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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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烧算是退了，但明显能感觉到身体比之前弱了不是一星半点，原先已经能在床上翻来翻去，扶着人还能立一会，现在稍蹬会腿都累得很。
奶娘和赵嬷嬷拿我更要紧了，日日锦被裹着，一丝儿风也不透，我又回到了过去只能吃喝拉撒睡的无聊生活，这倒给了我很多时间好好捋捋。
发病那天，涉事的只有二姐、奶娘和绿绮，二姐肯定是不会害我，是奶娘还是绿绮呢？
我总觉得奶娘的嫌疑更大一些。
没等我理出头绪，由这场病引发的暴风雨，已经来临。
先是有人从绿绮房内翻出些未入册的金银首饰，后来吕大夫又发现二嫂为我做的布老虎里藏有能引发肺炎的乌头粉，再后来又有丫头作证，绿绮经常出入二嫂院内。
从我发病起就一直关在柴房的绿绮，极力喊冤，被二哥杖责五十，剩一口气扔到她娘老子那等死，连二嫂也被禁了足，听说二哥说了许多重话，根本不听二嫂解释。
我不信二嫂会害我，单不说她平日里极疼我，就说那日，掀帘子是其他小丫头，抱我出去的是奶娘，只不过绿绮气性大，做了那出头鸟被人拿住了而已，我冷眼旁观，这次二嫂定是被人算计了，先是除去我，然后将责任推到二嫂身上，二嫂获罪，管家之权自然旁落，实在是一箭三雕的好计策。
表面上看受益的是大嫂，但我总觉得与秦姨娘脱不开关系，毕竟与我有直接利益冲突的，只有她一人。
因为不清楚婴儿几岁说话才正常，因此我一直不曾开口，如今为了洗脱二嫂的嫌疑，我也顾不得许多了，趁父亲来看我，开口说了一声“阿沙”。
二嫂是满人，平日里逗我时总教我说“阿沙，闲哥儿，我是你阿沙”，我一向很喜欢这个容色清丽的年轻二嫂，一方面是她阿玛太有名，另一方面人们总不会当着婴儿有所防备，二嫂是真心疼我。
“闲肱？”父亲果然惊奇，“你说什么？再跟爹爹说一遍，来，闲肱，叫爹——爹——。”
“爹、爹？”我只长了两颗小乳牙，发音很是不清。
父亲见我开口叫他，高兴地笑出了皱纹：“好，好，再叫一遍，爹——爹——”
我从善如流得再叫了一遍：“爹—阿—沙—”
父亲自然是懂满语的，略皱了眉头：“什么？”
“阿沙、阿沙，”我不停叫着，“阿—沙—”
“好儿子，不闹了，”父亲握握我的小手，唤了奶娘来，就要离开。
我怎能放他离开，立即哭闹起来，一哭又引发了咳嗽，一时憋得满脸通红。
毕竟是大病初愈，父亲不能由着我哭，在原地站了一会，便抱起我便往后院正厅去。
因为这次查出二嫂可能与我生病有关，二哥便又在家逗留了几日，此时也还在书房，并没有休息。
父亲着人喊了二哥，又让人将大嫂和二嫂叫来。
乍一见二嫂，我吓了一跳，才几日光景，二嫂竟然瘦脱了相，比我这个大病一场的看起来还要憔悴，本就在孝期，穿得极素，周身没戴任何首饰，向父亲行完礼，竟要丫头扶着才能起身。
父亲和二哥也没想到二嫂如此模样，二哥有些尴尬，抬抬手还是没上前。
我不等父亲说话，先挣着身子要扑二嫂，嘴里喊着：“阿沙、阿沙！”
二嫂吃了一惊，往前挪了一步，又停了下来。
父亲将我交给奶娘，对着大嫂，二嫂说道：“这孩子从刚才开始就闹着要找你们，我也是闹得没法子。”
我没管大嫂，径直冲着二嫂，伸开手臂要她抱，父亲示意奶娘将我抱过去，二嫂却摆了摆手道：“阿玛哈，我……我手上没劲，别摔了六弟。”
我自是不管那些，硬是要二嫂抱。
父亲道：“无碍的，有奶娘托着，你且抱一下他吧，省的他闹得厉害。”
二嫂这才将我接过去。
我一进二嫂怀里，自然地圈住她的脖子，也止住了眼泪，只一时刹不住，还小声抽噎着。
二嫂抱着我，一下一下在我背上轻轻拍着，帮我顺着气。我偎在二嫂肩上，她身上淡淡的熏香味好闻极了。
二嫂身边的丫头扑通跪在地上，向着父亲和二哥道：“老爷，二爷，六爷孩子心性最不会假，若二奶奶不是真心疼六爷，六爷不可能与二奶奶如此亲近，还请主子们详查，还二奶奶一个清白！”说着一头叩在地上。
我心里给这丫头竖了个大拇指，省了我许多事。
秦姨娘听到信儿也来到正厅，此时正站在父亲旁边，劝道：“老爷，这丫头的话在理儿呢，二奶奶的为人大家都看着呢，断不会做那些事的。”
大嫂也帮腔道：“父亲，我也不信是弟妹做的。”
我在二嫂怀里吃着手指，拧着身子去看众人的表情，倒是让我发现大姐给了身边丫头一个眼神。
嗯？有意思，大姐在这里面倒是扮演着什么角色呢？她也有份？
果然父亲刚要发话，就见奶娘指着那丫头道：“你这丫头抖什么呢？”
好，奶娘也是不干净的，断不能再留她在身边了。
