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路上走了近一个月,我们才终于进入直隶地界,再过两日,便可抵达京师了。

      一路艰辛不必细说,我只感叹交通问题,算是目前为止我的古人生活中,最不便利的一点。

      进入直隶后,马车外愈显嘈杂起来,官道两旁有不少挑担卖货的百姓,贩卖自产的果蔬和自制的粗布,叫卖声也不绝于耳。

      我让绿绮挑品相不错的,各样买了些,记下价钱后给各处送过去,图个野趣,也让我和二姐能了解下外面的市价。

      “在怀远时,我看账上光厨下采买,一石米便要花去五两银子,可这些百姓,辛苦种了许久的菜,全卖出去才能换两百文。”二姐惊奇道,“他们如何买得起米面啊?”

      “二姑娘不知道,这些人吃的米面,和咱们府上采买的价钱差得可远呢。”二姐的奶嬷嬷说道,“他们吃的米,七、八钱银子就能买一石,咱们府上,自然是挑上好的胭脂稻,要不是咱们家一向节俭,就是十两一石也不稀奇呢。”

      还真是人嘴两张皮,我和二姐敢听,刘嬷嬷也敢说。便是上好的胭脂稻,也顶多三两一石。

      我若没记错,负责厨下采买的刘全安,便是这刘嬷嬷的侄子吧。

      一石米一百五十斤,我们家正经主子,大人孩子全加一起也就二十余口,竟每月要采买胭脂稻五石之多,一年要花费三百余两,可见中间有多少人中饱私囊,养肥了多少蠹虫。可偏是二嫂管家,刘嬷嬷又是二姐的奶嬷嬷,就算知道有人贪墨,也不能直接捅破这层纸,令二嫂和二姐颜面无光。

      一家尚且如此,何况是牵扯各个家族、各个利益集团的王朝政治中心呢。

      我要走的路,真的能成功吗?

      说话间,马车队渐渐停了下来,不一会便有跑腿的小厮前来报信,原来是大哥、二哥前来迎我们了。

      年煕高兴坏了,立刻就要跳下马车去找他爹,其余人也都很兴奋,唯有二嫂,容色淡淡的。

      “我和年煕一起去找大哥他们。”我向二嫂和二姐知会一声,不顾赵嬷嬷的劝阻,径自下了马车。

      年煕比我先走了一盏茶时间,如今已立在父亲马车侧边窗前。

      待我走近,年煕忙拦住我,凑到我耳边道:“小六叔,我爹升任内阁学士啦,大伯补了鸿胪寺卿的缺。”

      我明白他的意思,大哥、二哥正与父亲汇报朝中之事,若是我们现在进去,准也被撵出来,于是我便也和年煕一样,悄悄立在一旁,竖起耳朵听着。

      “……老父日衰,儿子们渐大……川蜀时有小股叛乱,巡抚能泰屡遭弹劾,甘肃提督音泰奉旨协同镇压……”

      二哥的声音断断续续,中间含糊掉许多话,我也只能听个大概。

      二哥不会在父亲面前说“老父日衰”这样不孝的话,那这“老父”,便是指那位了吧。

      京城几个皇子相争之事,想是已露端倪,二哥盯着蜀地的叛乱,是想走外放的路子?

      按说大哥、二哥丁忧前已“俸满”,按制该是直升一级的,如今三年不在朝中,回来便都只升了半级。二哥的内阁学士之位,尚能接触群臣奏折和皇帝上谕,大哥那鸿胪寺卿,便只是负责西蕃各国贡奉和礼接外宾之事。

      按部就班攒资历升迁,对于大哥来说无甚所谓,他甚至乐于将更多心思,放在天文、绘画、抚琴、行医等等杂学上;但二哥,绝不会肯走父亲的老路。

      父亲京官做了二十二年,一直是朝中可有可无的人物,二哥因此受足了轻视,也因此越加发奋念书。

      皇帝的身体,还能挺几年?如今朝中人心浮动,二哥若是不能在夺嫡一事上积累更多政治资本,新皇登基后,遍赏有功之臣,年家势必要被边缘化。

      这是二哥所想,大概亦是父亲所想。

      “你早些年随我居湖北,毗邻川蜀,后又两次任四川学政,主持乡试,川蜀缘何叛乱不断?治理蜀地有何良策?”父亲道,“为皇上分忧,是臣子义不容辞之责,若是怕越级议事,畏人言而保身,岂不是辜负了皇上,也辜负了社稷百姓?”

