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夜叉之蓝光》爱夜鱼

61、犽祭（上）

　　有人说，这世上最凄美刻骨的是离别吻，生离，或者死别，可惜她哪一个都算不上。但即便如此，也足够奢侈得花掉了她所有的底气。她再也不能了，不能不甘心，不能生气，不能抱怨，不能怨恨，甚至，也不能嫉妒，不能悲伤……
　　所以，像现在这样，一抬眼就能看到他抱着她的背影时，她究竟该怀抱怎样的心情呢？或者说，她至今能够保留的还有什么心情呢？
　　默默行走，然后把思绪流放。

　　阳光渐盛，驱散了山中的烟气雾霭，放眼处天空澄澈如洗，碧蓝悠远。
　　“这，这是……”走在前面的犬夜叉发出不小的惊呼，拉回了蓝正自我放逐的神思。
　　他们此时已出了城堡，立在层层石阶前，正要下山。蓝听到犬夜叉顿足惊呼，也不禁举步向前。一眼扫过，惊诧之余，倒是感慨良多。
　　修罗山地处丘陵地带，四周不少起伏小山，虽因在冥的重重结界之中人迹罕至，但树木葱郁茵草遍野，算得上是景色优美风水俱佳。但此时目光所及之处，尽被夷为平地，焦黑一片，宛如天火突降，烈焰燎原。反观脚下的修罗山，山体尚稳，只一道下山的石阶颤颤巍巍地存立于刀劈斧斫一般的深沟裂齿中，如同草绳焚烧过后落下的灰烬，一吹即散。裸露的焦土之上，原本利用各种奇异阵法隐藏于山中深林的妖族也被迫显现，只是断肢残臂，再也感觉不到丝毫残余的生息。
　　好似只是瞬息间，天地已变了颜色。
　　“那家伙……很悲伤吧。”
　　“是悲愤……发泄完就好了。”
　　犬夜叉侧头瞥了她一眼，神色几转，没有接话。
　　走不多时，就远远望见了山脚下站立的青影，听到两人动静，转过身来。他眼中还弥漫着未及散尽的血气和狠戾，衣摆披风间却是洁净如新，清风拂袖，一派潇洒。
　　“犬夜叉，”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开口，语气里带着蓝并不熟悉的少有的真诚，“我想，我欠你一声抱歉和谢谢。”
　　犬夜叉诧异了一瞬，随即抱紧了怀中人，笑开道：“犽祭是吧？我也一样，不，或许要再多一点。”
　　他摇头轻笑，也不知否认的是那句问，还是那句“多一点”。
　　都不是啰嗦矫情的人，简单几句已将过往许多争斗猜忌一一划过。可是，他真正应该清算的，难道不是和蓝之间更多一些吗？
　　“我到前面等。”犬夜叉这么说。

　　四目相对的时候，有一瞬尴尬的错觉。
　　不可否认，蓝感激他。但对蓝来说无异于重生的恩惠，却是他亲手杀了心爱之人换来的。这样的境地，连说句谢谢都开不了口。
　　最终却是他先打破了这宁静。“你哭了。”肯定得让人无法否认的语气，什么时候都能惹出无端恼怒的情绪。不过蓝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就像利剑突然收敛了锋芒，温顺得让人不习惯、不自在。
　　“你知不知道，你跟他很像……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不甘心，就越想要，而且上天入地，只要这一样……”指腹划过她脸上风干的泪痕，他虔诚得宛如祷告，“蓝，不要学他……”
　　微微捏紧拳头，蓝侧头避开了对方的手，眉眼一弯，似讥讽似质问：“觉得我放不开手？”
　　秋不以为意，侧开身子，似思索了许久，缓缓道来：“对冥来说，璇音首先是他的爱人，然后才是人类，最后才是巫女。所以他才毫无顾忌，情愿去抹杀那些在他看来无关紧要的身份……但不论如何，存在过的东西，就算封掉了记忆，毁掉了旧地，杀光了故人，它还是存在，抹不去，也改变不了……能做的，只是承认，然后接受。”他好像也在借此劝慰自己一番，掩去提及那人名字带来的悲怀怅惘之色，流露出世事安定的平静。
　　蓝默了一阵，忽而秀眉一挑：“说心里话，还真不喜欢被你教训！不过，放心好了，我可比那家伙聪明多了！”她昂起头，眸中蓝光清冽，恍如深潭幽泉破冰而出，一派傲然。
　　他愣怔地盯了一瞬，继而笑开：“是，你当然比他要聪明……而犬夜叉，也比她更幸运。”
　　终究还是起了怜惜之心，蓝看着秋那虽算不上勉强却也极为苦涩怅然的笑，心中一软：“认真地问一句……还好吗？”
　　层次分明的眸晕开幽深的笑意：“会好的。”
　　发丝轻扬，如同漫山红透了的枫叶，荡起层层波涛。
　　“其实，算是我连累了你们……”
　　蓝白了他一眼：“什么话！”
　　他摇头轻笑，一边解下披风，一边叹道：“你不知道，你只是不知道而已……算了，也不重要了……”
　　他把披风披上蓝的肩，又仔细系好：“到前面找个有水的地方洗洗吧，虽然可能要走上一段时间。”
　　蓝听了后半句忍不住笑：“看来这地方是难逃厄运了！我很好奇你怎么不把修罗山一起铲了？”
　　“等你走了再动手啊！不过你要是想来砍上几剑，我倒也不介意！”秋毫无转歇地恢复了之前玩笑的语气，故作大方地重重拍了两下蓝的肩。
　　“免了，你有这个力气就自己慢慢折腾吧。”蓝也随口回敬。
　　往复之间，竟生了缅怀之意。蓝敛了笑容，郑重道了一句：“自己保重……犽祭。”
　　“其实秋这个名字也挺不错的。”
　　“是啦是啦，秋，自己保重，没什么事不要来找我，我很忙的，心情不好会乱骂人的……”终于还是大笑着说了再见。
　　离别这种事，原本就没什么难的，只要不是跟他。
　　看蓝潇洒地挥手远离，水墨般的妖瞳映出一些夏日清丽的颜色。
　　“你不知道，蓝，你完全不知道，真的是我们连累了你，连累了你们……”

