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想要入朝做官,科举当然不是唯一的道路,我也并不是想自讨苦吃。
我这身体,拉不开弓骑不了马,进宫做侍卫是不可能了。
捐资?想也知道父亲必不会为我出这个钱。
余下的,便只有考科举和考笔帖式两条路了。
父亲接任二品湖广巡抚时,朝廷照例一并赏了荫封给大哥,大哥便没有随父亲母亲一道去湖北,而是留京直接上任笔帖式。
笔帖式虽然只是七品小官,但翻译的都是机要文书和军国大事,才五年时间,大哥就从笔帖式升任到翰林院从四品侍讲学士。
二哥没有荫封,但他文章本就写得好,在湖北时过了乡试,次年回京城参加会试和殿试,获赐二甲进士出身,留任翰林院。后面三年,两次赴四川做学政,也升任到了从四品的内阁侍读学士。
我若是想做官,凭着旗人的出身,考取笔帖式后攒资历,两年就可调班补缺,官升一级甚至两级。这对于只能参加科举考的大部分民人来说,简直是一条不费吹灰之力之路。
只可惜,这项对旗人的优待,并没有使我能放松一些。
要保住二哥、保住年家满门,做个普通京官,又有什么用?
我的目标,是做一心为公的明珠、索额图,是做谨小慎微的年羹尧,是做清正廉洁的和珅,是既要群臣称赞,又要政绩显赫,还要深得圣宠,唯有如此,才有底气拼上一拼。
因此我的入朝第一步,只能是科举。
“曹冲五岁称象,文姬六岁辨音,甘罗十二岁拜为上卿,闲肱世弟年方四岁便有如此大才,实令珣方佩服。”
和胡珣方在他的马车坐定,他才从惊愕中恢复过来。
“是二嫂教得好。”我将功劳都推到二嫂身上,“年煕读书之余,还能常在外面玩耍,我就只能窝在屋里,除了看书,也做不了旁的。今日这文题,我不过是刚好在书中读过而已。”
“也是世弟勤勉。”胡珣方自是不好直接夸我二嫂的。
“可是爹总是不愿教我,我也不能总去缠着二嫂,以后我能不能常来请教珣方哥哥?”我仰头“期盼”地看着他。
“世伯也是为你的身子着想,八股文最是费心神的。”胡珣方劝道。
“可珣方哥哥不教我,爹也不教我,我有了问题,时刻记挂在心上,也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我哀叹一声。
“这……”胡珣方犹豫了一下,“可世伯……”
“只是路上这大半月时间,回到京里,我就去年祁他们那旁听,左右爹是要给他们找个好先生的。”
“珣方哥哥只需将每日笔记借我看看,我便能少花好些翻书的时间。”我趁热说道,“就算爹发现了,看在我一心向学的份上,也只会更高兴的。”
央求了胡珣方几番,他才终于道:“如此也好。闲肱敏而好学,我便更不能懈怠,每日必将世伯所说详实整理。”
既然他答应了,我便不好再耽搁他,下车拜别,他去找我父亲,我回了自己的马车。
去二嫂那里,我还是会有些尴尬。
绿绮在一旁,用烧水的小碳炉,为我煮鸡蛋,这也是吕大夫开的食补方子。
我倚着软和的棉被,想着上午舒穆禄嬷嬷和二嫂说的话。
之前二嫂时觉两胁闷痛,口苦咽干,吕大夫便说是肝郁气滞的缘故,我以为她是管家劳累,便时常叫二姐一起待在二嫂处,由她和大嫂一起给二嫂帮忙,顺便也让二姐能懂些驭人之术。
我没想到,事情已经过了两年,二嫂对二哥的怨怼,竟一直未消。二哥住在母亲坟前,反而也错过了弥补二人之间裂痕的机会。
此事我不知该如何劝二嫂,二哥自然也不会听我的,唉,实在烦心。
“小主子,鸡子煮得了。”绿绮将剥好的鸡蛋放到小几上。
