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山中修行，妓馆得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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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方兄在夙心寺时与我私交甚笃，你不必担心。”江言给自家大哥喂了颗定心丸，江辰看气氛尴尬，也不留在那里，又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江言撤掉了一张笑脸，又犯懒地躺回了椅子上，方钰生见他这幅模样，再一想到每次到夙心寺时这个人那副德行，只觉得胸口一团气堵着，分外不顺畅。他本来生得眉眼细致贵气，一双桃花眼不笑亦自带三分春、色，现下唇薄一勾，表情说不出的嘲讽勾人。
“呦，我倒忘了，你向来是没心没肺惯了的。堂堂一个大男人，下月初五就要‘嫁人’了，也不知道子绝你的为妻之道学得怎么样了？”
江言对他这种幼稚的挑衅直接采取了无视态度，他默默地翻了个身，恰好遮住了倾斜而下的日光。方钰生被他无耻加无视的态度震惊到，忽觉心头像是有一把邪火在熊熊燃烧，大步几步向前一把攥住了眼前男子露出宽大衣袖的手腕。
触感冰凉滑腻，像是无机质的玉石一般，而且......削瘦地厉害。感受着手下奇异的触感，方钰生几乎是无意识地摩挲了几把，反应过来后猛地愣住，随即冷笑道：“子绝兄不愧是佛门养出来的，心境修为果然非常人能比。也不知道顾侯爷是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要不然子绝兄你这小身子骨可承受不住......”
“你说完了？”江言没有动，连声音也是淡淡的，其实他只想睡个安生午觉，这货到底是哪根筋抽了？
方钰生见他终于肯开口，心里面诡异地一松，笑道：“子绝兄如此冷淡......倒是让我伤心了。”
“既然说完了就请放手。我自认不及方公子你姿色出众，先天优良。正想着去中都的小倌馆里取取经，练习下其它功夫，也不知道方兄有没有什么可推荐的地方？”江言本来懒得和他计较，可被如此纠缠心头也冒上了几分火气，语气虽然散漫，内容却很犀利。
“你、你——，当真不知道廉耻二字怎么写！”听他这么说，方钰生忽然怒了。本来以为他只是懒，对于外面传言也不了解，现在一看倒是乐在其中呢！
“我X！”低低地骂了声有些陌生的口头禅，江言甩掉他的手，撑着椅子坐了起来。“方钰生你有完没完？不就是把你的婚事搅黄了么？不就是被小未婚妻甩了么？一个男人心眼小至如此地步，我看还不如替我这个又丑又缺心肝肺的病秧子嫁了呢！”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方钰生一张俊脸已经黑地堪比锅底了。他家中世代礼佛，自己打小便和寺院结下不解之缘。后来跑夙心寺跑得勤了，就认识了江子绝这个冤孽。前几日父母悉心安排了一个大家小姐和自己同来祈福，他对那个小姐没什么感觉，就想着敷衍了事，可偏偏对方总是不经意地羞涩一把，搞得自己心烦意乱。后来干脆寻个由头跑路了，也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对方竟然哭着要退了婚事，说什么心有所属。
不用想了，除了这只冤孽......还能和谁有关？
江言看着对方阴郁的面庞，心底罕见地闪过一丝无奈。这事儿他举双手保证自己是无辜的。那天院里的凰树上落了只形状优雅的鸟——重点是它够大够肥。某人口头瘙痒难以自制，便命小叶子打鸟以烧肉，小叶子果然技术过硬，不仅打下鸟，还打下了鸟嘴里叼着的亮银头饰，此景此情正好被匆忙闯入的姑娘发现。
黑衣少年，俊朗挺拔，左手提鸟，右手抓钗。只一见，便误了终身。
还真tm......蛋疼。最后搞得那只鸟都塞牙地厉害。
“无论如何，我和方兄多年的交情，总不能因为一场误会就没了。眼下我已经混到如此地步，方兄能否高抬贵手，让我睡个安稳觉先。”各路神佛祖宗皆可在上作证，他的眼皮子当真要黏在一起了。
方钰生立在一侧，仔细地观察着眼前这个懒散削瘦的男子——不，应该说是少年——眼底弥漫的情绪是自己都不了解的复杂，最终长叹一声，“江子绝，你还真是......你好自为之。”
看他要走，江言没有丝毫送的欲望，没骨头似地重新躺回椅子上，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了一声，“方兄——”
方钰生背影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这中都的妓馆你该熟悉吧，我——”
话还没说完，就见那个背影飘忽着远去了。他自然也没能看到方钰生额头暴起的青筋。
这些个小孩儿，脾气怎么这么暴......
