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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大哥回到家,先审我的奶娘和菁瑶大姐的丫头铃兰,奶娘只一个劲喊冤,铃兰也一口咬死只看到二嫂在缝布老虎,具体缝进去什么并不清楚,听大家说布老虎里藏着乌头粉,才站出来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一推四五六。

      审了一日下来没什么结果,后来就没有其他消息,只绿绮又回到我跟前。

      后来我才偶然听说,当天夜里,奶娘就在柴房里上了吊。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虽然恨她吃里扒外,但好歹出生后近一年时间,都是她在照顾我,若是她能招出幕后主谋,看在她奶了我一场,父亲也未必就会要她的命。

      从知道奶娘的死讯后,我一直恹恹的,虽然我明白,该内疚的,是那害人的幕后主使,可是我为什么也这么难过呢?大概是因为我从没像现在这么清醒地认识到,古代的人命,有多么不值钱。

      奶娘一死,二嫂的事情,线索便断了,即使大家都知道,后面还隐藏着许多人。

      是谁将乌头粉带进府里的?

      是谁偷偷藏在布老虎里的?

      是谁说要掀门帘过风?

      是谁引着二姐看了一场争执?

      铃兰自然留不得,奶娘一家也赶出了年府,既然父亲将事情交给大哥去查,大哥索性在府里狠狠清理了一番,但凡有丝毫嫌疑的,一个不留,全部撵走,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是被冤枉的,可是处置几个下人,谁会管冤枉不冤枉呢?

      家里乌云笼罩了几日,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新买进府的丫头小厮,也没人敢触主家的霉头。

      我身边的人,除了赵嬷嬷,没有留一个旧人,新添的,都是大哥精挑细选的。

      二嫂既然无辜,绿绮自然也是别人陷害,我不得不佩服大哥思虑之缜密,连这个被众人遗忘的二等丫头,也能记挂在心上。

      绿绮一个必死之人,能得大哥亲自看望医治,几乎是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一家子对大哥感恩戴德。绿绮养好了身子,自然又回我跟前伺候,与我寸步不离,饮食汤药,绝不假手他人,想来也是得了大哥的吩咐。

      父亲依然让我每晚睡在书房旁,白天倒是让赵嬷嬷将我带到二嫂那里去,二嫂兼通满、汉、蒙三语,人品才学俱得父亲称赞,我正是开始学说话的年纪,由二嫂教我再好不过。

      这是父亲表示歉意的方式,也是给阖府释放了一个信号,二嫂的地位,是容不得挑衅的。

      二嫂一向疼我,又大概觉得此次他人奸计不曾得逞,有我的功劳,因此对我疼得更是没边,都说长嫂如母,可是大嫂与我只是淡淡,我与二嫂,却是日益亲近。这其中,自有我对大词人纳兰性德的倾慕,也有二嫂与我脾性相投的缘故。

      二哥和二嫂有一三岁幼子,名年煕,正是粘母亲粘得紧的年纪,如今见母亲偏疼我这个“小六叔”,时不时就来戳我一下,捏我一把,以引起二嫂的注意。

      我与一个孩子能有什么计较,血缘上又是我的侄子,因此便陪着他玩闹,也算有点正常小孩子的模样,不然总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恐怕家里人真要以为我烧傻了。

      二嫂教我说话,主要教汉语,清朝的汉话,除了语音语调有些许不同,和我熟悉的语言差别不大,二嫂见我进步神速,便在日常生活中,又加大了满语的比重。

      我不知是婴儿天生学语言就快,还是因为我的专注力堪比成人,亦或是遗传了年家世代聪明的大脑,两岁时,我便已经掌握了简单的满语甚至蒙语。

      多智近妖,我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多数时候我有意藏拙,但饶是如此,没有别的小孩做对照,我还是表现得远超平常水平。

      二嫂自然在父亲面前很是夸赞我,她说:“六弟之聪慧,当世少有。”她说:“年煕虽为我亲生,但不及六弟万一。”

      父亲在高兴之余,总是陷入沉思。

      这个疼我入骨的老人,经常在抱着我时,低头盯着我,但又似乎并没有看我。

      那时我还不能明白父亲的眼神代表着什么,后来在无数次坎坷劫难,甚至性命不保时,我总能想起这种眼神,那时我才明白,那是面对未知的将来,举棋不定。

      聪敏得异于常人的孩子,是该磋磨他的锐气,让他平安一世也平庸一世,还是举一家之力,将他扶上至高无上的地位?