我应了一声,吃了鸡蛋,用温水漱了口,将二哥二嫂的事先放到一边。
“绿绮,晚间住宿安顿好之后,你找个脸生的小厮,让他去胡珣方那借几本话本给我,打发时间。”我对绿绮说道,“回京后,当务之急是让人牙子送些丫头、小厮过来。”
“是。”绿绮答道,“小主子年纪渐长,很该是添些人用了。”
我身边,只绿绮一个大丫头,是在湖北时便跟在母亲身边的,剩下几个年纪小的,都是在怀远时买的人,待的日子短,说的官话总带些口音,平日也都不在我跟前伺候。
回京后,要做的事便要多起来了,自己手里没人,总是不方便。像今日,便是打发人去胡珣方那里借笔记,也要绿绮临时抓人来用。
“秦姨娘送来的小丫头怎么样了?”我问绿绮道。李嬷嬷是从京里便跟着秦姨娘的,她的女儿,官话说得自然是不错的。
“她做好的衣裳,奴婢留在怀远没带。”绿绮回答,“这些日子她一直和小丫头们住在一处,奴婢拦了她几回,没让她上前。”
“没有千日防贼的。”我想了下说道,“让她近前伺候吧,放到跟前看着,你放心,秦姨娘也能放心。”
绿绮应了声“是”。
两年前的事,虽然我怀疑是秦姨娘的手笔,但大哥没查到什么,想必做得是极干净的。
这两年,我虽时常见她,但想是我年岁大了,她不曾在我面前再露出异样神色。
父亲没有添新人,也没有续弦的意思,秦姨娘伺候得这样尽心,父亲一时也离不开她。
更难得的是则尧、述尧两个,书读得非常好,父亲也夸赞过几句,也是全赖她管教甚严。
秦姨娘这样的人,必是不会让自己送出的丫头动手,这样对她牵扯太大。
那李小桃,唯有一样是模样太过人畜无害,让人看了便先忍不住要喜欢亲近,也难怪绿绮防得紧。
“晚间就让她过来,明儿下午你去跟赵嬷嬷说,秦姨娘送来的小丫头我使得很顺手。”绿绮心领神会,赵嬷嬷那爱操心的性子,自然会帮我管教拿捏,无需我们额外费心了。
我有时也有些厌恶自己精于算计的样子,对身边人,包括绿绮和赵嬷嬷,我也始终有所防备,并不能全然信任。
奶娘一事,还是对我影响至深,在我初来乍到的时候,就给我上了最残酷的一课。
小桃是晚饭后过来的。
我这里活儿简单,贴身伺候的事,绿绮也不让小桃插手,因此我看她立在一旁,一幅手足无措的样子。
“小桃,你将饭桌空出来,再多点上两支烛灯。”绿绮正在铺床榻,见我看向小桃,因此吩咐道,“靠门的书箱里有笔墨和纸,你拿出来在桌上铺好。”
小桃高兴地应了一声,随即很快地动作起来。
每晚临字帖,是我近半年养成的习惯。
我手上没力气,因此写出来的字也虚浮着,勉强形似而已,这也是急不得的事情,只能持之以恒地练下去。
“咚咚”有人敲门,是绿绮找的小厮,拿来几本胡珣方的话本,他今日的笔记,果然夹在其中。
我索性不再临帖,转而抄写起他的笔记来。
笔记里多是父亲关于文题的解释和八股技巧,还有胡珣方自己的理解,满满一篇,我直抄得腰酸背痛,手腕也悬不起来,忍不住放下笔,唤来绿绮帮我揉捏。
“主子,奴婢帮您抄吧。”小桃在一旁说道,“您用热水泡泡手,再让绿绮姐姐揉些药油,保准明日便好了。”
“你识字?”我奇道。
“奴婢哪有机会识字呀?”小桃不好意思地回道,“不过奴婢自小便学描花样子,保准抄得一丝儿不差。”
我将位置让出来,看她描了几个字,果然是看两笔写两笔,笔画间虽然不连贯,但抄得很快,也没有出错。
这小桃,我还真是用得顺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