叶凌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江言早就习惯了他的神出鬼没，也不惊讶，翻个身继续睡。看他睡得邋遢，宽松的袍子下锁骨形状若隐若现，叶凌眼睛闪了闪，起身进屋拿了件衣服准备，手上还未动作，就听那人低声嘟囔，似乎是在梦呓，又似乎不是......忍不住凑近了听。
“叶子......走吧。”
手倏地僵住了。
妓馆自然是去不成的，叶凌也不见得会听他的话乖乖走人。江家二少整日呆在家中，倒也懒对了地方。旁人看着像软禁，江言却觉得是天堂。
婚期定在下月初五，这月末送亲的队伍便要启程，届时抵达靖州地界。掰掰手指头细算，也确实没几天了。明天照例去觐见陛下——自己的便宜亲妈毕竟也有个公主头衔，待领职受赏后便可出发。
中洲尚未有过男子成婚的先例，即便这婚事只是走个形式。天家脸面摆在那儿，礼数自然得周全。也幸亏江言病秧子的名气已经传了出去，该省的不该省的，都省了大半，要不然光那些繁文缛节就能把他折腾地半死。
天空蔚蓝，云朵像被割裂的棉絮，恰如身下松软的床铺——如此风景，似乎该睡午觉了。
身子忽然一轻，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到了地上，叶凌一手提着他的衣襟，神态自若，看起来毫不费力。
“......叶子，我知道你功夫厉害，没必要在我面前显摆了。”
瞧着手里这个软骨头猫一样的男子，叶凌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几下。
“吃饭，练功。”
冷冷地丢下四个字，江言脸顿时垮掉。吃饭也就算了，练功真真能要了他的老命啊。
说是练功，其实也只是些强身健体的功法，有点像记忆里的健身体操，可偏偏他是个懒散骨头，身体条件也确实不行，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硬是能让他练上好几年。身边还有个天生的武功胚子衬着，相较之下.......哎，怨天不能，只能怨人。
正僵持着，江辰的声音传了进来，他看到眼前这两人的动作，稍稍愣了一下，不过这两日自己这位二弟已经带给他很多“惊喜”了，稍作调整便恢复了一副温雅的笑脸。
“二弟，圣上方才急诏你入宫，事出匆忙，你，厄——要不先整理一下？”
江言低头瞟了眼自己形象，确实飘逸脱俗。毕竟是去见帝王，轻重缓急他还是知道的。他回江府后，江老爷子起初给了他几个丫鬟伺候，可惜自己天生贱骨头，实在是不习惯让一帮小女孩帮着洗澡穿衣服，最后找了个求清净的理由全都辞退了，只留着叶凌在身边。
匆匆套好衣服，跟着江辰出了门，感受到身边或好奇或讶异的视线，江子绝一脸恬淡出尘，只有熟悉他如叶凌这般才深知眼前这个人只是困了。
头一次坐轿子这种存在于模糊记忆中的事物，江言多少有点新奇，这神色落在江辰眼里，便自动理解为自小养在佛门的弟弟对新鲜事物的好奇之心，心底不由地有些愧疚怜惜——江大哥心地仁厚，估计又把之前的教训忘个一干二净了。
一路上浑浑噩噩，只觉得眼里的风景有些诡异的熟悉，却又在细微处不大相同——他的记忆似乎总是如此，重叠而后否定，循环往复，找不到根源。按理说心底应该有些好奇与紧张的情绪，可江言实在是......太困了。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正式觐见上。皇上看来也不愿大张声势，只是以家礼把江言叫来。地点设在了皇宫后花园里。入眼一片明黄的袍子，上面绣满了龙鳞花纹，江言跪在地上，瞅着九五至尊的大腿，眼睛已经半闭了。
“这便是子绝？”声音意外地洪亮，震得鼓膜作响，江言清醒了一些。
一旁的江辰见江言状态不对，赶紧行礼赔罪，“子绝最近身体不适，恐不能从容应答陛下。还望陛下恕罪。”
江言反应过来，赶紧行了个礼，嘴里低低地赔罪。
皇帝摆摆手，露出一丝笑意，“无妨。既然身子不适，便起来吧。福寿，赐座。”
一旁面白无须的侍从躬身一诺，搬来了凳子。江言似乎不知道客气为何物，称谢后便一屁股坐了上去。江辰顿时冷汗涔涔，瞬间湿透了长衫。他正要请罪，却看到当今陛下面色虽然平淡，一双眸子里却闪烁着些微的光点，似乎是含蓄的笑意，又或者是脉脉温情。
皇帝起先已经屏退了一些人，他静静地瞧着眼前这位身着锦衣却仍显得身形瘦削眉目寡淡的少年，眸底渐渐深邃起来，那目光恍若实质，穿透了眼前这张脸去描摹另一幅画面。江言被他近乎灼然的视线搅扰得心烦，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一个很有气势的......中年男人。似乎与他记忆中的影像不大相符。男人以一种平静深邃的眼神凝视着他，待触到他眼睛后，眉目间浮现出细微的讶异。
“真像啊......”皇帝低喃，轻轻叹气。
像谁？也许是那个棠棣公主？——江言心底觉得好笑，自己这张脸距女人尚有一段距离，更别说是倾国倾城的女人了。这帮人一个个，莫非都眼残了。
“子绝初次回府，这两日可习惯？靖州虽然毗接西漠，气象与中都倒是相似。”他的语气熟稔，完全没有摆出上位者的姿态，江言看在眼里，微微垂下了眼。不过只是一瞬，他便勉强打起精神，粲然一笑，茶色的眸子平静透亮。
“承蒙陛下关心，子绝不胜惶恐。”
再恭敬不过的语气，那双眸子里却没有半点诚惶诚恐的意思。眼前这个少年，寄养佛门十几年，竟生出这么一双眸子，通透仿佛上好的水晶，里面却映不出任何东西。他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气氛异常地沉闷，没过多久两人就告退了。皇帝望着御花园水池里摇曳的锦鲤，半晌，眉宇间隐隐透出丝疲惫，随即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不必让他去见母后了。”
的确没必要了，大衲言终究是.....看错了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山中修行，妓馆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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