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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二哥的权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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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显亲王府回到我们家的宅第,我不由地觉得我们家,略显寒酸了些。
普普通通的朱红色广亮大门,只两侧门柱顶上的四角灯笼,写着“年宅”,标示着主人的身份。
管事曹秉德迎出门外,张罗小厮们在马车下摆矮凳,扶父亲下马车,父亲又回身,亲自将我抱了起来。
“儿子能自己走。”我见父亲走进大门,仍没有要把我放下的意思,忙说道。
“爹还没老到抱不动你这小子,”父亲乐了,忽又颠了颠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对走在后面的绿绮说道,“你主子最近可是又轻了,多伺候他用些肉食,晚间再加一餐。记得消消食再睡。”
绿绮自是恭敬地答应了。
父亲复又对我说:“若再瘦下去,为父定要罚你。”
父亲啊,你说“罚我”时,先把嘴边的笑收起来啊,这样可一点震慑力都没有。
从显亲王府出来后,父亲的心情就一直很好,我猜大抵是因为我得了显亲王的赏吧。
我捏捏荷包里的四爪龙纹暖白玉佩,觉得父亲实在有些矛盾。既想要我不学无术做个纨绔,又因为我在显亲王面前应对得体而忍不住自得,就差直接夸我是“年家的好儿子”了。
“别说显亲王,我也从没见过像六弟这样聪慧胆大的。”二哥在回来的路上说,“我当年第一次见老旗主,可是连句整话都没说出来。”
唉,只能说古人尊卑观念已深入骨髓了吧,那显亲王不过是十多岁的孩子,有什么好怕的?我二哥是年羹尧,二姐是皇贵妃诶。
想到这,我看看稍落后一步的二哥,和从后院迎出来的二姐,好吧,一个魁梧微胖,一个纤细娇俏,他俩现在,实在还看不出会名扬后世的样子。
虽是已在这大清朝生活了三年多,也已经将父亲、哥哥姐姐当成了自己的骨肉至亲,我还是不时会像现在这样,生出游离感,仿佛是个自己局外人,只是碰巧闯进了一场谢不了幕的大型古装秀。
甩开这偶尔冒出的,如庄周梦蝶般的想法,我由着父亲把我放下地。
后院还堆着些箱笼,但大体收拾得差不多了,没有忙乱的景象。
大嫂、二嫂已命厨下做好了午饭,只等我们回来就可以开饭。
这也是我回到北京城的第一顿饭,虽然是三百多年前的北京。
吃饭时,我发现在女眷那边多了两个生面孔,立在大嫂身后伺候着,年纪二十上下,都做妇人打扮。低头的样子很恭敬,该是大哥留在京里的妾室吧。
大哥虽保养得好,到底是比二哥大了八岁,大嫂只留住了年祁一个孩子,纳妾也属正常。
我虽在心里这样为大哥辩白,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那两个女子几眼。
父亲有宋、秦,还有大姐故去的生母三个妾室,我一点没觉得奇怪,像是合该如此。但看见大哥纳妾,我还是有些惊讶。大概是因为,大哥与我是同辈,而大哥一向在我心里,是没什么瑕疵的完人吧。
不知道二哥,会不会纳妾呢……
二嫂,会像大嫂一样,欣然接受吗……
饭后绿绮带我回我自己的屋子,我仍住前院,在父亲书房旁边的院子里。
院子东边,越过父亲书房,是私塾书院;西边,是法尧、则尧、述尧三位庶兄的住处,还预留了年祁和年煕的屋子。
后院正屋,是父亲的住处。正屋后面过抄手游廊和一个小花园,有东西两院。由东至东北三个院子,大嫂、二嫂占了两个,孩子们也和他们住在一处;大姐、二姐在西边,住同一个院子。再往西北边的院里,住着秦姨娘和宋姨娘。
十几年前父亲离京时,家里只有大哥刚娶了大嫂,二哥是半大孩子,大姐在襁褓里,二姐还没出生,家里人口简单得很,如今我们一大家子回京,住处便显得有些紧张了,待法尧三哥娶了妻,这院子可就得满满地住上人了。
这么看来,我自己占着一个小院儿,实在是奢侈得过分。
初回京城,差人来下帖子,约父亲赴宴的故旧和同僚每日都有不少。
二嫂回娘家看望后,便整日和大嫂一起,被几个仆妇围着,给家中各处支银两、分发赏钱,差人去各府请安问候,补上婚丧节礼,偶尔也要带大姐、二姐出门。
我这才发现,在怀远守制那段时间,二嫂实在算得上很是清闲了。
虽然我的满、蒙两语已说得不错,藏语也学了一点,但之前两年,我日日和二嫂在一块,乍一分开,还是有些不习惯。
又过了几日,二哥派人带来宫里的消息,皇上宣父亲进谏。
皇上要见父亲?
