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夜叉之蓝光》爱夜鱼

60、一吻天荒

　　坚硬的青石板转为柔软的土地，犬夜叉扫了一眼面前的树林，落叶纷飞，恍如蝶翼，零零散散的血迹如同延伸的石子路诉说着那个人曾经战斗的艰辛。一眼望去，他根本不用她来领路。
　　碎叶在脚下哀鸣，几经折转，他觉得自己隐约望见了妻子身上的红衣。她安然蜷睡在中空的树洞里，那姿态很像十年前……他猛然松开一口气，有种终于把心吃进肚子里的感觉，脚下一弹，正要加快速度奔过去。
　　一双纤细的手从背后伸了过来，牢牢拽住他的手臂，力道如此之紧，直像要箍进骨头里。
　　犬夜叉心里叹了一声，回头见她脸上泪痕已干，只是被抹得乱七八糟，眸中一汪天蓝，波光粼粼。蓝嘴巴微微张着，喉头滚动，却是久久发不出声响。目光在他脸上游移不定，像是在期待什么，或者努力寻找着什么，直到对上那双显出焦灼的眼。曾经面对面时，只会在里面看到自己影像的金色眼瞳，现在满是焦灼。
　　蓝被瞬间击败了一般无望地闭上了眼。但也只是片刻，她又蓦地睁开，蓝色暗沉，不见了落寞悲伤，宛如从未开封的璞玉，干净纯粹得不可思议。她深深地吸着气，像是付出了极大的勇气。绵细如丝的声音与那双刻意瞪大的蓝眸是如此不搭，颤抖着从喉间溢出：“那是不是……我以后，就只能叫你‘哥哥’了？”
　　完全暴露在她的注视之下，犬夜叉脸上现出不能理解的困惑，而后是震惊、不可置信，再后来是悲怜、亏欠和痛心。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蓝……为什么你总是用这么极端的问题来逼我，逼你自己……”犬夜叉感到自己的声音颤得厉害，他当然知道蓝的话意味着什么。这并不是放下了不再执著，而是妥协，向我妥协，向戈薇妥协，向发生过的一切妥协。
　　“原因，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犬夜叉……”她惊讶于自己竟然可以回答得如此淡然，甚至于微笑半敛，和风旭日般。
　　只是想看着你，只是想找个位置好好地一直看着你，如果你的身边只剩下那个的话，我……我已经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再去挥霍你给的纵容和宠溺了。所以，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蓝踮起脚尖，勾住了他脖颈，不去管犬夜叉僵硬得根本没有回应的身体，有些失控地忍不住拥抱了他。
　　放心吧，犬夜叉，没有人会知道我这么爱你……我也算是个了不起的骗术师呢，没有人会知道我不愿让他们知道的事，就像那些气息，会被我收敛得一丝不剩……你知道，我可以轻而易举地骗过所有人，所有人呐……你知道的，我那么聪明，那么厉害……
　　“你知道的，犬夜叉，是不是，犬夜叉，犬夜叉……”她从未这般唤过他，赤裸裸的深情，赤裸裸的迷恋，一遍又一遍，似乎要将那积攒的心意通通宣泄，又似乎是怕再也不能，那般小心翼翼又恋恋不舍地消耗着最后的机会。
　　情难自制的时候，她会哭，然后开始亲吻他的脸颊。
　　肩膀上传来向外的力道，她紧紧圈着他的脖颈，低下来的额头抵住他下巴，近乎于哀求地喃喃：“不要推开我，犬夜叉……就这一次，只一次，好不好，好不好……”脸上的血已被冲刷得只剩下淡淡的红，胭脂一般铺开，娇艳却仍挡不住那悲伤绝望。
　　她终于还是舍不得，不管怎么忍，也还是会舍不得。
