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添人进口起 ...
-
“主子，王婆子来了，现正在偏院候着。”一早，绿绮便对我说道。
刚回京时，二嫂一直忙着，我也知趣地没有打扰她，待二哥去四川上任后，我才趁她有空，提起添人的事。
王婆子是京里数一数二的人牙子，多少达官贵族家，都是从她这里买人。她做着与人打交道的营生，自是消息灵通，也是一等一地会做人，如今大概见我二哥得皇上器重，因此一早便带人来了家里，我打眼看过去，送来的都是十分精神、周正的丫头和小子。
“给年六爷请安了。”王婆子虽说是叫婆子，但长得很是喜人，保养得也不错，看起来也就四十上下，未开口先带了笑，嘴两边还有两条笑纹，更添了几分喜色，京里多少人牙子，偏大家都喜欢找她，不是没有道理的。
“听说您家二奶奶要给六爷添人，我便赶紧带人来给六爷相看，都是家世清白的，也都机灵着呢，保管六爷用得顺手。”王婆子指着其中一个矮个子男孩对我道，“这小子，叫赵小四，旁边那个，叫王保库，两人不光勤快，斗蛐蛐儿、养蝈蝈儿更是一把好手，连甩骰子也精通，会得玩意儿多着呢。”
王婆子看我是个小孩子，所以着重介绍的，也都是能陪玩儿的人，这要是对着年煕，他一准要留下，可惜王婆子再厉害的眼睛，也看不出我是个假小孩。
“你带王妈妈去外院儿吧。”我对着绿绮道，“人我想自己挑挑。”
“不劳烦姑娘，六爷慢慢问，要是看着不好，婆子过两天再送一些人进来。”
人牙子介绍完，主家亲自考问的也不在少数，毕竟是贴身伺候的人，更要慎重些。王婆子很快行完礼，退到院外，自有小丫头带她去喝茶休息。
院儿里清静下来，我有半柱香的时间没有开口，这些半大小子、小姑娘，明显开始紧张了，偷偷抬眼张望的有，手指绞在一块儿的也有，一排人明显没有刚才整齐了。
而越是这样的时候，那些沉得住气的，便显出来了。
我心里有了大概的名单，将这些人留下，让其余人先到院外等候。
“你叫什么名字？”我向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儿问道。
“回爷的话，小的叫沈安和，年十四，家在城西黄花梁，因家里田地歉收，无以度日，所以出卖为仆。”他回答道，“家父读过书，小的跟着学了几年，粗通诗文，也会算家里田地出息……”他顿了下又说道，“……小的也会抓蝈蝈儿、蛐蛐儿……还能用弹弓打鸟雀。”
一席话说得很溜，想是起腹稿练习过很多遍的，只有后面这两句，该是现加的。
我冲绿绮点点头，绿绮便将沈安和记在纸上。
“你呢？”我又对另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问道。
“回爷的话，小的叫张文，年十一，是城东定福庄人。”张文道。
“爹娘呢？”绿绮问他。
“爹娘……爹娘……”张文有些支支吾吾，最后还是咬牙说道，“小人的爹早年得病死了，今年我娘……我娘……也死了。”
“为什么不直言相告？”绿绮接着问他。
“不敢欺瞒姑娘，小人的娘，是庄头善柱逼死的！”张文犹豫了一会，终是眼里含着泪，嘶哑着声音道，“那善柱，见我娘寡居，便要强纳为妾，我娘不从，他便给我家涨了三成租，我家交不上租，他就收了我家的地，还逼我娘写下欠条，欠条期满，他就要把我卖了抵债，我娘没有法子，只能跟了他，第二天就……就被横着抬出来了。”
“怎么不报官？”我问他。
“那善柱是旗人，我家是民人，如何告得？”张文回答，“庄子里的人都知道，善柱的大伯，是大千岁身边的掌事太监，连当官的也都让他三分，我去州判府衙，没等告完冤便被打了出来……”
张文的眼泪终是落了下来，顺着低垂的下巴，有几滴砸在了地上，溅起一圈微尘。
“若将来你翻身了，那善柱落魄了，你要如何对他？”我问张文。
“那我……那我定要将他打杀了，给我娘报仇！”张文道。