      “父亲说的是。”二哥道,“儿子这就去拟折子。”

      论政治正确,做了一辈子官的父亲,是大哥、二哥远远比不上的。

      见二哥和父亲聊得差不多了,我和年煕才直起身子,转至马车前侧,由父亲的随从通报。

      因大哥、二哥是告假来迎我们,车队便一刻不敢耽搁,进京时间,比原定的还早了半日。

      自朝阳门进内城,我便随父亲和两位哥哥转道去见佐领,准备一并前去见旗主。

      自我会说话开始,父亲便要我牢牢记诵旗籍,也是那时我才知道我们一家,是“镶白旗汉军陈继范佐领下人”,旗主是太宗长子肃王豪格一脉。

      陈家是世管佐领,传至陈继范,已是第五任,他年岁比父亲小些,父亲又是皇上御赐的“原官休致”,因此并没有摆佐领的谱,问候了父亲的身体,核对了我的生辰年月,便与我们一道,前往原肃王府,今显亲王府。

      康熙四十一年,上任旗主显亲王薨,由儿子衍潢承袭了爵位,我们如今要拜见的,便是他了。

      显亲王府,算是我目前见过的,最气派的府邸。

      府正门足有五间房宽,过一个前院,入内是更为宽阔的前殿,左右还各有一个配楼。从前殿向后望去,又有后殿与不知多少庭园院落,这……真的不逾制吗?还是我少见多怪?

      在前殿东书房等候了半刻,随着内侍的通报,显亲王走了进来。

      我与父亲他们一起,跪拜在地,口称“奴才年定尧拜见显亲王。”

      “年大人不必多礼。”显亲王道。

      我虽听父亲说过,显亲王年岁不大,但这声音,分明还是孩子。

      我抬眼看去,这显亲王骨架宽阔,因此显得有些过于壮硕,看起来比二姐高不了多少,该也是十二、三岁上下。

      父亲六十多岁的老人,对着自己女儿那么大的孩子自称“奴才”,这让我本能得不太舒服。

      “奴才一家深蒙皇恩,犬子按制丁忧,圣上也额外宽准奴才留在老家,以叙天伦。”父亲道,“今儿子们孝期已满,奴才便举家返京,今日方到,特来拜见主子。”

      “你们父子三人为朝廷尽心,圣上自然会额外体恤。”显亲王夸勉了几句,又看向我道,“这是你那小儿子吧。”

      “奴才惭愧,正是奴才第六子定尧。”父亲回道。

      “这可巧了,本王也是家中老六。”显亲王亲昵道,随后又问了我的生辰,平日里做些什么,家中其他哥哥和子侄的情况,问了父亲身体状况,大哥、二哥复职一事,闲聊半日,才放我们离开。

      这是我第一次自称“奴才”,但这却不是这次会面,最令我触动的事。

      我更在意的,是显亲王十岁出头的孩子,面对我们几人既不盛气凌人,亦不平易过头,说的做的,无不符合他亲王与旗主的身份,这使我佩服之余,也自我怀疑。

      面对这些,在贵胄圈儿里土生土长的清朝人,这些继承了祖辈、父辈权力争夺的智慧,在权欲堆儿里摸爬滚打的人,我之前要有多么自负,才敢相信自己能将他们玩转于股掌之间?

      我所先知的,不过是书和剧里那一点不知真假的历史皮毛,不算朝堂之上的波澜诡谲,就是这几位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以及围绕着他们,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宗室,我一个“奴才”,要怎么才能实现权倾朝野的目标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