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好色时代》梅龙

16、集体私奔（２） 这群疲惫的

　　这群疲惫的工人很快沉沉睡去。田野里，镰刀形的弯月悬在空中，一个黑影出现在女工宿舍的窗外轻轻咳喇了一声。几个女人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宿舍。清点一下人数，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四男、四女。
　　一团身影匆匆行走在月下的旷野里。他们要徒步奔向一个汽车站点，而汽车站点只有乡政府所在地才有。四周全有乡镇政府。但最近的也得十里地。十里地对于他们来说算不了什么，就是一百里都无所谓。
　　女孩们回望了一番熟悉的村庄，想到的不是什歉意而是警觉。她们仔细地观察着村庄四周的动静，担心遇到熟人，更担心遇到亲人。此时此刻亲人同她们已是势不两立，如果真遇到就跑，非有人硬拦，四个男人就会冲上去武力解决。她们已不再担心挨打的是父亲还是哥哥，反而非常担心这几个原本陌生的男人。爱情已自私的容不下任何人了。爱情可以光荣的背叛了，他们是多么勇敢而伟大啊！为了原本陌生的人，而这个人是可以用任何与她们相反的性别都可以取代的。她们觉得爱上一个人其实并不难，忽然觉得用伟大来形容有些聒不知耻，耻，哈哈，哪有耻，耻是什么？摸不见看不着啊！她们相视笑了，环视一下女子游击队的姐妹们。她们很快就可以摆脱讨厌的亲人了，不，是要干扰她们的讨厌的敌人。又觉得不对劲，根本就没跟人家说，怎么就知道干扰呢？算了不管那么多了，反正快乐就好，反正找到党组织了。
　　男人们也相视笑了，女人们的村庄已被远远甩在后面。胜利了！他们废了几块奶糖、几根冰棍就把美人们弄到了手，家里的父母知道了会多么高兴啊！他们会听到老爷爷的夸奖，弯着腰，眯缝着眼只见眉毛不见眼珠：“娃子，好样的”。山里的同龄人会多么崇拜他们啊！他们将受到英雄般的热烈欢迎。他们饥渴的青春是怎么熬过来的，真不知哪年哪月讨个媳妇，甚至想只要是女的能生孩子就行。本地的姑娘越来越少，纷纷远嫁平原。本地的姑娘是看不起他们的。在她们鼻子眼里哼出的气都分明在说：“没出息、没文化、谁嫁你们”。而现在这一切成了历史。他们觉得这仿佛是在做梦。生活是如此不易，而又是如此轻而易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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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怀疑是行走在聊斋的鬼故事里了。他们真不明白一句“嫁给我吧”、“咱们结婚吧”让女人们像丢了魂。他们甚至怀疑，命令女人去杀了她们的父母也说不定。也许她们开始不肯，但只要不断重复这两句魔咒，也许什么样的事情都可能发生。他们开始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无耻的骗子，一个骗子领着一个傻子。他们开始觉得身边的女孩，光鲜的背后是骷髅一样的可怕和狰狞。
　　其中一个男青年越想越觉得是与鬼同舞。猛地栽了个跟头，吓得其他七个人直往旁边闪。他惊恐地跟其他几个男人说，他刚才好像看到了长发鬼。每个人开始环顾四周，除了自己便是地面上的影子。他们开始有了恐惧，不像出发那会儿天不怕，地不怕了。不管怎么样媳妇到手了，到手了。现在他们统领傻瓜和骷髅的力量，也许只有那两句魔咒了。他们已经发现了魔咒的存在，他们要在脑子里温习一遍、两遍……而且重复魔咒时必须信誓旦旦、无限诚恳、脱口而出、不加思索、字正腔圆、声音宏亮而不惊人、语气低柔而不烦人，这样魔咒就会产生巨大的魔力。
　　其中一个青年竟然温习出了声“嫁给我吧！咱们结婚吧”。他的女伴马上点点头“我好幸福啊！”这么灵验！这只是试着玩的一次温习啊！那个青年既想笑又想哭。天啊！魔咒。好可怕啊！鸡皮疙瘩顿时起了一身。

　　山寨里沸腾了，四个男青年很快成了同龄人的偶像。父母、亲朋、族人眼中的能人。每个男青年的家里，探访者络绎不绝。长辈们是来赞扬的。他们头脑里始终没忘一个茬，就是把这个消息告诉在外地打工没对象的儿孙们，让他们也受点鼓舞。同龄的男青年一是来取经，二来看看小美人，满足一下好奇心。看看他们的伙伴拐来的是啥货色，值不值得效仿。一些女孩子也默不作声地来偷看，主要是来了解女同胞的情况；解开心中的一个谜，她们平时理都不理的臭小子们，是怎样的傻妞不仅喜欢上了，还死心踏地跑过来了。有几个老光棍也过来了，他们不服啊！小小的娃子竟然比他们这些老姜还要辣。守寡的大婶、大嫂们，还有几个老太太也过来了，她们想看一下那些妹子，怎么人家就那么先进呢？人家的长相、衣服、眼睛、嘴唇等是不是跟山里人不一样，她们要找出异同，找出其先进的因子来。他们不图别的，认命也得找个理由、证据不是。现在证据就在眼前。

　　四个男青年乐得合不拢嘴，尽管很累了，但哪能冷了人的心呢？尽量是有问必答。他们第一次体会到了被人尊敬，被人崇拜的滋味了。他们觉得一定要把快乐与崇拜者们分享。不然心里过意不去。
　　人们的目光像无数把手电筒,一会照照他们，一会照照她们。两个女孩子的表现都差不多，羞红着脸坐在一个角落里，接受人们的赞美。她们体会到了模特的待遇，难免产生一些成就感。数不清的眼睛是来参观的。偶尔有结过婚的女人,专门问一些不刁难的特别容易回答的问题，比如多大了，什么地方人，往往问完之后会收到大串的称赞和肯定。每每这个时候，她们也不得不抬起羞红的脸礼貌性地回答。这正合人们的意，手电筒一齐照射过来，仔细观看她们好奇的部位：额头的宽度；鼻子的特点；鼻梁的高低；脸部的型状；嘴的大小；唇的厚薄；下巴的长短；眼睛的神韵；眉毛的弯曲方向……然后人们开始用不同的方式，胡乱地破译密码回答自己想找的答案。有些聪明的已婚女人，开始明白了前面那个姐们的骗术。于是凑过来，假装不知，问同样的问题。女孩子们已经忘记了自己以前是否回答过。只好友好地再答。反正也不难最后收获的是赞美。手电筒们赶紧再扫射，上一次没看过的部位，这一次再看；大有重游旧地的快感。有些女人觉得做得太直露，太不礼貌了，于是换问别的新问题，手电筒们又照。如此反复，手电筒们基本上看了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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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青年们被一群叔叔、大爷、同龄人们团团围住。有的比较聪明，把他拉到了院中，为的是采访的方便，被采访者回答时不必忌讳远道的妹子，这样的效果比较好。他们要把真经套出来。男青年的父母，背后已经跟他们讲过，要有危机感，不要全讲。现在还不是时候，弄不好女孩父母会来抓走女儿。他们已经觉得说话不仅代表自己，而且代表家庭、家族的利益。他们的身份是双重的，不仅是一个被采访者，是明星和偶像；还是一个家庭的新闻发言人，要适当保守。魔咒，他们隐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