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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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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是不尽的轮回,如果黎明一直都不降临的话。
美丽的巫女被强大的妖怪所迷恋,招致的却是疯狂到毁灭的战斗,累及周边数十个城堡村落。横扫山川河流的冥道,将阳光都吸食殆尽。能与之堪堪争锋的对手显示出无可匹敌的勇气,两股力量在被强行劈开的峡谷中撕咬激荡。暗无天日的无边无尽的缠斗,被一抹丽影划上了永久的句号。死神的镰刀被冲撞的气流更改了方向,劈开了那支妄图阻止这场争斗的灵箭,彻底割断了主人的呼吸。
对冥来说,如果有什么真正值得骄傲的事,那就是抹杀掉那场战斗的存在以及它带来的后果。抹杀掉是他误手重伤璇音到奄奄一息的这个事实,抹杀掉璇音真正爱恋的那个人存在的这个事实……似乎只要这样做,那一切就真的未曾发生过。
无视,是最彻底的痛恨。抹杀,是最绝对的报复。不,还有一种更大快人心的,他刚刚已经做过了……
那蓝呢?她又是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非得要遭受这样的境遇?明明只是迁怒不是吗?
漂浮的感觉,原来地狱只是一个没有颜色没有支点的梦。
她感到有人在轻轻拍打她的脸颊。“蓝,蓝——”似曾相识的呼唤,只是,好像多了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感官向身体各处回拢,她犹豫地动弹了一下手指,最后睁开了双眼。背后依然是黑沉沉的天,只那张脸,那张在坠入黑暗之前一直凝视着舍不得眨眼的脸,正清晰地放大在她眼前。
“总算醒了……”他露出大松一口气的模样,金色满溢的瞳中泛出一波波惊喜。
“我们赢了吗?”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活着吗?我也还活着吗?”
金瞳中闪过一丝惊诧酸痛,继而暖暖地化开笑意:“傻瓜,当然活着!我们都活着!大家都活着!”
究竟是这话太难理解,还是太难置信,她愣愣地望了半晌,突然一把坐起,搂着他脖子埋进他怀中,声音颤抖得不成句:“真的吗?这是真的吗……犬夜叉,我们赢了……我,我……”
越过他的肩膀,透过朦胧的泪眼,蓝看到了不远处巨大黑黝的深坑,原本高耸宏伟的黑石殿被冥打开的地狱之门整个吸入,就像从不曾存在过一样。他们如今正在殿外的广场上,依旧是尸横遍野。血腥味并未散尽的风中,蓝嗅出了新生的愉悦气息。
感觉到体内妖力流动的声响,她握紧了右手,又松开,疑惑道:“犬夜叉,我的手……还有……”她这才开始细细打量,犬夜叉脖子上和胸前的两处大伤也在好转了。再看他眼中光彩四溢,精神极好的模样,显然也不是强撑出来的。
“为什么……怎么回事……”她自然也注意到了自己身上伤口的好转。
犬夜叉微笑着,声音却不由沉下来:“是秋救了你。”
她转头看向一边站立的人影,不禁有些吃惊。那个人站在五步之外的地方,侧对着他们。他穿戴着整套的银亮盔甲,青色披风直至脚跟。他的发色好似秋色正浓时的枫叶,火红之中透着欲燃的金黄。从眼角到发鬓,有一道极细的青蓝色妖纹。
东方刚好破晓,第一抹晨曦裹挟着微风而来,他两眼平静无波地凝视着那两人消失的地方。明明是如此高贵不羁的仪容,却似被生生砍掉了手脚,掏空了一般,透出一股悲怆和寂寥。
竟然有了不忍。蓝放柔了声音,关切道:“秋,你的记忆恢复了吗?”