      年轻的父母,豪不犹豫会选择后者。

      年家世代为官,父亲更是见证了明珠与索额图的权倾朝野,也目睹了二人顷刻间大厦将塌,他太明白爬得越高跌得越重的道理。

      年家,不需要再锦上添花。

      我知道,父亲选择的,是前者。

      可是这并没有改变我的命运,我超出年龄的心智,和对年家命运的恐惧,让我像烈日下的沙漠,近乎饥渴得吸收着一切知识,不管是有用的,还是没用的。

      当时过境迁,我终于躲过刺向我以及我身后家族的明枪暗箭,满身疮痍地站到权力的顶端,当我历经三代帝王,站在乾清门百官之首时,我时不时还会设想,如果走父亲为我安排好的那条平庸的路,那些无辜的生命,是不是就不会牺牲。

      那个人,是不是还会在我身侧。

      那时的我,心中有许多悔恨,可惜现在的我,无从知晓。

      又或许,即便知晓,我也只能,再一次走上那条艰险的路。

      在大哥的整治下,家中很是太平了一阵子。

      救回我性命的吕大夫,是宋代著名哑科圣手钱乙后人,很是有些傲气,当年也是不满太医院用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甚至还有部分医官与后宫牵扯甚深,早就失了医者本心,因此才辞官在家,不去蹚权欲的浑水。

      如今我病体虽愈,体魄终是弱于常人,须得好生将养,吕大夫最终决定带着几个徒弟留在府里,不仅调养我的身体,也负责全家人的健康。

      我不知其中大哥费了多少口舌,又或是许下吕大夫什么。

      阖府上下,我最佩服的人,便是大哥了。

      大哥精字画,所画之亭台楼阁,远近分明丝毫不差;大哥善音律,师从广陵琴派徐常遇;大哥精算学、天文,还会动手自制小型浑天仪;大哥还会医术,绿绮便是经他亲手医治救回了性命。

      我越是发现大哥诸多才能,越是对二哥不满。

      因着不省心的二弟,便遭牵连获罪,于是后世人便只知年家嚣张跋扈的年羹尧,却不知我大哥年希尧。

      决不能让年家如历史上一般,我把玩着大哥给我的小浑仪,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大哥青史留名。

      “六弟,大哥可宝贝这个物件儿呢,你玩归玩,别弄坏了。”君瑶二姐从我手里拿走小浑仪,塞给我一个柳黄色荷包,“这是二姐给你绣的,你玩这个。”

      自我病危,二姐便一直心中有愧,虽然父亲和哥哥们都不曾说她什么,她却总觉得是自己害我着了凉,因此每日里变着法送我好玩的。

      二姐与我一母同胞,又因为我的缘故,小小年纪就没了母亲,因此除了二嫂,我便与她最为亲近。

      “二姑姑,我要这个!”年煕一把将荷包抢走,拉得我差点没站稳,这小子,两年如一日,一天不跟我抢东西都难受。

      绿绮急忙扶稳我,然后索性将我抱了起来:“奴婢先抱小主子回去了,不然一会日头该晒了。”

      二姐也犯了脾气,又将荷包夺回来塞给我,冲着年煕道:“闲哥儿辈分上是你六叔,年纪又比你小,你怎么能抢他的东西呢?这荷包是我专门给六弟绣的,赶明儿你想要,我再给你绣一个。”

      年煕被抢了东西,自然是不依的,立刻哭闹起来,惹得一众嬷嬷丫头连声哄着。

      我觉得没趣,跟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可争的?可是荷包既是二姐给我的,自然也不能让给他,因此一时也没有说话。

      “熙哥儿这是怎么了?”菁瑶大姐闻声向我们这边过来。自她的丫头铃兰被大哥赶出了府,我往日见她的时候屈指可数,不知这次她怎么会来凑这个热闹。

      “没事没事,熙哥儿闹觉呢。”年煕的奶嬷嬷向着大姐回答道。

      不愧是二嫂身边的人,我心里赞叹一声。

      “我看不像是闹觉啊,”大姐蹲下,将年煕揽近身,掏出手帕替他擦着眼泪,“熙哥儿乖,不哭了,大姑姑那儿有蝈蝈儿,你想不想玩啊?”

      无事献殷勤?我挣扎着让绿绮将我放下地,上前拽住年煕的袖子:“年煕,你别哭,二嫂说中午有红果酪,我那份也都给你吃。”

      “可是我要蝈蝈儿。”

      “蝈蝈儿也给你。”我哄着他,“回头让大姐送二嫂那去。”

      年煕止住哭,犹豫了会,还是没忍住美食的诱惑,点点头道:“行,不过蝈蝈儿是我的,你只能看。”

      我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二姐不喜欢大姐,直接吩咐嬷嬷们将我和年煕抱起来,一行人向着二嫂那里去,将大姐晾在身后。

      我趴在绿绮肩上,回头望着菁瑶大姐,她依旧站在原地,看着我们离开的方向。

      这两年,她深居简出,铃兰的事,即便旁人不知是她幕后指使,也难免有猜测。

      大哥二哥丁忧之期就快到了,她也快到了能议亲的年纪,笼络年煕,是想让二哥帮她找一门好亲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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