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家幼子》刘小八

5、第 5 章 二哥的脑子

　　回到二嫂的院子，年煕挣扎着下地，率先跑进屋。

　　二嫂正与身边嬷嬷聊着什么，见我们来了，便招呼我坐到炕桌里侧，将桌上果子递给我吃。

　　我心里揣测着大姐的用意，只道了声谢，将果子拿在手里，兀自出神。

　　二嫂询问地看向绿绮，绿绮回到：“刚在园子里见了大姑娘。”便不再往下说。

　　我听见绿绮的声音，回过神来。

　　二姐坐在下首的圈椅里，面色不佳：“我还道大姐姐安分了……”

　　“二妹妹，六弟这荷包是你绣的吧，看着着实不错。”二嫂截断二姐姐的话，将我腰带上的荷包挑起来摩挲着，“这散套针法绣的小猴子，跟真的似的。”

　　二姐被打断了话，本不太高兴，听二嫂夸她绣工好，嘴上又挂起了笑：“跟赵嬷嬷学的，还没练好，绣给六弟玩的。”

　　然后又看向外屋闲不下来，跑来跑去的年煕道：“刚煕哥儿想要，我给拒了，赶明儿绣个带马的再送他。”

　　二嫂连说不用，道年煕丢三落四，给他也是糟践东西。

　　赵嬷嬷现常在二姐姐身边，也能教她些人情世故。虽我与二嫂亲近，但到底不是亲生子，二姐姐刚在园子里训了年煕，难保二嫂心中不快。

　　我听着二人聊家常，算着大姐的年纪。转了年孝期一过，家里就该安排她参选的事了。

　　以她中人之姿，十有八九是要撂牌子的，到时候她的婚嫁，估计就要大哥、二哥做主了，毕竟他们才是年家现如今活跃在朝廷里的人，他们看好了哪个后辈同僚，两个嫂子不管哪个一出面，她的终身也就算定了。也难怪她一直窝在自己院子里，偏挑这么个时候出来，与年煕套近乎。

　　只是我能将她的心思猜个八九不离十，二嫂自然也不是傻子。

　　帮她？二嫂又不是圣人。

　　回到前院，我问绿绮大姐姐最近在做什么。

　　“前两天去了趟漓泉院，待了不到一刻钟，就出来了。”绿绮中规中矩地答道。这两年，绿绮越来越不露声色了，不知是不是上次吓狠了，改了性子。

　　原来已先找了大嫂，大嫂最是明哲保身了，绝不会为了她得罪二嫂，只怕连留她多说会话，都怕二嫂多想。

　　见我又不说话了，绿绮也不催，坐在一旁，拿起笸箩里打了一半的络子。

　　大哥、二哥就快回朝了，各种交际活动少不了，到时大嫂二嫂出门，总不能只带二姐姐，再者，白白浪费一个联姻的人选，也实在不划算。

　　“绿绮，明儿个一早，我要去娘坟前上柱香。”

　　绿绮答应一声，便出去吩咐小厮丫头，准备一应瓜果祭品，香烛纸钱，和明天出门的马车。

　　赵嬷嬷得了信儿，急从二姐院子里过来，见了绿绮，便一顿数落：“做什么带闲哥儿出去？上月又犯了咳嗽，刚好没几天，怎好又出门颠簸？”

　　说完便来又劝我：“小祖宗，好闲哥儿，咱就在家祠上柱香吧，夫人定能收到您的孝心的。若是又病了，还要喝那苦药汤子。”

　　对绿绮，我自是说一不二，她习惯了，凡事只按我的话去做，从不多嘴。赵嬷嬷是老人了，虽说现常在二姐姐身边，我也不想摆主子架子，伤了她一片爱护之心。

　　于是我只摇摇头，面上带了伤感之色：“嬷嬷，我昨天夜里梦见娘了，她说想我呢。”

　　赵嬷嬷听了我这话，想再劝劝，最后还是拿手帕压了压眼角，转去吩咐小丫头：“把夹衣斗篷帽子都带齐了，再给马车铺两床棉被，封上窗……”

　　晚间禀了父亲，父亲也赞我一片孝心，嘱咐下人们要将我看好，准了我的请求。

　　好吧，兹是我开口，父亲还没有不依的，也没什么准不准的。

　　只是我还是想先从大哥二哥那摸摸底，若他们没有合适的人选，我也不想父亲直接给大姐找个门当户对，却对大哥二哥毫无助力的人家。

　　说到底，我对大姐，谈不上怨恨，也绝没有好感，不管她是与秦姨娘合谋管家之权，还是只是愚蠢地信了秦姨娘的话。

　　垫了几层棉被的马车，也并没有多舒服，好在车行得极慢。

　　唯一令我头疼的，是二姐得了信儿，也非要一同前来，我没什么借口拒绝，转念一想，倒也未必是坏事。

　　到了坟前，摆上祭品香烛，烧了纸钱，我恭敬地磕头、上香，感谢她，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命。