众人的眼光一下都聚集到那丫头身上，大姐吓了一跳，像是不习惯被人注视着，慌忙向父亲行礼道：“父亲，这是我的丫头，叫铃兰。”
铃兰也急忙跪倒在地，向着父亲说道：“老…老爷，奴婢…奴婢没有……”说着一边似是害怕地望向二嫂。
瞎子也能看出她藏着话，二姐一向不喜欢大姐畏畏缩缩的样子，连着对她身边的丫头也没好脸子：“没事就一边站着去，哪轮得到你说话！”
我没绷住噗嗤一笑，赶紧掩饰的在二嫂怀里扭了扭，让二姐截了一嘴，我看那丫头还怎么装相。
铃兰向二姐告了罪，却不起身，就这么一直跪着。
还是二哥没忍住，先出声道：“有什么话你就赶紧说！”
我感觉二嫂身子抖了抖，抱着我的手臂也更加收紧了些，我看向她的侧脸，只见她紧紧抿着嘴，望着二哥的眼神透着凄凉。
我这二哥实在太笨！我心中暗恼，难怪被雍正皇帝几句好话就捧上了天，若是他能精明些，也不至于害了全家。
二嫂到底为二哥生了年煕，满屋子看那丫头的做派，都知道她要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二哥就不懂得为二嫂留些体面。
我想二哥倒不是薄情，只怕他也是想尽快查明真相，为二嫂洗脱嫌疑，只是他实在不懂，有些事，并不是说出来就能弄明白的。
铃兰正好借坡下驴，一股脑将话倒了出来，不外乎是撞见二嫂做布老虎时往里面塞了什么，怕二嫂报复，只能装作不知道，如今实在太害怕才不得不说实话。
这是要坐实二嫂害我的证据啊！
我下意识看向秦姨娘，她一脸不可置信，什么破绽也没露，旁边的大嫂紧皱着眉头，担忧的看着二嫂，大姐只低着头，什么话都不说，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
怎么办？
我只恨现在口不能言。
二嫂身子已僵了，脊背挺得笔直，就这么站在大厅中央，仰着脸迎着众人或同情或审视的目光。
我心里赞叹一声，不愧是叶赫那拉家的女子，纳兰明珠教养出来的嫡孙女。
“今日天晚了，不能听一个丫头的片面之词就定了罪。”父亲开口道，“这事老二你不要管，找你大哥回来查，我倒要看看是谁搅得家宅不宁！”
父亲威武啊，大哥比二哥可是聪明地多了。
“都散了吧，谁敢乱传谣言，立即打死！”父亲沉声道。
众人都应了声是。
父亲起身，奶娘于是伸手，要将我接过去，四手交替时，突然谁在我胳膊上狠狠拧了一下，我不由得大叫一声。
“哎呦，闲哥儿怎么了？”奶娘惊声道，“二奶奶你……”说着撸起我的袖子，赫然一块紫红。
真TM狠！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我正愁没法把你牵扯进去，如今你看二嫂没伤到根本，倒是自己撞上门来！不就是欺负我是个不会说话的婴儿，除了哭什么也不懂吗？三番五次利用我，可是你们打错了主意！
我用尽力气，一巴掌打在奶娘脸上，拧身搂住二嫂的脖子，踹着奶娘胸口，哭得惊天动地，阿沙爹爹地乱叫一通，好不凄惨。
奶娘顾不得揉胸口，一叠声说道：“闲哥儿小祖宗，是二奶奶掐的你，您可错怪奴婢了啊！”一边就要将我强行抱过去，“二奶奶，有什么气您冲着奴婢来，横竖奴婢是个皮糙肉厚的，闲哥儿刚生了一场大病，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给我放手！”二嫂将我护住，旁边的两个丫头一齐将奶娘拉开。
众人都被二嫂的气势镇住了，一时都立在原地。
“你们往我身上泼脏水也就罢了，连六弟这么小的孩子也不放过吗！”二嫂厉声道，“往日里我到底何处得罪了你们，竟让你们恨不得生啖我肉！”
二嫂在我面前一向温和，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她如此强硬的样子，实在解气！刚才铃兰诬陷她，都不见她反驳一句，我还道她冷了心要认了，如今见伤了我，她才终于有了年府管家奶奶的样儿了。
“阿玛哈，二爷，我以叶赫那拉一族，以我阿玛灵位起誓，六弟绝不是我所害！”二嫂环顾一圈道，“若再有人为了诬陷我而伤了六弟，我必不会放过他！”
“来人！”二嫂紧紧盯着奶娘，“将这个女人关起来！好好查一下，到底是谁借她的胆子！”
没有人动，大嫂站出来，冲着两个仆妇道：“都聋了？！没听到二奶奶的话吗？！”
二人这才过来，按住奶娘往外拉。
“二奶奶，你含血喷人！”奶娘挣扎着，“你不顾着我的体面，也得顾着闲哥儿！我是闲哥儿的奶嬷嬷……”
“还不动作快些！”二哥这时几步跨过去，一脚踹在奶娘后腰上，怒道，“奶了小主子一场，就忘了自己的本分了！你也有体面？！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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