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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二哥赴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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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去四川上任,很快被证实是板上钉钉的事。
我向二哥旁敲侧击,问道是否是上次父亲入宫时,皇上便下了这个决定。
二哥自然说“不清楚”,言“不敢妄自揣度圣意”。
但我还是从二哥的话里,大概脑补出了事情的经过。
皇上见父亲,是因为父亲早先递了请安折子,皇上刚好有空,也想见见老臣,便准了。其间,皇上因为父亲在湖北十二年,政清民安,谈及川蜀与湖北毗邻,为何却叛乱不断。父亲顺势将二哥推举至御前,说二哥在湖北长大,又主持过两次四川学政,对蜀地的情况更为清楚。皇帝立即便宣了二哥,而二哥对与父亲合议的《川蜀十策》,已烂熟于胸,对答之下,圣心大悦。余下这半月,自然是皇帝与内阁大臣们商讨“十策”,同时做官员调整准备的时间了。
前有川蜀叛乱不断,后有巡抚能泰被参,皇帝正有调任巡抚之意,也正为川地治理之事忧心,二哥此时献计之巧妙,之自然,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二哥还不到三十岁,便官至从二品,从此便是官运亨通,直至雍正皇帝继位,权势到达顶峰,然后顷刻崩塌。
那么直到那时,年家至少,都是安全的。
朝廷的调令下来,二哥便要尽早动身,但在二嫂那,却遇到了问题。
二嫂阿玛早年间便过世,她算是在祖父明珠的看顾下长大的。康熙二十七年明珠被贬,后虽被起复,但再也没受过重用,清闲下来的明相,便对自己最喜爱的儿子留下来的唯一女儿,我的二嫂,倾注了许多感情。
明珠今年七十多岁了,已呈灯尽油枯之相,二嫂近三年没回京,刚一回来便要远赴四川,路途遥远,不知何时才能回京,怕是要连明珠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小六叔,我额娘若是不去四川,我是不是也去不了了?”年煕一脸愁苦地在地上画着圈。
“你额娘就是去四川,你也去不了。”我无情地戳穿这个现实,“爹好不容易请来张师傅,要好好教导你们,就算二哥、二嫂都去了四川,也必要把你留下。”
“天哪……”年煕更郁闷了,“我刚跟我爹待了没几天……如果我一定要留在京里,那额娘还是不去四川的好……”
我也有些发愁,二嫂本来便心结未解,若是二哥在四川待个三年五载,再在四川生下几个子嗣,二嫂和年煕,可就真成孤儿寡母了。
但若二嫂跟着去了四川,把年煕留下,二哥为了做出一番成绩,必要一心扑在政务上,留二嫂一人在后宅胡思乱想,只怕更要坏事。这样看来,二嫂还是留在京里的好,替二哥为父亲尽孝,照顾我这个幼弟,博得京里一片孝贤之名,二哥也定会对二嫂十分敬重,不敢怠慢。
“年煕,若是二哥、二嫂都去了四川,你得有好几年看不见他们了,”我怂恿着年煕,“到时候他们在四川,给你生几个弟弟妹妹,哪还想得起你啊。”
“你也不用怕,到时候你爹和额娘都不疼你,六叔给你撑腰。”我见年煕泫然欲泣,更是添油加醋道。
“六叔你净吹牛,”年煕含着泪包,“你比我还小,还日日吃着药,能给我撑什么腰啊!”
“不成,我要让额娘留下!”年煕站起身来,抹抹眼泪,坚定地说道,“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留我一人在京里!”
“去吧去吧,你是二哥唯一的孩子,他一定听你的话。”我给他鼓着劲儿,“二哥就在父亲书房呢,你现在就去,父亲也会向着你说话的。”
年煕答应一声,就要抬步,忽又转过身来,眼珠转了转,“嘿嘿”笑了两声。
“小六叔,你可得和我一起去,”年煕狡猾地说,“祖父最疼的是你啊,你可得帮帮侄子。”
这小子也就有求于我的时候,才会承认自己是我“侄子”吧。
得,少不得我得和他一起走一趟了。
“父亲,二哥,年煕有话和你们说。”我和年煕在父亲书房外通报后,进屋我便把年煕推到了前面。
年煕开始还有些胆怯,但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开口,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说了一通。
“父亲,我也舍不得二嫂。”年煕说完后,我也开口道,“二哥此去四川,不知何时能回来。我本就没娘教导,若二嫂也走了,我……我……咳咳……”
我这破身体,也就这点用处了,不用假装,便能咳得满面通红。
“快给你弟弟倒杯水!”父亲向二哥急道,起身给我顺气,“定尧别急,喝口水再说。”
我灌了两口水,压住咳嗽,向着二哥道:“二哥,你就可怜可怜弟弟和年煕,将二嫂留在京里吧。”
“你们两个小子,便不可怜我孤家寡人的,一人远赴四川?”二哥佯怒道,“算了算了,正好明相身体不好,你二嫂也想留京尽孝,便依了你们罢!”
看,这便从二嫂“执意留京”变成“正好也想留京”了,二哥就是这样好哄啊。
见二哥松了口,年煕便迫不及待拉我去二嫂那邀功,舒嬷嬷自然有些埋怨,在嬷嬷看来,女人离了夫君,就成了无根的漂萍,只怕要叫人笑话。
二嫂倒是摸着年煕脑瓜顶儿说:“六弟和熙哥儿做得好,家里一堆儿事儿,我走了,倒要撂给谁?”
“嬷嬷上次不是说,有看好的人家吗?”二嫂向着舒嬷嬷说,“一去四川好些年,二爷不能没人照顾。嬷嬷将人领进府来,咱们先相看相看。若真是好人家出身,教养好的姑娘,早点抬进来,也能省我许多事。”
我听了这话,吃了一惊,看二嫂面色十分自然,并不像是赌气。
后来我年纪渐长,更能像一个“清朝人”一样去思考,也接触了更多满族男男女女,才大概明白二嫂此时的心思:二嫂对二哥的要求,并不是从一而终,用情专一,这种想法,在现在的人们看来才是异类。二嫂对二哥不满的,是两年前我中毒一事发生时,二哥对她没有足够的信任和敬重,这在骄傲的满族姑奶奶看来,才是不可原谅的。
在蒙冤受屈,没法自证清白时,最该和二嫂站在一起的二哥,竟最先放弃了对二嫂的支持,只怕那时,二嫂对二哥,便不再抱任何希望了。
他们之间,最好的结果,只剩下“相敬如宾”。
舒嬷嬷劝二嫂为二哥纳妾,怕不是一次两次了。嬷嬷看好的人,很快被送到了二嫂面前。
我和年煕在学塾,听说姑娘姓杨,是民人良家子,父亲是个老举人,薄有田产,几年前老举人去世,她和母亲勉强支撑了几年,眼看岁数渐大,便被人介绍给了舒嬷嬷。
二嫂告了二哥和父亲,然后一顶小轿,将这姑娘抬进了府。
再过两日,二哥带上幕僚、仆从和新纳的妾室,从京城启程直奔四川。
我和年煕,将二哥一直送到城外官道,道上马车来来往往,二哥一行,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只余下马蹄撩起的尘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