　　事毕，我和二姐来到大哥、二哥的住处，外面看着虽是茅草破屋，里面一应物品，均是齐全。

　　绿绮将我们带来的糕点水果摆了一桌，大哥他们一边聊着家里的事，一边剥果子，时不时递到我手边。

　　我有些脸红，大哥二哥拿我这个弟弟，是当儿子养了吧。

　　“大哥，二哥，父亲让我把这阵子京里来的信捎过来了。”我看一眼绿绮，她将信拿出来放大哥手边。

　　我“好奇”地问道：“大哥，转了年，咱们都回京里吗？”

　　“自然是。”大哥点头道，将信收好，放到一边。

　　“小六到时候想去哪儿玩，哥哥带你去。”二哥伸手想够我的脑袋。

　　我扭身躲开二哥的手，惹得他一阵笑，更用力地胡撸了两下。

　　“大姐也回去吗？”我等二哥收回手，继续问。

　　“你管她做什么？”二姐皱着眉头道，“没见她昨天还挑拨我和煕哥儿吗？煕哥儿这边刚闹起来，她就说要送蝈蝈儿，这不是明摆着要熙哥儿讨厌我，亲近她吗？”

　　“君瑶。”大哥不赞成地看了二姐一眼，沉吟了一下，转向二哥，“大妹妹年岁也差不多了，你在京里可有看好的人选？”

　　看来，大哥虽住在外边，也知道大姐一直安分地待在自己院子里，如今出来闹腾，可不就是因为快回京了吗？

　　“等参选完，才能议亲啊，现在找也太早了吧！”二哥不在意地说，还是提了几个人选，然后又道，“咱们操心，还不如直接让嫂子她们去相看，再说，爹还在呢，让爹给她订个人家，我可不爱管这些妇人的事。”

　　唉，一母同胞，怎么大哥思维如此敏捷，他却如此迟钝呢？难道是他的脑子，都用到打仗上面了？

　　“绿绮，咱们很少见大姐姐出来玩吧，她总憋在院子里，会不会憋出病了啊，病了要喝苦药汤子的。”我学着赵嬷嬷的话，逗得二哥又是一乐。

　　“你小子最近又喝药了吧？来来，去去苦味儿。”二哥一边说着，一边要将手里的桂圆塞我嘴里。

　　“别给他吃那个，有核。”大哥拽住二哥的袖子，“你还是养过儿子的人，这都不知道吗？”

　　二哥不服气地要反驳，绿绮这时说道：“大姑娘也不是一直足不出院，前两天还去了趟大奶奶那儿，稍坐了会儿。”

　　“她去大嫂那儿做什么？”二姐问道。

　　“奴婢也是听小丫头说的，二姑娘问的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绿绮回话。

　　“闲肱坐闷了吧，你抱他出去转转吧。”大哥冲绿绮吩咐着，又冲我说，“这儿有不少蝈蝈儿，让小厮给你抓几只，你回去和年煕一起玩儿。”

　　我知道大哥要跟二哥、二姐聊“大人”的事儿了，让二姐跟大哥多学学，对她将来自然受益无穷，便朝绿绮转过身，任她将我抱起来，出了门，才让她把我放到地上。

　　自己走，累是累点，不过绿绮已经是大姑娘了，让她抱着我，总让我有种占她便宜的感觉。

　　“让他们多抓几只蝈蝈儿，给家里孩子们都送去。”离屋子远了一点，我对半蹲在我旁边的绿绮说道，“大哥二哥在为大姐姐亲事物色人选，大姐姐知道了，也能安心了。”

　　也省的她到处钻营，再蠢到让秦姨娘拢过去。这话自不必跟绿绮说。

　　“奴婢省得。”绿绮答应了，让小丫头去找跟来的管事，自己是一步也不离我。

　　我任她去吩咐下面的人，心里想着自己的事。

　　父亲这两年虽是闲下来了，过去的关系人脉都没断，每月里与京城通信往来，也总有一两次。

　　去年年初，康熙帝南巡到江宁，特赦安徽、江苏一带，父亲还递了折子进谏，也是在为大哥、二哥回京铺路。

　　那也是我第一次对父亲的官场地位有了实感，大哥、二哥虽是小官，但年家，距离权力中枢，是这样近。

　　可我那时还病病歪歪，说不利索话，也不知父亲见皇帝时到底是什么情形，皇帝多大年纪了？有没有废太子的想法？宫里几个皇子，有没有娶福晋？有没有分府单住？

　　我看看旁边的绿绮，目前我身边只这一个得力的，所能探听到的，也不过是后宅那些事，若不是我的住处，只和父亲书房隔一道小门，便是父亲的行踪，我也是不知的。

　　回京后，培植自己的人手，当属重中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