父亲不是已经退休了吗?
我有些心神不宁,逼着自己背了两页书,又练了几篇字,实在太过好奇,于是让绿绮待在院里,自己偷跑进父亲的书房。
父亲的书房我一向是呆惯了的,但却是第一次在父亲不在的时候进来,不由得也有些紧张。
书桌很整齐,桌上有一本父亲正在看的《敬一堂诗钞》,署名是顾八代,这名字我有些耳熟,翻看了下是本诗集,于是便放到了一边。
旁边还堆有几本书册,我看了看,没什么特别,另外还有几页纸,夹在书册与书册之间,几经涂改。我细看去,竟是二哥写的《川蜀十策》,看样子是初稿,有二哥改过的痕迹,也有父亲修改圈注的笔迹。
我想起二哥与父亲在马车上说的话,难道皇上召见父亲,与这个有关吗?
父亲直到晚间才和二哥一起回家来,看两人面色轻松,应该没什么大事,只是父亲不让我在书房待着,撵我回自己屋,我只能离开,没法再探听更多消息。
余后几天,风平浪静。
大哥、二哥照样早上上朝,晚上回家。
父亲有时在家,有时出门。
二嫂没空教我,好在胡珣方的笔记没断。
虽然他回京后便搬去了他大哥胡元方的住处,但每次来找父亲请教,都会将先前的笔记借我抄写。笔记里父亲的教导少了,但他自己的理解多了,看来为了给我准备笔记,他也是越加刻苦勤勉。
又过了些时日,父亲请来的理学师傅终于到了京城,有他教导庶兄他们经史子集,我也能够时时去旁听,比我自己瞎理解强了百倍。
师傅姓张,名铤字博安,比父亲还年长些,和大学士张英是同辈族亲,康熙五年考取了二甲进士,但没过朝考,一直没安排官职,后来父母亲接连去世,他便索性回乡里居住,一心研究理学,歇了入朝为官的心思。
父亲在怀远几年,多次写信邀请张师傅,此次他才终于答应下来,估摸着也是因为近来身体不好,又没有妻妾子嗣,这才同意的。
这一日,我也如往常一样,在院子里旁听师傅讲课,说是旁听,别人看来大概都以为我在瞎玩,既不带书,也不带笔墨,偶尔跑不见了,偶尔又出现。
年煕回京后,便被二嫂要求,和年祁一起到学塾来上课,父亲却是和往常一样,怕我念书伤了身子,不让我和年煕一起。
我只能晚间将书背熟、默会,第二日装作是等年煕下课一起玩,混迹在书塾院子里,听师傅的讲解。
年煕他们背书或练字的时候,我就起来走走跳跳,强健体魄,或是去厢房歇着,留绿绮守在外面,师傅开始讲了,我再出去。
春天阳光晒在身上,暖和的很,我见屋里没声了,便溜达到院门口,边走边想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等天气热起来,我便没法再在院里待着了,还是要尽快说服父亲,让我也提前上学塾为好。
正想着,年煕身边的小厮高阳面带喜色地跑过来,跟我行了礼就要奔院子里去。
“干嘛去?”我拦住高阳,“师傅讲课呢,你要连累你主子挨戒尺啊,规矩都忘了?”
“哎呦六爷,宫里派人来信了。”高阳压低声音,还是难掩兴奋,“二爷要去四川做巡抚啦!”
我惊讶非常,巡抚是从二品文职外官,且掌一省之权,对二哥来说实在是破格提拔了。
“消息准成吗?”我问高阳。
“哪能有假啊,”他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报信的已经进老爷书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