他转过脸来,眸色如同晕开的水墨,层次分明,只语调冷淡,似隔着千里平原:“我的名字是犽祭。”简单几个字已回答了所有。
这样的秋让蓝感到陌生,同时也觉得可怜,竟不由得怀了悲悯。他一直耿耿于怀想要记起的那个人,他费尽心思不惜一切想要记起的那个人,最后却被他自己亲手了结了残余的生命。这才是冥最终极的痛恨和报复,让余生在无尽的悔恨与思念中沉堕轮回。
面对这样子的人,连安慰都无法说出。
他看向犬夜叉,平平的声调:“巫女在那边的树林,蓝跟你一起过去,我在山下等。”也不等回答,就踩踏着脚下满地的残肢,渐行渐远。
晨风呼啸,荡起落定的尘埃。蓝心中被一种又欢喜又歉疚又悲伤的情绪缓缓充溢,走在犬夜叉身边,竟有些神思不属。
“你知道你还是很在乎他的吗?”
蓝疑惑地望向突然发问的犬夜叉,最后点头“嗯”了一声:“因为这些年也在一起打发掉了不少时间,而且……作为随从,一直任打任骂的,虽然个性讨厌了点。”
“他也是……”犬夜叉扭开头,顿了下,“封印打开、力量恢复的时候,是他跳下去把你救出来的。”
所以呢?蓝盯着他,回道:“不过是偿我的恩情罢了,白石山那会儿我也没少护着他。”
犬夜叉听后默了一阵,又开口说道:“之前我在冥的妖穴里嗅到了巫女灵力的味道,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通灵血阵,他跟那人命体相连……说真的,我很惊讶,不管是对冥,还是对秋……”
似乎是完全不相干的事,放在一起说,像引导,也像试探。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从来都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从不会引些乱七八糟不着边际的例子惹人好笑。但他这个表情,这个努力地想要说明白给她听的表情,她还是无比熟悉的。
“你想说什么,犬夜叉?”
他每次欲言又止、踌躇万分的时候,最后说出来的话都足以让人气血大动。但就算是这样,她也要听。
果然,犬夜叉停下脚步,微风沙沙:“在乎的东西太少,人会很容易偏执……而偏执的结果,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了……也许我没有资格这么说,但我希望你能过得快乐……”直到说完最后一个字,他也没有转头看蓝一眼,好像从头到尾都只是自言自语。
蓝失聪了般愣站在当地,任风卷起发丝,鞭子一般抽打着僵硬的脸颊。关于偏执,她一直都知道,只是不在乎。果然是她在乎的东西太少了吗?她知道他为难他困扰,但她以为仗着曾经不灭的延续至今的宠爱,她还可以这样任性地偏执下去。现在这时候,犬夜叉,这个她唤了五年“哥哥”的人,站在这里跟她说,不要再那么偏执下去了……
他也曾说让她放下,但只是用了“如果”,所以她不介怀,如今却是撕裂了一切安抚的假象,那般平白不留丝毫余地地铺展给她看。她原本所能依仗的也不过是他的善良和不忍。她想要一个光明得没有一丝阴霾的明天,然后拉着他在鲜花遍野的大地上奔跑。她笃信的也不过是他那声绝对无法说出口来伤害她的拒绝。
她想要用父亲母亲赐予的这个半妖的身体,用这个身体绵长的生命,紧紧缠住他。然后他说,不要偏执了……
“我不会伤害你,不会伤害任何人。”她咬着唇,仍旧不甘心地小小挣扎了一下。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他终于转过了头,让蓝看清了他的表情。真不该这么平静的!
泪突然就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混合着脸上干涸的血,凝结成一道道血泪,滴在地上,吧嗒吧嗒地响。犬夜叉只是下意识就伸出了手去拭,却在中途收了回来。他看到她满目悲伤,层层翻涌,竟有些不堪承受。最怕别人哭泣的人为什么总是惹人掉泪?
有些残忍了吧,明明知道蓝的心意,可是如果不这样做……他转头回避掉蓝泪眼凝望的目光,一言不发地头也不回地一个人向前走去。