“如此……我留不得你。”
张文抬头瞪圆了眼睛，脸上有一瞬间的愤恨，让他像头嗜血的兽，然后愤恨隐去，显出的，是绝望的灰败。
如果他面对的是我父亲，或是我两个哥哥，他也许不会像这样和盘托出。正因为我只是一个孩子，他便没了戒备，也想要激起我的打抱不平之心。
今天，若我是一个普通人，我必会和他一样气愤，替他委屈，为他不平，告诉他善恶有报，恶人自有天收。我还会再说上几句支持他的话，让他宽心的话，勉励他的话，让他心中，不会像现在这样失去希望。
可是，那些话，是我作为一个旁观者，所付出的最廉价的正义感罢了。
于他，何用？
我晾他在一边，转而问起其他人。
因我常住前院，需要的，也是能在外跑腿，在内伴读的仆从，因此挑的大多是男孩。
其中有两个猎户家的孩子，冯胜和周力，都是自小学拳脚，会射箭的，我自然留了下来。另有一个样貌端正的女孩，年龄比绿绮稍小两岁，性子有些闷，但会的活计不少，我也留了下来，并随绿绮的名儿，改了新名，叫红绫。
挑好了人，我让绿绮带着沈安和、红绫几人，去给二嫂过一眼，然后和他们签白契，其余几人照旧跟王婆子回去。
临出院门前，一直闷不做声的张文，突然回身冲到我近前，冯胜反应快，几步上前将他按在地上，周力晚了一步，也赶紧过来，将张文的另一条胳膊扯住。
张文年龄本就比他二人小，又生得瘦，此时被两人制住，半点动弹不了，但仍是对我喊道：“没想到你们年家也是奴才秧子！你不留我，不过是怕了大皇子！你年家好几个当官的，还出了个封疆的大吏，却连大皇子身边一个太监都不如！”
院子里闹起来，早有门口守着的小丫头，跑去告诉了王婆子。
王婆子赶进院儿里时，嘴边还留着点心渣子，裙边也有一片油印，足见她有多着急。
“浑说什么！赶紧闭嘴！”王婆子大力给了张文一个嘴巴，然后向我告罪道，“六爷别气，奴以为这小子机灵，是个能用的，谁知竟是疯的，冲撞了六爷，实在可恶！”
我看着张文脸上渐肿起来的手印，和他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的眼睛，听着王婆子对他毫不留情面的叱骂，不知怎么，想起来在显亲王家那一日，父亲弯着腰跪倒在地，对着一个小孩儿口称“奴才”的情景。
“让他起来吧。”我对冯胜二人道，“你们做得好，一会签完契，爷有赏。”二人道了谢，不再按住张文，但也没走开，仍在他身后站着。
“我们家本就是皇家的奴才，能做奴才，也是恩典赏赐。”我对王婆子说，“你带来的人，对主家咆哮，传出去，你的名声，不好听吧？”
王婆子一脸惊异，我也习惯了她这种神情，任谁看一个四岁的奶娃娃，说话做事和大人一般，也都会露出这样的神色，只是装傻卖萌，实在不是我强项，既然家里人都没将我当做“异类”，外人于我有什么相干？“有慧根”或是“佛缘点化”，随他们怎么想吧。
“不过这也不能怪你，你怎么能知道他这样胆大呢？”我笑笑，“这几人，和刚才介绍的那两人，我都一并收了，也包括他。”我指了指张文，“另外还要麻烦王妈妈，帮我再寻几个人来。”
“当不得，当不得，婆子干的就是寻人的营生。”王婆子脸上堆了笑，又露出喜人的模样，丝毫没有刚才厉声厉色的痕迹了。
“我要几个通医术或药理的丫头、几个力气大会拳脚的丫头，都要年龄大些的，”我对王婆子说，“再寻几个人聪明，悟性高，年龄比我大，比沈安和小些的小子。”
“六爷……您要的这些人，可不好找啊。”王婆子面有难色。
“京里没有，不还有其他州省吗？”我说道，“王妈妈为难，那我再问问柳婆子和王大户吧。”
“六爷说笑，若我王婆子都办不好，旁人更是没法子了。”王婆子急忙道。
“那我等你消息吧。”我站起身来，伸个懒腰，“只要妈妈事办得好，今日这点小风波，自然也传不到外面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