　　骄阳当空，夏蝉嘶鸣。午后，犬夜叉好不容易哄着蓝睡定，出来站在门前，使劲地伸懒腰。目光懒懒散散随处晃荡，一抹熟悉的颜色猛地撞进视线，他忽觉脚下一个不稳，竟要晕倒一般。但是下一刻，他定了心神，仔细看去。不是，完全不是，只是普通的巫女而已。
　　她正走在通往神社的石阶上。迟迟意识到这一点的犬夜叉觉得有些不对劲，撒开丫子就跑了过去，迎头撞上刚从自家屋里出来的枫。枫还没来得及张口埋怨犬夜叉的莽撞，就被犬夜叉粗暴地拉住胳膊，嗓音大得有些闹心：“喂，那女人是谁？她跑上面去干什么？你不知道神社边儿上就是，就是……”
　　枫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扯开他没轻没重的爪子，道：“是路过修行的巫女，说是想来拜祭一下桔梗姐姐，我本来是要带路的，但这些天腿脚实在是……”犬夜叉对她后面的絮絮叨叨完全不感兴趣，随便“哦”了一声，就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了过去。
　　果然是普通的巫女，灵力一般。已经没有躲藏这种习惯的犬夜叉就那般大喇喇地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自顾自地下了评价，完全没有考虑到正因为是普通巫女，他很有可能会成为破魔箭下的猎物。
　　她跪坐在桔梗墓前，焚了几支香，一脸恭敬虔诚。大片的树荫落下，细碎的斑驳。若不是犬夜叉，随便换成另外一人，此时一定会感叹这女子的容貌之美。
　　突然，她转过脸，看到了倚在树边毫无遮掩的犬夜叉。一瞬间闪过的杀气让他猛然清醒，对那家伙来说，自己可是不速之客呢。不打算惹麻烦，犬夜叉“切”了一声，正要跳开。
　　“你就是枫大人说的那个半妖吧。”犬夜叉停住，发觉女人眼中只剩下温和的笑意。
　　“那又怎样？”其实犬夜叉对于“半妖”两字早已不如之前那般敏感，只是对于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仍旧保持了不爽的态度。
　　“我记得好像是叫犬夜叉吧。”她好脾气地笑着，言语间有些刻意亲近的嫌疑。犬夜叉突然觉得厌烦，语气有些冲：“你拜完了吧？完了就赶紧下去！”
　　她也不以为忤，缓缓起身，仍甚是温和：“她是你的恋人吗？”如此直白突兀的问题让犬夜叉脸色有些僵。
　　她浅浅笑着：“以前听老人们说过一些故事……作为巫女，对桔梗大人这样的人自然是抱着又崇敬又羡慕的心情，自然多问了一些……没想到是真的。村人们好像也不怕你，相处得很好呢。”
　　犬夜叉面无表情地保持沉默，感觉那女人语气里满是愉快。
　　“你是为了她守护这片土地的吗？”
　　如此真诚又带了些许期待的语气，犬夜叉对着那人清澈的眸，简单吐出一字：“是。”
　　“真好。”她明眸含笑，由衷地赞叹道。
　　最后，犬夜叉目送着这个说不清哪里奇怪的巫女离开了桔梗的墓地。也是那次之后，他经过一个晚上的翻来覆去，起早偷偷把桔梗挪到了林子深处，那个除了他再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巫女离开的时候，对着沙沙作响的树枝伸出了手。她带着渺远的憧憬，温柔地笑着：“我喜欢这里。等这次修行结束后，我们在这村里住下可好？你说呢……犽祭？”
　　“当然好啊！”一只骨骼修长的手握了过来，十指紧扣，“璇音说的，怎样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