。听人说上海滩他还住过三夜旅馆呢。他要是出马，肯定行。你们请恐怕请不来。我去，他怎么着也得给我这张老脸呀！”
　　“太好了，太好了！老叔啊，我们大家都听您的。四家联合的事好办，同一条船的人，不联合也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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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娃子的生活还不适应，要多改善、多关心。”
　　“一定的，一定的，老叔今大家都谁也别走了，好好喝一顿。”
　　于是山寨里，几个男青年的家几乎是不约而同的畅饮起来，那份得意和骄傲如同山贼抢了压寨夫人。

　　与此同时，四女孩的家长早已联合了起来。他们已从工厂领导那知道了男青年们的住址。他们已把世界上最难听、最解气的脏话全骂了无数遍。有些脏话连自己全卷进去了，这也得骂，不骂非憋死不可。开始时，他们恨那些陌生的兔羔子们，把女儿骗走了。恨得牙根疼，真恨不得杀了他们。恨着恨着又觉得不对劲，如果说无耻可恨、骗子可恨；而明知是无耻，是骗子，却死心踏地忠诚于无耻和骗子的人应该比无耻、骗子本身还要可恨十倍。他们是五、六十岁的人，这个理儿绕来绕去是不会糊涂的。于是开始恨女儿，把“婊子”“妓女”一类的词全用上了。
　　最后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生了她们，生了他们为什么没有发现她们是骗子和叛徒的一点踪迹呢？为什么被无声地欺骗了这么多年呢？他们的气无处可撒，有的一眼看见了自己给女儿买的衣服，拿过来就用手撕。撕掉了袖子，可其他的部位撕不动，拿来剪子剪，一边剪一边痛骂，把布条收拾起来，填进灶火堂里，做饭时烧成灰。有的把上学时的课本、铅笔盒拿出来扔进院子里，骂着：“白上学了，老师们全是废物，没教给学生别私奔；光知道教数学、教英语、教语文，教……教出了个傻×呀！也不教点好德行，教出了一个个顾前不顾后的白眼狼、贱婊子！”

　　他们一致决定，尽快组织抢人。每个人都信誓旦旦，抓来非砸死她不可。有的说亲手掐死她，有的说活剥了她，劈了她。四个父亲是一定得去的了，另外再添四个人。少了不行，太多了，路太远也不方便。再说目的不是打架而是抢人，不是硬抢，而是智擒。有的有两三个哥哥，只能去一个。没哥哥的，去叔叔、舅舅也行。大家带了四条大麻袋，十几条绳子，足够的费用。
　　当村里人还在熟睡时，一行八人已坐上了开往千里之外的火车。下车后，先是住进了当地乡里的小旅馆。在那里人们充分的和当地人接触，了解男青年们寨子的情况。经过零散的信息汇集，他们对村子的人口、地形、道路等多少有个大致了解。
　　他们研究决定，接近寨子时分开走，保持距离行动，最好化整为零。如此一来，既会缩小被人发现的危险，也会增加信息采集量，扩大战果。
　　黎明时分，他们在接近寨子时，选了一个形状奇特，容易藏身和记忆的大石头，作为汇合地点。留下几个年轻无经验的在此留守，其余人慢慢地去熟悉道路。

　　寨里的人还在熟睡，葱葱笼笼的大山寂然无声。鸟儿们也在熟睡，只有村口的一只家犬发觉了异样，不急不慢地叫着。几十户人家的砖房沐浴在晨曦的薄雾里。有的房子非常破旧；有的墙角少一块，窗户上的塑料纸染了尘土，乌里八突的。几条崎岖的小路环绕村庄，通向大路。
　　几个人先是走出了几十米，然后返回；再比上次多走几十米，再返回。如此几次，他们已确信能够返回汇合点。每到一处，都仔细地记标志性的物体，以防迷路。
　　太阳升起来了，寨子里的人还没有出来。他们已能听到说笑声，炊烟升起来了，偶尔还有锅碗碰撞的声音。不久，寨子里的人开始往山外走，汇合点的人们看到了，探路的老人也看到了。他们大气不出趴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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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寨子里进进出出的渐渐多起来。有些女孩的哥哥实在受不了总是像作贼一样地趴在那。趁着路上没人赶紧撤回汇合点喘口气。几个父亲可不比他们，再苦再累也要探出个究竟来。今天虽然抓不到，但可以为明天做个充分的准备，尽快的抢了人赶紧回家呀！几个人在外又吃又住，钱从哪里来，不得自己掏吗？得卖多少斤粮，才够这次的费用呀！生产又耽误了，不然他们可以多锄几亩地的草，秋天多收获一点。他们平时连盒普通的烟都舍不得买，只卷烟丝、抽烟斗。女娃们挣的钱全带给兔羔子家了。家里多拮据呀！处处花钱，可挣钱挺难，为了这次行动，他们有的是借来的钱，有的卖了不少粮食。山寨里有他们的血汗钱啊！有他们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骨肉，昨天还是父女情深，如今已成仇敌。不禁老泪纵横，这眼泪只需落下十几厘米就掉在了异乡那陌生的泥土和石头上。他们坚持着，自我鼓励着，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现在是战场，是对手。不要暴露目标，作好隐蔽，尽可能的摸清环境、路况。
　　中午火辣辣的太阳直射着大地，几位潜伏的老汉开始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干粮。这是从家带来的，只剩这一顿了，明天就得花钱买了。一边嚼着馍，一边舔舐吞咽着从眼窝里淌出来的又苦又涩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