　　仰起头，亲吻他脸上的伤口，那是血的腥腻混合着泪水苦涩的味道，在嘴里缓缓流淌，她觉得那么疼。肩膀上的力道，始终没有散去，却也再没有增加过。她感觉到他的颤抖，不是愤怒，也不是在克制什么，只是很疯狂地颤抖着，好像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不再属于自己。但终究，他没有推开她。
　　如果这样的程度都足够让她欢喜的话，蓝觉得自己真是悲哀得过分。然后忘乎所以的时候，她亲吻了他的唇。不，她根本没有意识到那是他的唇，直到肩膀上的力道以前所未有的强硬气势生生将她推开。
　　这一次，是真正的愤怒了。蓝恍惚抬头，对上了犬夜叉的眼。不，何止是愤怒，简直是巨浪滔滔的震怒了！宛如狂鞭抽打的质问，将那点微末的欢喜打得体无完肤，支离破碎。
　　突然间很想笑，这样的境地究竟算什么呢？就像是突然上了脾气，蓝带着几分执拗耍赖一般紧紧回望着对方。她不知道犬夜叉在自己眼里看到了什么，她只是无比清晰地看着他眼里的波涛一点一点平息下去，最后松开了手。
　　“蓝，这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他转开了眼，声音里显出久战之后的疲惫。
　　“既然没有意义，”蓝弯了嘴角，抚上他的脸，“你又在坚持什么呢，犬夜叉……”然后第二次攀附上他的唇。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僵立在落叶缤纷的树林，好似孑然一身。那样的姿态，不管怎么努力忽略，也还是伤人至深，尽管有些咎由自取。
　　“我求过你，犬夜叉，只这一次……都不许吗？”泪水有些失控，声音里有了嚎啕的趋势。她带着透支一切的气势，想要狠狠地咬他，咬得他痛，咬得他流血，咬得他永远都不能忘记。可她无法，舌尖上还缠绕着散不去的血气，她无法再让他受痛流血，竟只是极尽温柔地去一一舔舐。
　　那是多么诡异的画面，让人连一抹余光都不屑于给出。
　　“呵呵，呵呵……”笑声从她唇角溢出，充满了嘲讽的意味。蓝紧贴着望这张仿佛蒙了死灰毫无动容的脸，从心底衍生出了厌恶的情绪。
　　她说：“犬夜叉，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卑微过，到了卑贱的地步……可为什么我依然不觉得耻辱，只是单纯地……”只是单纯地感到伤心，感到难过。
　　她松开了缠住他脖颈的手臂，离开了他的唇。极力放缓的动作，也终究会有结束的一刻，就像慢慢拉长的蜘蛛丝，再黏弹性再大，也终究会断裂。她眼看着自己离那张脸越来越远，仿佛又回到了之前被冥拉进地狱的那一刻，只那时候他是拼命呼喊着想要拉回她的。
　　清晨凉薄的风刺穿了交织的温度，半噙的泪水模糊了眼里脑子里的一切图像。她像放开了最后一块浮木，终于随水远漂，永不知归处。然而刺辣的阳光不甘其后地穿透了云层，紧追而至。她感到腰上一紧，被人狠狠压进了怀抱，然后……
　　然后，犬夜叉回吻了她。
　　在颤动的眼睫上跳跃的金色，究竟是他灿灿的金眸，还是那终于迟到的破晓之光……她分辨不了。
　　水分从她身体里迅速抽离，混合着眼泪相互冲撞着奔涌而出。
　　这回应的一吻，究竟是深深的歉疚，还是掺了一点小小的心动，她根本不愿去深究，也无暇。
　　埋藏在沉溺与陶醉底层的清醒认知，不止一次地残忍叫嚣着，她绝没有第二次这样的机会了。犬夜叉的吻啊，她那般卑贱地抛却了一切乞求着的犬夜叉的吻啊，从来都不是什么预示着灿烂明日的破晓晨光！
　　那是暗夜里的流星，瞬间光华万丈，也瞬间消逝无痕。
　　所以，除了记忆，她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它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