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罪之名》陪花闲扯淡

8、欧亚

　　神界第四天叫做耶路撒冷，和我见过的耶路撒冷差别很大，也许是心理作用，但是看见满大街涌动的翅膀我实在亲切不起来。和圣城耶路撒冷比起来第四天少的不只是宗教建筑和朝圣者，而是属于一座城市该有的辨识度。像是第一天圣瓦伦丁，因为神魔混居，温柔与野性并存，它充斥着尖锐、残暴，或者是你想看到的纯粹、率直、包容。这个地方我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它，神界。

　　我牵着乔伊走在第四天的大街上，它收起了翅膀不至于太引人瞩目，我在进城前戴上了一只紫色的耳钉，头发变成了深深浅浅的棕色，只到达耳际，瞳色由原来的幽绿色变成了浅茶色。

　　街道两边有天使们最崇拜的圣光六翼炽天使雕像，据说很多天使看了他的雕像后患上相思病，整天向神祈祷和路西法上床。我看了看，好像有点理解了，这个人的脸很熟，但我死活想不起来哪里见过他。

　　经济原因，我找了一家远离闹市的小旅馆，坐落在云端，离贫民窟和奴隶市场很近，一路上听说这里治安很不好，经常会有天使被愤怒的混血奴隶袭击，抢了钱就跑。那些好心的天使悲悯地看着萨廖尔（我至今不愿意承认这个瘦不拉几的小破孩儿是我）的小身板，纷纷劝我珍爱生命，远离暴民。

　　我不以为然地打马走过，进门前看了看门上的名字。

　　“拉布朵尔（名字很有特点）的小店”

　　这才真正认识到什么叫治安不好。门口坐着三个流浪艺人唱着完全不同风格的民歌，吧台有买醉的六翼天使，旁边有调情的男女天使，再往旁边有群殴的一对翅膀（确实只看得到翅膀），我艰难地往里走，一个酒瓶子“啪”地碎在脚边。

　　“你好？”我冲柜台后一个努力把脸露出来的男人说，“你是拉朵布尔？”

　　那个男人抬了抬自己的金边眼镜，“我是拉布多尔。”

　　“……你的名字很有趣。”我干笑两声，“还有房间吗？”

　　他张开翅膀从那一帮暴民上空飞过来，笑得很职业，“当然，你想住什么样的房间可爱的小男孩？海底城，塔吉尔草原的夜空，仿光耀殿的，或者是是流水云……”

　　我脑子发涨地打断他，“最便宜的。”

　　他笑得像花一样的脸一下就凋谢了，口气冷到极点，“上二楼左拐第一间，十三个铜佩克一晚。”

　　“谢谢。”我接了钥匙，绕过那一帮打架的天使准备上二楼。

　　“狗杂种，居然敢偷我的钱，低等种族就是低等，一辈子都混在狮鹫兽的粪便里填肚子吧。”

　　“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吧，看清楚，你那肮脏的血统一辈子都挣不了这么多。”

　　“恨我是吗？想杀了我是吗？来啊，让我见识一下你那和魔族女人厮混的父亲给了你多大的力量。”

　　“哈哈哈哈——”这声笑相当刺耳，“不会用魔法的废物。”

　　我转过头，看着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混血少年，他的脸上满是血污，只有一双紫色眸子连带着里面入骨的憎恨和愤怒亮的惊人。他看上去和米迦勒差不多大，却有着迥然不同的生命轨迹。他努力在拳打脚踢下抱住自己的头，瘦弱的身体在破破烂烂的衣服下忍隐地颤抖着。我看着他咬紧嘴唇不肯发出呻吟的样子，突然有了个脑残的想法。

　　“打扰一下。”我拍了拍其中一个施暴者的肩膀，他一脸怒气地转回头，在看到我手中金光灿灿的金佩克后瞬间变成一只绵羊，我把那两个金佩克塞进他的钱袋里，指着混血少年，“他是我的奴隶，我很抱歉他对你们造成了麻烦，现在我可以领走他了吗？”

　　“当然，男孩。”那个天使嘴角咧到了耳边，他制止了同伴们，对他们说，“既然钱拿回来了，我们就放过这个可怜的小东西吧。”

　　天使们走之前还狠狠地拧了那个少年一下。

　　小旅馆大厅有了暂时的安静，我走到那个混血少年面前，他微微瑟缩了一下，又倔强地抬起头，那双显然不属于神界的紫色双瞳里翻涌着屈辱和扭曲的恨意，我轻轻捻起一缕他被扯断掉在肩上的宝蓝色碎发，“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沉默着看着我，然后用魔族语言说，“我不是奴隶。”

　　“所以呢？你的尊严值两个金币吗？”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听见我说魔族语言，他的脸上出现了怨恨愤怒和屈辱之外的表情。

　　以防万一米迦勒给了我一包金佩克，难道我看起来一脸撒廖尔是败家子的模样吗……我本来不想用的，因为感觉特别像被包养了。

　　我非常郁闷的去扶他，他打开了我的手，但他很虚弱，我不顾他的挣扎强行把他扶起来，站起来后发现居然比我还高出几公分……

　　“我没让你管。”

　　我把他扶上旋转楼梯，随口答应，“是我多管闲事。”

　　“你为什么会魔族语言？”

　　“我也不清楚。”我揽紧他的腰，觉得这孩子太瘦了，浑身的骨头隔得我很不舒服。

　　他每走一步都在重重地抽气，看起来疼的不轻，“你有什么目的？”

　　“你有什么用？”我反问。

　　“那你为什么救我？”

　　我掏出钥匙开门，有些不耐烦地拍在雕镂精致的门牌上，“生命太无聊了。”

　　“……”十万个为什么暂时沉默了。我把他扔进房间里关上门，他艰难的撑起身体，“你……”

　　我拆掉耳钉，看见浴室镜子里出现一个银发绿眸的少年，他带着我熟悉的张扬和热度，“我们一样，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眼底的情绪疯狂的翻涌着，我蹲下来，“现在，你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了吗？”

　　“欧亚。”

　　“很好。”我伸出手，“撒廖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